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校规空白页（2） 漂亮、怯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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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制住胳膊的力道陡然松懈，归姜连忙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将双手背在身后，迎着出声的地方看去。
前排空出的位子不知何时被补齐，新出现的面孔清爽俊秀，眼睛里含着几分狡黠。
他仿佛感受不到空气中的对峙，手臂放松地撑在归姜课桌上，嘴角轻扬，“老师，已经下课了。”
被叫做孙老师的女教师眼眸微眯，“没有。”
男生面色不变，向前指指归姜，无辜道：“是下课了。刚才她喊出声的时候正好在打下课铃。”
“是吗？”孙老师转头看向黑板上方悬挂的钟表，分针颤颤巍巍向前一格，距“12”更远了一步。
“就算这样，她仍然是在上课时间大呼小叫。”孙老师收回视线，居高临下俯视着归姜惨白的脸，“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轻易放过，等领导来检查，你们就给他们看这个？！”
“她是新同学，跟27号不一样。都说不知者不罪，今天转来这么多新人，要罚可以等班会过了再罚。反正领导检查是七天后的事，这节课......就当您大赦天下了，怎么样？”男生托着侧脸，吊儿郎当的，“孙太后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绷着脸的老师没忍住泄出一声笑，又连忙板起脸，手指在男生头上狠狠戳了一下，“就你会折腾！”
男生佯作痛苦，双手抱拳作求饶状，随着老师的动作慢悠悠转回去。余光里，那双含笑黑眸轻飘飘扫过归姜，一触即离。
生死一线的气氛在几句插科打诨中消散于空气，高跟鞋渐行渐远的节奏都似带上几分轻快。归姜瘫软在座位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桌上的空白试卷被人收走，零星有几个同学起身，或动作自然地去讲台前接水，或沉默地走出教室，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教室。
就像刚才的杀戮和血腥从未发生过。
“还好吗？”几片洁白的纸巾被递到她面前，“放心吧，现在应该安全了。”
归姜抬头，先下意识往刚才替她说话的男生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刚才还吊儿郎当的男生早已不知所踪。
她顿了顿，扭头对上另一张陌生的和善面孔。
青年五官温和，没有丝毫攻击性，浅灰发丝琥珀双眸，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归姜道了句谢，从他手中接过纸巾，青葱手指痉挛，将纸巾死死攥着，看起来仍未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缓过神。
青年温声安抚：“第一次进副本，害怕很正常。隔着屏幕看和亲身经历确实不一样，等习惯就好了。”
此言一出，心中早已冒出的猜测越发被证实。归姜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他，声音发颤：“什么......什么副本？你在说什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向辰眼睫轻抬，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若有所思：“你参赛之前，没有看过之前的通关视频吗？”
归姜越发茫然。
向辰了然：“你也不是自己报的名？”
归姜：“......”
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些日子并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笺，也没有乱点来路不明的链接，就连二维码也只扫过导员发在大群里让填写实习信息的那个！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求生节目，报名不需要当事人知晓吗？这又不是在水上闯几道关卡赢冰箱那么简单！
女孩久久没有开口，向辰却在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那双蜂蜜般的琥珀眼眸上下打量着她，嘴角笑意温和，上挑的弧度却几不可察地变浅些许。
与班上所有同学一样，进入比赛的那刻，他们已被换上副本硬性要求的校服。
灰扑扑的外套没有版型，穿在女孩身上却似挂在了最好的人体模特上。领口处诡异的血红牡丹花被她梨花带雨的脸一衬，像是什么流行的时尚单品。
马尾处的红色发圈被折腾得滑落一寸，散下来的发丝扫过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轻易就会激起人的保护欲。
漂亮、怯懦、无能。
这样的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该出现在这个游戏中，也......不堪大用。
两人间的氛围一时变得极为古怪。
归姜深吸一口气，试图站起身，从这个明显知道什么的人口中再打听些信息。
可短时间受到的冲击太多，坐着的时候还没感觉，一打算起身她才发觉自己的腿还在微微打着颤，连站起来都费劲。
压抑许久的恐慌和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懊恼一同涌上来，归姜扶住桌面，细微的颤意顺着胳膊滑下，连带着整排桌子都开始颤抖。
一开始摇晃力度还偏轻，后面越来越重，直至自己手下的桌面与隔壁相撞，发出阵阵“砰”声。
身后，青白手背无声落在摇晃不止的桌面上，瞬间将所有动静止息。
大腿又冰又痛的感觉再次隐隐浮现，归姜脸色一白，不敢回头，踉跄着闪至向辰身后，“救......救我！”
向辰怔愣片刻，看了眼已经收回手，安分写作业的NPC同桌，没发现什么异状，这才侧过脸，对被恐惧攫住的女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别怕，就算是在副本世界，NPC也不能随便杀人的。”
归姜缩在他肩膀后，闻言眼泪掉的更凶，委屈道：“她掐我！”
向辰只是温和地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归姜以为是他不信任自己，着急忙慌捏住自己裤脚向上提。
校服宽大，眨眼间就将整条小腿暴露出来。
“她掐我大腿！她想害我！”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骇人的青紫色一晃而过，向辰尚未看清，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刚才在自己身边委屈控诉的女孩已被拉回座位。
青白手指攥着细腻手腕，以不容违抗的力道将人禁锢在座位上。
那个始终保持沉默的NPC同桌，第一次微微侧过头，漆黑无光的眼睛落在向辰身上。眼神冰冷彻骨，带着明确的警告和驱逐。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让没反应过来的两人同时回神。
壮汉死亡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个铃声一定与触发死亡的条件息息相关。
向辰面露为难，对着被限制行动的女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几步回到自己座位。
刚刚燃起的希冀被吹熄，归姜愣愣扫过安静下来的教室，被攥住的手腕像被冰锥戳穿，阴寒冷意伴着刺痛，几乎要将她半个身子冻住。
归姜难以忍受地弯腰，艰难挣扎着，却如同蚍蜉撼树，动摇不了身前人分毫。她深吸一口气，心中突然涌出一阵邪火，猝不及防低头，恨恨咬上那只禁锢她的青白手腕。
牙齿印上皮肉的那一刻，归姜只觉自己含上了一块冰，嘴唇瞬间又痛又麻，很快没了知觉。下一刻，手掌翻转，两根修长的指节直直伸入她口中，用蛮力撬开她的口腔，捅进咽喉。
“呕——”
克制不住的反胃感逼得归姜摇头后仰，却始终逃不出两根手指的力道。
泪眼朦胧间，那张冷硬白皙的侧脸转向她，黑黢黢的瞳孔映出她狼狈的面容，却没有让施暴者心软分毫，“安静。”
“啪嗒”“啪嗒”
涎水滴落的声音混在不断逼近的高跟鞋落地声中。身前的女生终于收回手，随意抽出一张纸细细擦干净上面沾染的透明液体。
被团成一团的白色纸巾精准落入两张课桌间的垃圾袋中。
归姜迅速闭上嘴，圆润的杏眼霎时漫上一层水雾。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这么羞辱自己！
自小到大，她受到的惩罚屈指可数，大庭广众之下的训斥更是从来没有！她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过分！
被迫张开的腮帮子酸疼得要命，可爆发的勇气只有那么一瞬，归姜蜷缩在座位上，一边委屈地掉眼泪，一边用剩下的纸巾狠狠擦着嘴唇。
擦了两下，她后知后觉感受到，那种沁入骨髓的阴寒感竟然不知不觉消散了，只有手腕和嘴唇还残留着一层火辣辣的刺痛。
她眸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面上显出些许无措。
不是梦，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刺目的灯光、骇人的弹幕、诡异的教室、轻易被拧下来的头颅......
求生频道、参赛者、副本世界。
想起方才那名青年的问话，归姜用力闭了闭眼。
无限流对她来说不是个新鲜词，平日看小说时也曾想象过，如果面临挑战的是自己，会发生什么。
可想象是想象，她可从来没有许愿过真的进入这种副本啊！
一想到自己现在可能被困在了恐怖游戏里，而观众正在屏幕外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归姜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觉浑身刺挠。
比面临噩梦还要强烈百倍的恐惧沉沉压来，让她喘不过气。
“许铮妍。”森寒的声音与高跟鞋敲击瓷砖的声音一同逼近。
归姜能感受到，身侧冷漠又恶劣的同桌站起了身。
下一瞬，“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教室中清晰又刺耳。
归姜瞪大眼睛，震惊抬头。
“26号，课上做小动作、说闲话。”
身量高挑的老师站在过道中央，凌厉的目光由上至下，从名叫许铮妍的同桌身上，一点点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轻飘飘落下一句惩罚缘由后，像清点犯人一般再次开口：“归姜。”
归姜头皮发麻，嘴唇嗫喏：“不......我......”
“25号，课上与同学打闹、发呆。”见归姜迟迟不起身，她先行宣判了罪名，再次扬声，“归姜！”
要死了。
这次真的要死了！
归姜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老师抬起手，脑海中已经能想象到这双手将她脖子拧下来的场景。
说不定比拧罐头轻松多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虚虚撑在桌沿处，像是要哆哆嗦嗦起身。上半身刚直起一半，她咬咬牙，忽然铆足力气，狠狠将整张课桌朝老师推了出去！
趁着老师侧身避让的瞬间，她猛地转身，不管不顾地朝教室后门逃去。
“啊！”脚下刚迈出两步，脑后长长的头发突然被用力攥住，几乎要扯下一片头皮。
尖锐的痛感顺着头骨蔓延，她吸进去的气直接卡在胸膛，连痛呼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被拽着向后踉跄。
眼看马上就要落到老师手里，归姜慌乱扫过四周，余光看到面无表情站立的同桌，眼神微闪，弯腰死死攥住同桌的桌腿。
课桌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归姜眨下溢出来的泪水，手上力道丝毫未松，连人带桌一起撞到身后女老师怀里。
阴寒的手臂绕过脖颈，用力掐上她咽喉。
“25号，目无校纪，试图逃课......”手上力道越来越大，轻而易举镇压了归姜所有动作，“重大违纪。”
“咯，咯......”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耳边嗡鸣声越来越重，归姜拼命仰着头，意识逐渐模糊。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张开嘴，狠狠咬上自己下唇，将所有力气倾注手腕，“咣当”一声将课桌掀翻。
“啊......啊......”涣散的眸光中，那个从起立到现在就没动过一下的同桌，身体忽然晃了下。青白骨感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独自站在教室中央的女生上半身佝偻着，一点一点弯下腰。她摇摇晃晃向前一步，手掌撑在自己被拉走的课桌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来得猝不及防，额头抵上课桌的瞬间，她像是抓到什么支点，猛地用力撞上去！
“砰！”
仰头、撞击、仰头、撞击......
“砰砰砰砰！！！！”桌面瞬间烙满瓶盖般的血色印记。
归姜身体一抖，难以置信地仰起头。模糊的视线中，方才还高冷漠然的同桌额头凹陷，鲜艳粘稠的血液一点点洇出，不规则地在她脸上蜿蜒滑下。
野兽般的尖啸持续着，这种单纯的撞击似是不足够发泄心中怨气，许铮妍将头对准尖角，后退一步蓄力——
“啪！”
又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高挑威严的老师不知何时松开了对归姜的禁锢，转而攥住同桌的短发，将人硬生生扯住：“不想学就滚出去发疯，禁止扰乱课堂纪律！”
女生脸上歇斯底里的狰狞慢慢变浅，外露的利齿一点一点收回。几息后，满是血腥的头颅无力低垂。
师生在满堂寂静中对峙着。归姜浑身发抖，捂着脖子无声向远处挪去。
她目光始终锁在两人身上，连冷汗落进眼眶也不敢眨眼，生怕发疯的同桌过来宰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又怕老师回过神，随意拧下她的脑袋。
“26号，上课尖叫。25号......不服管教。”
孙老师指尖动了动，攥住许铮妍头发的手渐渐泄力，怨毒又不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一字一顿，“关禁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校规空白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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