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日落之前》酣想

37、单成双，谢谢你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瞿听白的声音太低了，有些嘶哑，像被砂纸摩擦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沉重而艰难的涩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抬起放在男人的臂弯上。

　　单成双有些无措，无奈地说：“瞿听白，你别逞强了。”

　　“我不想去……”他抬眉看着单成双的眼睛，眨动的眼睛流露出恳求的意味，瞿听白紧接着将睫毛垂下，一副“惹人怜爱”的神色。

　　看得单成双心一软，他只好把人拥进怀里，安抚一番，“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在空中飘散，单成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确认温度是否正常，两个人进到街角一个咖啡店。

　　瞿听白已经不太记得那天咖啡店里的装潢是怎样了的，到底是鹅黄的灯还是白炽的灯，那门帘上的图案到底是彩绘还是涂鸦，装咖啡的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还是高雅的白瓷杯，身旁的书柜里摆放的都是些什么书呢？

　　忘记了，他只记得那天在咖啡店里坐在他对面的单成双略微焦急的眼神和担忧的神情。

　　那是儿时生病的瞿听白从未见过的焦急和担忧，这些不是单纯的担心，这些都是爱。

　　他们去了天狗山，去了小樽运河，去了北一肖子馆，又去了童话十字路口，看到了许多在电影《情书》里出现的场景，那些地方果然比电影里看起来还要浪漫。

　　他们十指相扣着走过许多条街道，在不同的美景下拍了很多合照，这些合照里，单成双永远是侧脸，他的目光都奉献给了瞿听白的笑容，他们举着伞在下雪的夜晚畅谈人生，单成双会在两人肩并肩坐在长椅上休息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吻瞿听白的脸。

　　他们也在星空下拥吻，冰凉的嘴唇和嘴唇触碰的时候，彼此的心跳声交融在一起，滚烫的体温在两人之间传递发酵，瞿听白心里想自己在遇到单成双之后从来没打过直球，单成双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瞿听白想单成双能不能听到他心里想的呢？如果能听到的话，那他要说了，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不是我的学生，不是我的助教，不是我可怜的小屁孩，是我爱的人。

　　单成双听不见，他只想瞿听白一定明白他的心意，但他不知道瞿听白愿不愿意接受，愿不愿意为他而停留……

　　单成双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有些许的苦涩从舌尖化开，一直滑入喉咙进到身体里，慢慢被稀释，他酝酿了很久，才开口问：“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单成双本来不想提起过去的时光，他想过许多关于两人重逢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你又爱又恨的人变得可怜之后，爱就会超过恨。

　　他通过朋友问到了瞿听白的病历，只说他治疗过肺结核，可是现在活生生坐在他面前一脸苍白的瞿听白分明不像是只得了肺结核的人。

　　闻声的瞿听白晃了晃神，杯里的咖啡泛起若有似无的涟漪，“单成双，谢谢你。”他憋了很久，只回了一句谢谢。

　　这句谢谢让单成双一时慌了神，他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感，轻声说：“瞿听白……我求你了，我们之间就算做不到互诉衷肠，简单分享一下过往总行吧？”

　　咖啡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稀稀疏疏的行人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雪花，随着冷风一点点覆盖在原来的雪层上，新的雪和旧的雪混在一起。

　　“外面的雪真大，跟以前我在加拿大看到的雪一样。”瞿听白别过脸，将视线挪向那个落地窗，咖啡店内暖气开的大，两个人脸上都泛起红晕，他将手套脱下塞进挂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口袋里。

　　“我们再一起拍一张照片吧。”瞿听白笑道。

　　“瞿听白……你别转移话题。”单成双一把握住瞿听白的手。

　　“单成双……”

　　装可怜！又是这副可怜的表情！可偏偏单成双就吃这一套，他忍下了追问的冲动，只好拿出ccd……

　　几天的旅行行程结束，两人回国的路上，单成双又试探着问瞿听白的住所，瞿听白插科打诨，跳过了这个话题。

　　沈易知道瞿听白在A市第一时间就约了傅培一起，三个人一起吃饭。

　　“小白，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一走就那么久，回来了还不告诉我们，却跑去那个小子去旅游。”沈易顶着一头红毛，哪怕过去五年，他还是没什么变化。

　　傅培翘着二郎腿，身体靠在椅背上，眉头紧蹙地端详着瞿听白，没出声。

　　“难不成我跟你们去旅游吗？”瞿听白戏谑道。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傅培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沈易也想知道，他们俩这架势不简单。

　　“什么怎么回事？”瞿听白故作不懂，低着头捣鼓自己碗里的饭菜。

　　“你以前可从来不装糊涂。”傅培双手环抱胸口，“那傻小子倒是专情，还雇私人侦探跟踪我和沈易，就为了找你。”

　　“还真别说，那小子够男人，长得帅又上进，你跟他就是在一起我也没意见……”

　　傅培瞪了沈易一眼，沈易立马闭上嘴巴，一副乖乖模样。

　　瞿听白放下筷子，冷不丁说：“其实，也没几年了，怎么好玩怎么来吧……我吃饱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傅培不明就里，他记忆里的瞿听白貌似从来不说这种话。

　　“小白！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瞒着不告诉我们，打算自己一个人度过余生吧？”沈易瞳孔放大，故作夸张，一脸惊讶，不过这个惊讶十分有九分的演戏痕迹。

　　“沈易，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说话还是这么贱？”

　　“问得好！”接着沈易喝了一口碗里的汤，一脸享受地吞下，“我这才叫始终如一。”

　　包厢里的氛围变得稍微轻松起来，傅培也不再板着脸，抿了一口茶，“正经点。”他瞥了一眼沈易，将目光挪向瞿听白，“不过…看你这样子，说话拐弯抹角，不想说？”

　　“是不知道怎么说。”

　　傅培一怔，他看到熟悉的瞿听白脸上挂着陌生的表情，“算了，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

　　“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