《苗苗不将就》涩葡萄

2、第 2 章 离乡

　　江苗苗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回想着这十八年的种种，一会儿是爸妈模糊的身影，一会儿是大哥江遂轻抚她的头，叮嘱她好好学习，一会儿又是二哥江成把草环放到她的头上，笑着拉起她的手在田野里奔跑。
　　迷迷糊糊地躺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亮江苗苗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拖着行李等在了一楼矮桌旁。
　　一楼前厅堆满了今年的小麦，只留了条出门的小道。
　　小麦一直没卖，一是因为江遂的病情耽搁，；二是今年雨水多，小麦发潮，质量下降，收麦的人家压价严重，江成前几天打听的还是一块一毛六一斤，就想着过两天晴天铺到外面去晒一晒，好拉高价钱。
　　后厅靠墙堆着化肥袋，装着来年的种子，正中央用一块大瓷砖和木头做了个矮桌，把空间填得满当。
　　江苗苗望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只觉得处处都是不舍。
　　江成一下楼，就看到妹妹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发霉开裂的斑驳印记，两只圆圆的杏眼又红又肿，眼下还挂着明显的青黑。
　　江苗苗只听“扑哧”一声，楼梯上的青年已经扶着墙弯下了腰，“苗苗成熊猫了，哈哈哈，”江成忍俊不禁：“你是去上大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成摸了摸江苗苗的头，把行李放到三轮车上，看她还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还不忘安慰她：“城里可比农村好玩多了，你上了大学可以交到更多好朋友，大学比高中轻松，课余活动有意思着呢！”
　　听着江成的描述，江苗苗却提不起什么兴趣，她觉得没什么是比离开家更让人不安和彷徨的了。
　　“大哥呢？还没起吗？”
　　江成锁门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回道：“大哥病后嗜睡，昨晚特意跟我说今天不用喊他。”
　　“噢……”江苗苗望了望二楼大哥的房间，只见窗帘紧闭，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三轮车向镇里驶去，江苗苗只觉得身后的江村越来越小，她回身坐好，也没看到家里二楼窗口处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
　　一路上，江苗苗感受着微风送来的各种气息，只觉得风尘味和汽油味逐渐取代了粮食的香气，叫卖声和吆喝声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要先将三轮车寄存在专门的停车场，镇上有许多从村里赶火车进城去的村民，需求一多，就有停车场的保安揽了私活，允许电动车，三轮车甚至是牛车停在里面，一夜十块钱，不多不少。
　　江成二人买了八点的火车硬座，收拾完上车已是七点半，趁着火车没发动，江成去买了一份煎饼递给江苗苗。
　　“二哥，咱不是带的有鸡蛋和馒头吗?我吃那个就行。”江苗苗疑惑地接过煎饼。
　　“好不容易来趟镇里，尝尝鲜么！也不知道B市的煎饼有没有咱这边地道。”江成把行李都放到车顶的储物格，说完就拿出随身带的馒头啃了起来，还不忘递给江苗苗一个鸡蛋：“再加个鸡蛋，你还长身体呢！”
　　江苗苗正要反驳自己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就听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B市的煎饼还真不如这儿的地道，价格还要贵上许多。”
　　江苗苗一时愣住，抬眼望去，只觉得对书中的温润二字有了实感，只见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位青年，和江遂差不多年纪，五官还留着些青涩，鼻子上架着的银框眼镜却冲散了锋利，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正噼里啪啦地敲着字。见江苗苗望来，青年朝她微微一笑。
　　江苗苗匆匆移开视线，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红意已经攀了上来。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江成的话匣子，他吃完早餐就和对面青年攀谈起来。
　　“哥们也去B市吗？听你说话不像本地人啊。”
　　只听对面不急不缓地回道：“是的，我来这边探亲。”一字一句都清晰悦耳，标准的普通话和恰到好处的说话节奏让平时五大三粗的江成都能感到舒适和妥帖。
　　说完又望向江苗苗，问道：“是去B市上大学吗？那里的学校都不错。”
　　江苗苗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却已经脱口而出了：“是的，去H大。”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她故意炫耀似的。
　　却见青年关颇为高兴地向她点了点头：“H大可是全国名校，小姑娘真厉害，前途不可限量啊。”明明瞧着年轻，说话却有几分老成。
　　江成一听到别人夸自己妹妹就感觉与有荣焉，有种当哥哥的骄傲感：“那是，苗苗是我们那成绩最好的学生！”
　　江苗苗听到二哥已经把自己的名字捅了出去，不禁感叹二哥真的是缺心眼儿，也怪对方的气质实在是太过干净了，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毕竟没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
　　火车平稳地行进着，途中停了几站，周围的乘客上上下下，嘈杂声不绝于耳，缺乏睡眠的江苗苗却靠在座位上睡得死沉，再醒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江成把盒饭递给江苗苗，望着妹妹疑惑的眼神，解释道：“你李岁生哥哥买多了两份，送给我们了，快谢谢李哥哥。”
　　怪不得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江成的推辞声，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谢谢李哥哥。”江苗苗看向对面依旧端坐着的青年，一边感叹二哥的社交能力，不过一上午就互通了姓名；一边感激对方的善意。
　　哪有人多买饭会多买两份，青年一定是看到了他们带的饭太单薄。
　　李岁生摇摇头，笑着回答道：“没什么，我吃不完也是浪费，就当祝福苗苗你金榜题名了，可别嫌弃这份礼轻。”紧接着促狭地朝江苗苗眨了眨眼。
　　江苗苗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只觉得对方变得鲜活立体起来，更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了。
　　江苗苗边吃边听他们聊天，才知道李岁生是B市一家医院的实习医生，这次回江镇是来看望外婆，因为舅舅们不太懂医，也就顺便带她老人家去做做体检，好让家里人放心。
　　时间在家长里短中一点点溜走，江苗苗慢慢也放下了拘束，融入了他们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