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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残棋 相信她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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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漫山遍野的赤红,长风书院坐落在广袤的平原上,数幢恢宏的古阁建筑仿佛漂浮在无垠的火海之上。
书舍中人声鼎沸,天空上燕阵徘徊。
山风穿堂而过,茶香袅袅生烟。欧阳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欣赏地望着与他对弈之人。
年轻男子执白,落子轻缓闲庭信步,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暗藏杀机。一寸香时间过去,仍不见老夫子落子,青年也不着急,面色柔和地等着。老夫子思索片刻后不走寻常路,老顽童似的大手一挥,拂袖间将一盘棋局搅得乱七八糟,支离破碎。
老夫子得意道:“你看,我虽赢不了你,但这一搅合,你小子也赢不了。”
姜洵笑了笑,还未来得及言语,忽然一阵风掠过,紧接着便掩面咳嗽起来,身后的侍从抖开怀中的披风,替他挡住秋风。
欧阳山长摇头:“你在神罗殿操劳多年,看看这身体,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他恨不得亲自砍断青年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如今的局势就像这棋局,纵使你再谨慎,也总有像我这般不配合、坏规矩之人。但这都是小事,无足轻重,可你若铁了心一个一个管,要管到何时?这么多年大小琐事你皆亲力亲为,不愿假借他手。如今,也该放放手了。”
姜洵饮了口茶压下喉咙里的瘙痒,目光顺着风的方向落到远处的山岭上,仿佛有一刹那间冲破了牢笼。
“我始终觉得,她会回来。我要好好操持这份基业,将盛京将中州变得和往昔一样,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切如常,就像那只是一场噩梦。”
“痴儿啊!”欧阳山长叹气,“当年妖火吞噬一切,只有你不信苏氏灭亡,一直苦苦寻找,这么多年了可有消息?”他自认为找到的机会微乎其微,话锋一转,安慰道,“若还是没有,那便尽早放下。斯人已逝,你要振作起来才能守好人族。”
“不!”姜洵突兀地回了一句,收回目光,眼中燃起微弱烛光,“天机镜中尚有一丝气息,我已下令让北斗剑卫在中州土地上一寸寸寻找,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欧阳山长眉眼锐利,问:“你曾多次说过,当年之事非她所愿,她是被那妖邪控制。可她屠戮宫人之事,覆玉司上下亲眼所见。不管怎样,她双手沾了血,若是寻到,你待如何?你如何挡得了天下悠悠众口?”
姜洵垂眸盖住眼底的焦灼:“能寻回她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自会带她回去,教她自渡。我兢兢业业数年,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随心所欲。”
“……也罢。”欧阳夫子拍了拍他的肩。
欧阳夫子走后,姜洵也没有了品茗之意,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烟花爆竹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青光。
北斗剑卫首领——青鸾
“殿主!”黑衣女子跪地,“青鸾离京八载,幸不辱命,终于在临川发现了您留存的那缕气息……”
姜洵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耳鼓膜到大脑神经之间仿佛有什么突然断裂,他几近听不清青鸾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不断开合的嘴唇。
他面上蕴含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慌张、恐惧,按住桌角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说一遍!”
青鸾看了一眼,声音陡然拔高:“主子,您找的人,有线索了,她尚在人世。”
那根断掉的弦,终于接上了。
姜洵蓦地笑出声来,胸腔里的震动一声比一声剧烈,比那雷势还要浩大几分,似是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所有都倾泻而出。秋雷滚滚中,雨缓缓落了下来,砸在屋檐上,砸在台阶前,砸在他终于重新跳动的心上。
他蘸了一滴眼角的泪,语气里甚至夹杂着一丝咬牙切齿:“我就知道——你那么顽强不屈,怎么可能轻易死!”
“来人。”他恢复了往常的轻柔,“继续煮茶。”
茶汤翻滚,咕咚咕咚,像是他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心跳声。
苏羡鱼是被一股茶香唤醒的,睁眼后才发现日头正好,她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循着桂花香推开门,清冽的风习习拂来,香味扑了满脸。
她顿下脚步活动筋骨,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是睡了一觉,却身心舒畅,望着门口景色一阵恍惚,差点分不清今夕何夕。仿佛这具躯体还和十年前一样康健,仿佛一转头兄长就要怒气冲冲地指着她的脑门骂她贪玩偷懒。
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回头。
“醒了?”
身后男子浅笑着,眉眼柔得像温软的水。
苏羡鱼眉梢垮了下来。
然而她又忍不住打量眼前这位落入烟火的翩翩仙君。此人围着膳堂厨子的围裙,撸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线条优美的小臂,正低头捣鼓着什么。
苏羡鱼凑近看——原来是在煮酒。茶桌上摆着桂花、陈皮、沙参以及几味药材……她随手捏了一块陈皮扔进嘴里,五官登时被酸得皱成一团。
萧令月压着笑,把手递到她嘴边:“酸。”
苏羡鱼双瞳聚在紧挨着下巴的手上,桂花酿的甜香涌入鼻尖。她硬是在嘴里囫囵了两下,狠狠咽了下去。
不知是陈皮酸得惊天动地,还是萧令月大清早这番诡异的动作,让她兀自生出一阵不真切的虚幻感。
萧令月看着她这幅迷糊神色,赶忙递上一杯茶水。
“这是浮玉山药堂特制的陈皮,比寻常的酸性更冲,只可煮酒泡茶,不适合当零嘴吃。”
“师兄这是?”苏羡鱼看着桌上的陈设,疑惑道。
“你体质寒,内息不稳,需要调养才可培元固本,不然不利于贯通心法。丁阳长老的药酒太烈,我便试着将茶与药酒引混在一起,既有药性滋补,也可调养脾胃。”
“所以,这是为我准备的?”苏羡鱼牙根软得不成样子。
咕咚咕咚——茶沸了,萧令月倒到茶壶里,像夫子布置作业一般:“都是你的,不要浪费。”
苏羡鱼讶然:“这茶能有这般奇效?我看倒不如师兄再教我些独门秘诀——”
“你每次使用灵力都是在透支身体,这其中缘由,你难道不明白?”萧令月冷着脸打断,“若继续急于求成,这般下去迟早会反噬己身。这几日你按我说的做,日出打坐,日落默念心法运气,每日喝一壶药膳。”
“一滴都不许剩。”
苏羡鱼乖乖照做。
这几日,浮玉山的弟子们路过都会闻到各种各样的味道。一开始的茶香引得众人垂涎三尺,恨不得进去讨上一杯,直到后几日难以散去的苦味,终于打退了众弟子的念想。
廉将山听闻后还以为苏羡鱼身体抱恙,打听后才知,原是萧令月为其师妹调养身体。
浮玉山弟子私下津津乐道,皆在传那修为普通的小师妹是萧令月的宝贝疙瘩。就连药膳中的水也要去后山灵池边收集日月精华的露水,每日雷打不动地守在药炉药圃前。
俨然一副洗手做羹汤的贴心模样。
晨时,萧令月跟和尚敲钟一样“笃笃笃”请人起床;她喝完药乏,午时一觉过后又被抓起来练武强健体魄;晚上二人便敞着天,迎着大得惊人的月亮修习心法。
这几日常去药堂抓药,跟着医师学习,萧令月医术精进了不少,已到了支个摊位就能糊口的程度。
当然这些苏羡鱼并不知晓,每日喝完药膳,身体异常疲惫。要不是她明显感觉的心海重新焕发生机,怕也是觉得萧令月所做一切皆是徒劳。
不过就算没有用,她也会喝下去。
药膳辅以心法的确大有奇效,近日她睡得一天比一天安稳,气色也越来越好,离“病鬼”的名号是越来越远了。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从前的那股阴诡之气荡然无存,多了些鲜活生气。
转眼到了十日后。
浮玉山门里人声鼎沸,除了每派选拔出参加洗剑大会的弟子外,还有幻境外为普通弟子提供的切磋擂台。眼下,各派普通弟子已先到一步,浮玉地域广阔,云鹿正琢磨着给各派安排住处。
殿内都是一些熟面孔。苏羡鱼老远就看见廉将山给她打招呼,一手将她拉到身侧,低声道:“几日不见,素玉师妹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苏羡鱼反手试了试脸上恢复常人的温度:“气色好过头了,如今看见药膳就怕。”
廉将山闻见她身上的药味,忍不住发笑。苏羡鱼敏锐地瞥了一眼对面,悄声问:“师姐,戚叶最近可有动静?”
从刚进入大殿,戚叶便躲在柱子后盯着她们二人,尤其是盯着廉将山的眼神,跟饿狼盯住肥羊没什么两样。自从苏羡鱼明白二人的渊源后,她决定这次洗剑大会还是不要明着和廉将山走得太近,免得被卷入这场争锋里。
廉将山脸色微变:“自她在戒律堂受罚后便再也没出来,希望此次试炼,能相安无事便好。”
——
“这次你最好不要给我拖后腿,安分做事!若是再拿不好手里的东西让人抓到把柄,这个月的解药你就别想了。”戚叶恶狠狠警告魏胥。
魏胥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应下。
多日前他趁小九峰无人,托魅兽将无影香倒入了廉将山房中。谁料隔天就被戚叶反咬一口,为此,戚叶受了训斥,而他却承受了所有的罪责,被招风送入戒律堂受了二十刺灵鞭。
魏胥拢了拢衣袖,看着手臂上青痕交错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他站在戚叶身后侧,隐于墙柱之后,看似身处大殿,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冷冷扫视这些容光满面的同门们,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最终将视线落到那个光彩夺目的青衣女子身上。
几日不见,倒是越发动人了。
魏胥看着她,眉眼覆了一层捉摸不透却又散发着愠怒的神情。
不过下一秒就被萧令月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逼退。
大殿内的刀光剑影并没有交汇多久,殷成柳便携侍从盛装出现。一身玄色金纹道袍,仙威极重,苏羡鱼低下了头。
殷成柳扫了一眼,开始介绍起洗剑大会的规矩和由来,众位长老不知听了多少遍,多少有些麻木,但台下的众弟子一个个精神抖擞,格外认真。
殷成柳在高位上撇了几眼苏羡鱼,说起来姑获鸟妖的事情。姑获鸟他并不熟悉,仅仅只是在百妖谱中看见过记载,此妖道行极深,且少与群妖为伍,没有人清楚她的底细。可以说除了苏羡鱼与萧令月提供的消息外,旁人对此一概不知,亦不知她来自何方。
大殿之上,众弟子听此大妖行径,惴惴不安。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丁阳开口:“掌门,那姑获鸟妖会不会与传说中的四大妖君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