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太阳》江初晴

16、柠檬炸弹（二） 小孩终于坦

　　喻羽蝶费了好大劲才从情绪中慢慢抽离出来，好不容易才将眼泪压了下去，却又是在抬眸的那一刻看见了李夜泽不及掩饰的伤。
　　明明伤口那么长，还渗着血，明明喻羽蝶看出来了李夜泽也有一样的难过，可是他还是绷着脸。
　　两个人都是超级大笨蛋啊！连在乎这种简单的情绪都分不清楚。
　　喻羽蝶看着李夜泽的脸，莫名想起了刚见他没多久时他蹲在地上给流浪猫递奶的样子。
　　似是挽留，又像是试探。
　　“……你还记得那只流浪猫吗？我们一起救的那只……”喻羽蝶问的小心翼翼，这是她能最的最后的反应了。
　　李夜泽也看着喻羽蝶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时间似乎停住了，一点点的回流。
　　那天是李夜泽发了莫名的善心，就这样蹲在地上去给一个流浪猫递了牛奶，可能是出于同情它的弱小，也可能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当一下救助者的身份，无伦如何这和以往的他都不太像。
　　刚好那猫也不怎么理他，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喻羽蝶的声音就突然叫住了他。
　　喻羽蝶很闹腾，脑子里全是一些天马星空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李夜泽一看喻羽蝶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想他是不是在虐待小动物，太明显了。
　　也对，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当时喻羽蝶是怎么说的呢？好像是——她很快就翻篇了，一股脑的就把好人的身份安在李夜泽身上，还不依不饶的就拉着他东忙西忙，一点逻辑都没有。李夜泽想到这里突然就释怀了。
　　其实那天都是他们的第一次吧，见证了彼此的勇敢，耐心，关爱与温柔，那只小猫少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行，李夜泽少了喻羽蝶的热心他不会把猫送到救助站，喻羽蝶少了李夜泽的温柔她就不会发现那只小猫。
　　可结果就是相遇了，这就成为了一个必然发生的事件。
　　李夜泽认识的喻羽从来都是跳脱得没心没肺的，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而喻羽蝶会这样也是因为他……想到这，李夜泽突然放弃了抵抗，反正最后他还是会心软。
　　“你手受伤了……”喻羽蝶抓着李夜泽的手。李夜泽没有任何反应 。
　　“你不说话就回去坐着也好站着也好，等我去拿药来包扎一下。”
　　李夜泽仍旧没有反应。“我当你答应了。”喻羽蝶说完就走，不留任何地。
　　你看，真正说来是你一言不和就随意闯入别人的世界啊……以朋友之名。
　　李夜泽静静的看着喻羽蝶仔细的包扎着伤口。喻羽蝶总是这样，对别人的好都是自然而然的，真的个令人羡慕的技能。李夜泽蜷了蜷手指。
　　“好了。”喻羽蝶弄完了，可是沉郁的心情却没有消散多少。喻羽蝶边收拾着药盒边想：还算什么朋友？李夜泽跟本就不在乎！他不愿意，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就在这个时候。
　　“谢谢你，喻羽蝶。”话声来自李夜泽，说给喻羽蝶。明知道只是简单不过的一句谢谢，喻羽蝶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山盟海誓，堪比长虹，宛若惊雷。
　　喻羽蝶刚才还消极到极点的念头瞬间就被打消了，好像她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回应就觉得满足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吗？”喻羽蝶一阵欣喜。本来就没想着李夜泽能说第二遍，谁知他在沉默几秒后又说了一句谢谢。
　　这其实是一种肯定，代表着从今天开始，不在退缩也不在逃避，这就是他李夜泽本来应该有的样子。当乌云开始散开阳光过来，他就顺着光，抓住光，这才是少年意气风发。
　　李夜泽吸了一口气，收拾好了自己刚才惹出来的残局，又重新端起了晚拿起了筷子，边吃边展开叙事。
　　喻羽蝶也坐了下来，同样吃起了饭。谁知喻羽蝶炒的菜看似不错，实则半生不熟，还咸淡不一，着实难吃。正尴尬地准备让李夜泽停筷时，李夜泽说话了——
　　“我母亲一年前的胃癌走了，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他们，都知道自己所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一个全力配合，一个全力隐瞒，只有我在中间像个笑话。”李夜泽慢条斯理的样子就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故事的开头就不算是美好，未婚先孕，然后结婚生子，按理说两个人的感情是很好的才对，只是再好的情意也经不住疾病缠身还有来自时间迫近的折磨。往日的情谊总是会在争吵中被慢慢消磨，而且最后最终只能是两个人背道而驰。
　　他们有过温情吗？当然有，就在母亲最爱唱的那首摇篮曲里，在父亲最常带的一枝玫瑰花里……后来就变成了母亲手里黑白的画纸，父亲院里栽着的扶桑……他们管这叫做长情。
　　“我就那么不值得一提，在他们的爱情里我是可有可无的……我不讨厌爱情我不恨他们，我只是觉得——”
　　“委屈。”喻羽蝶脱口而出。
　　“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我不仅是委屈，我还心疼，我心疼我妈。”李夜泽垂眸。喻羽蝶知道李夜泽已经在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剥开，就像忍着眼泪剥洋葱那样。
　　“他很过分，抽烟酗酒，赌博，我妈刚走时的时间里他像疯了一样，我也是，对我们来说，世界上少了我们最在乎的人太痛了。”李夜泽点眼睛里闪着流光。
　　“他想放弃一切，变得虚伪，变得强硬，变成我外公最得力的助手，变成公司里最年轻的老板，变成一个最成功也最虚伪的商人，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变了。我讨厌他，就像他给予我的又想从我身上获取的虚假的爱一样——我讨厌他，就像我曾经那么喜欢他一样。”李夜泽有些哽咽。
　　原来在他的心里藏着这么多的酸楚，这么多的痛苦。这些东西压在他身上像是一座山，明明只是一些情绪的问题，可是理智就是不去主动的调节它，只是任由让它们肆意生长，然后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做了一系列的蠢事。
　　可今天他遇上了喻羽蝶，藏起来的伤被仔细对待，憋着的苦闷有了泄口，不管是不是因为眼前的人，他好像终于可以卸下负担，好像一切会都被治愈了样子。
　　如果一次坦白能换来这样的效果，相信很多人都会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