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校规空白页（5） 人类信仰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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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松垮的长发彻底散开，归姜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干脆翻了个身埋进许铮妍怀里做鸵鸟。
长这么大，她受到的惊吓加起来都没今天半天多。亲身经历在死亡的边缘线上蹦迪与看别人掉脑袋是完全不同的恐怖，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气，她下意识拒绝去思考剩下的事。
奈何这件事容不得她拒绝。
许铮妍勾着归姜的头发随手扎起来，不顾她心如死灰的模样，重新将人安置在课桌前，“你已经耽误很久了。”
归姜试图向她分析利弊：“如果再做错题呢？”
一次就已经这么惊险了，按照她的数学水平，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会有新惩罚。
许铮妍侧眼，冰凉的手指捏住她手腕，声线难得温和：“那我就掐死你。”
归姜：“......”嘤嘤嘤。
都到这一步了，继续做数学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归姜环视四周，从另一边的桌上拿来一张试卷，“我要做文科！”
许铮妍眼神微动，没有拒绝。
手上的语文卷子大多是选择题，与现实中的高考题题型不太一样，但考点大抵一致。归姜咬着笔帽，凭过去十多年的知识积累一路顺畅地答下来，没再触发额外的惩罚。
终于做完一张卷子，归姜弯起眼睛，大幅度伸了个懒腰，动作还没结束，桌面上又“砰”的一声被撂下一沓卷子。
归姜瞪大眼睛看向同桌。
“我说了，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需要做的题就越多。”许铮妍回望过去，不知看到了什么，唇角拉出一丝不明显的弧度，“这些都是文科。”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加油。”
归姜：“......”我恨题海战术！
归姜沉痛地提起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投入到题目中。她进入状态很快，却没注意到本该端着学霸之姿飞快答题的人却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许铮妍侧着头，黑沉无光的眼珠犹如漩涡，凝视着身旁人亮晶晶的眸。
禁闭室设立的初衷并不是惩罚。错题后惩罚机制的存在原本是为了让人落笔更加谨慎专注。在这里，心理越是弱势，便越容易被拉入幻觉之中。首先是对学校印象最深的场景，而后是哀、惧、忧、虑......负面情绪一层层累积，很快就会把人拖入思想的深渊，在幻觉中完成人格的重塑。
大多情况下，陷入幻觉的人会情绪崩溃，丧失意志大吼大叫。可到目前为止，这个胆小的菟丝花被影响的程度却微乎其微，甚至因为做的一直是自己擅长的题，而显得......自信到漫不经心。
她究竟是真的对自己的答案深信不疑，还是对惩罚认识不够深刻，不知者不畏？
归姜并不知道身旁人的所思所想。刚刚只有一张试卷时还能保证自己全身心投入，现在感受着手下厚厚的一沓，她写答案的力道都有些有气无力。
眼前这道题目有些陌生，题干中提到的四种宗教，有两种归姜都没有听说过，貌似是这个无限流世界特有的物种。
她用笔帽一下下戳着脸，犹豫的这么一会，耳旁竟慢慢出现了高中教室外柳枝摩擦的沙沙声，傍晚的风穿过窗户，在卷子上留下一小片金黄余晖，美好得仿若幻梦。
卷子上的文字开始变形、扭曲，组合成她完全看不懂的新语句。她面露犹疑，恍惚间想起，手下这张卷子貌似就是一会上课，老师要讲的那张。然而......她一个字也没有写。
心脏跳得很快，归姜咬牙，正要胡乱填上选择和填空蒙混过关，可手下的笔不知为何突然断了墨，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直到眼睁睁看着这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她心虚地将手覆上题目。
进来的男老师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仪态优雅、文质彬彬，从头发丝到黑皮鞋都透着一股过分的精致。不像该出现在教室的老师，反而像参加某场重要会议的成功人士。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教室，看似毫无落点，归姜却莫名有种感觉，他在看她。
仿佛要验证她的直觉般，老师并没有走上讲台，而是从归姜这一列开始沿途打量学生的卷子，慢悠悠念出题目，又随机提问。
别来别来别来......
别提问我......
归姜不敢抬头，心中连续默念。
突然，“归姜。”
归姜大脑一空，身体先意识一步起身。
“我在讲第几题？”老师就站在她课桌旁，含笑盯着她遮在卷子上的手，“请归姜同学告诉老师，这题应该选什么？”
教室内所有同学同时转头，看不清面容的脸上挂着高高的微笑，异口同声：“归姜同学，这道题选什么？”
现在讲的是哪道题？归姜呼吸停滞，求助的目光再次扫过同学们，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不应该啊，同学们什么时候这么冷漠了？
她僵着脸，怀着最后的希冀用余光瞥向同桌，用口型问道：在讲哪道题？
虽然重压之下思维混沌，但归姜仍下意识坚信，不管是哪一任同桌，在这种小事上都不会对她袖手旁观的。
直到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空洞黑眸。
身旁老师还在催促，木偶般的许铮妍只是静坐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孤立无援的失落感席卷全身，归姜压下心底那点无措，张了张口，一个“C”选项马上就要顺着本能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A！”
归姜与男人同时一愣。
“归姜。”突然，一道冷冷淡淡的女声在耳侧响起。是许铮妍的声音。
归姜顺着声音看过去，同桌明明仍端坐原位，嘴唇丝毫未动。
男老师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下天花板，又很快收回视线，嘴角勾起，语调温柔得瘆人：“答错了，不听话的学生。”
“归姜！”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咬字加重，几乎就贴在她耳边。
“好吧。归姜同学虽然违反校纪，看起来倒是很讨人喜欢。”男人俯身，像一条嘶嘶逼近的蛇，停在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忽地弯了下眼，“我们下次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归姜一个激灵，身体前倾，嘴唇撞上冰冷锋利的下颌线。
“唔！”
视线里熟悉的教室如倒退的车厢，眨眼间变得模糊，从四周彻底抽离，唯有许铮妍的闷哼声格外真实。
归姜眨眨眼，视线内是血液般的粘稠。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闻到抱着她的人身上浅浅的血腥味。
“许铮妍......”
血腥味顷刻浓郁，红色的灯光来回闪烁，如液体般碰撞、挤压，在越来越小的容身之处沸腾着。
许铮妍再次闷哼一声，抱着归姜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嵌到她骨头里。
“别！”归姜被勒得喘不过气，开始大力挣扎，奈何她的力道在这里实在不够看。
“乖一点。”许铮妍声音很哑，因为痛苦，身上那种非人的诡异感减弱，流露出一点人类才有的情绪。
归姜不动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又仿佛开始飞速流逝，遮挡住视线的血红以眨眼间变浅，露出完全被遮盖住的惨白光线。
“砰！”紧闭的禁闭室大门轰然洞开，露出外面半明半昧的影子。
归姜大脑一片混沌，努力挺直身体去看许铮妍。入目是苍白的唇，视线往上，黑漆漆的眼珠里红光一闪而逝，像血海翻滚的余韵。
“你......”
“你又做错了。”许铮妍将人放下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从身边拽过一张卷子铺在地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地上的试卷皱皱巴巴的，像被人来回撕扯过，刚才的题目的括号上被凌乱地划出一个A，字迹混乱癫狂，一看就知道做题人的精神状况堪忧。
归姜皱起眉头：“这是我写的？”
许铮妍看了她一眼，像没听到似的，将桌上剩下的卷子拿下来，“继续写。”
“可......”归姜指指打开的大门，犹豫道，“我们不能直接出去吗？”
许铮妍看也没看那边，声音淡淡：“你不想做题？”
归姜感受着自己仍在惊慌跳动的心，诚实道：“我现在做不出来。”
许铮妍沉默良久，禁闭室外的风打着旋吹进来，撩动她的发丝，在脸上轻柔刮过。
归姜没来由感到一股寒意，连忙抓住许铮妍胳膊，陪笑道：“你要是想让我写，我写就是了，我是你的跟班嘛！”
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轻易就起杀心啊！
归姜挤着虚假的微笑，两指在地上小跑两步，将笔攥在手里，“我现在就写，有许老师监督，这次一定加快速度。”
两人一蹲一坐，四目相对着。许铮妍静默打量着归姜，从她闪烁的眼睛看向冒汗的鼻尖，又落在因紧张微微抿起的唇上。
像草莓一样。许铮妍无端想到这个形容。她伸出手，捏住归姜下巴，将那片被压迫的红唇放出来。
迎着女生惊疑不定的眼神，许铮妍松开手起身，一脚将面前的卷子踢开，“算了。”
归姜还保持着微张开嘴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双大长腿从她手上跨过，自顾自坐在课桌前。
......怎么了吗？
归姜摸不到头脑。但学霸都说不用她做了，归姜乐得清闲，干脆把笔丢开盘腿靠在墙上思考人生。
刚才的幻觉似梦非梦，短短一会就在她记忆中变得模糊。归姜重新看向地上皱巴巴的卷子，目光落在刚才做错的题目上。
“人类信仰神明，神明回馈于人类信仰。以下哪位神明能真正赐予人类死亡？A.受膏者·耶稣 B.慈圣母神·万福 C.伊塔·墨诺弗伦 D.世尊·佛祖”
文科就是这样，题干、题目和选项看起来像三个东西。归姜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信仰和赐予死亡有什么关系。
但无论如何，A选项也不像是能赐予人类死亡的，人家明明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难得又获得了些许平静时间，归姜思绪翻飞，想着想着便被困意笼罩，在越来越迷蒙的思绪中，头颅一点点垂下。
再次睁开眼时，敞开的禁闭室门外已是漆黑一片。许铮妍坐在课桌上，两手撑在身后，目光幽幽盯着她。
归姜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结......结束了吗？”
许铮妍仍是那副模样，面色苍白阴森，也不开口。归姜试探性地往她那迈了一步，双手环胸，谨慎道：“我们......要出去吗？”
许铮妍又沉默许久，才道：“再等等。”
归姜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但这里显然没她说话的份。天黑了，地面开始变凉，她轻手轻脚从一旁搬过凳子，坐在离许铮妍不远不近的地方，陪她一起等着。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屋外响起刺耳的铃声，漆黑一片的走廊外亮起昏暗灯光，匆匆的脚步声交叠，风一般向远处跑去。
许铮妍向外看了一眼，眉心微动，似失望又似庆幸。
“走吧。”她从桌上跳下来，语气平静无波，“回宿舍。”
教学楼到宿舍的小路不长，仅有的一个路灯被安放在角落，如眼睛般一明一灭。两人出来的比较晚，周围已是一片静谧，在夜色中只能看到前方匆匆奔跑的学生的背影，恍惚中似鬼影憧憧。
归姜有点害怕这种氛围，一路上都紧紧贴住许铮妍，抱着她的胳膊左右打量。
许铮妍对这个拖油瓶跟班似有不耐，眉头紧蹙，却并没有收回手，“你在哪个宿舍？”
“我？”归姜一愣，“我跟你一起。”
“我是你跟班，晚上可以做保镖给你守夜。”半晌没得到回应，她挠了挠脸，心虚地补上后半句，“......行吗？”
许铮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你不知道你的宿舍号？”
我该知道吗？归姜捏着她衣角，期期艾艾：“没人跟我说过......”
许铮妍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深吸了一口气：“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校规空白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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