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太阳》江初晴

13、未命名曲 小孩认清自

　　铃声响起，喻羽蝶满意的将笔放好，一节课也到此结束了。
　　宋婧老师收拾好东西通知完下课时，刚才还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的人马上就现出原型了，一个个如同妖魔鬼怪般张牙舞爪的……
　　喻羽蝶走到李夜泽面前，还有些别扭的想说些什么，但是憋了半天也就来了句不痛不痒的“等下一起回家吗？”
　　“嗯。”李夜泽将笔盒放进包里，点了点头，他其实有点疑惑，觉得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的。
　　闻言，喻羽蝶的眼睛亮了亮，像个得到吃食的小动物。
　　真是太奇怪了，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兴奋啊？李夜泽在喻羽蝶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上还有很多东西等待探索。
　　喻羽蝶一路上遇到的同学也好玩伴也好，都笑笑打着招呼，然后再有模有样的道别。
　　同一条柏油路，同样的绿荫和日落，喻羽蝶踩着影子自娱自乐的前进，嘴里是一个一个往外蹦不成篇章结构的小故事。
　　喻羽蝶享受着阳光烤麦一样的味道，以及风不轻不重偶尔的穿梭，这些都是一样的，和往年不一样的是身后有个李夜泽，他们一起回家。
　　喻羽蝶好像穿越不同时空感受着不同时期自的自己，有时有人陪有时没人陪，有人陪的大多数都是有分叉口的顺路或者是一次次刻意的等待，很少有人完完整整地跟她舒舒服服的走完一整段路，不嫌吵也不在乎有没有话题聊。
　　她冲着李夜泽笑着说：“有人陪着回家的感觉真好。”
　　喻羽蝶感慨的是那么真心意重，李夜泽都没想到她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你还回有缺朋友的时候？不是谁都能聊的来吗？李夜泽好歹暑假期间跟着走一路不由得想。
　　“你不知道吧，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很奇怪啊。”喻羽蝶喃喃着。
　　有些真事是没法讲也没法开口编话来的，人群中也会觉得寂寞，孤单时也会觉得要充实。
　　“不出意外外的话这个暑假我都在。”李夜泽凉凉的来了一句。
　　“这样啊！那可太棒了！我暑假结束时要回老家，到时候们再搭个伴！”喻羽蝶开心道，似乎还真有和李夜泽再一起回老家的期待。
　　“我们两个又不住在同一个老家。”李夜泽无语的说。
　　“对哦！”喻羽蝶傻傻的点了点头，眼里闪过淡淡的失落。
　　“没事啊！反正以后的暑假寒假的还可以见……”喻羽蝶又找到了新的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观点了。
　　李夜泽不想回答她，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毕竟对他来说，暑假是有期限的。
　　“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小提琴啊？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喻羽蝶看见李夜泽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没怎么想就直接问了。
　　“我不记得确切的时间，只是从我又记忆以来小提琴就出现在我都生命里了。”说完，李夜泽就有点不好意思，懊悔自己因为看到喻羽蝶失落的神情就脱口而出。
　　什么生命里啊，真是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喻羽蝶一边有些诧异，一边却认认
　　真真的想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也不想说什么大道理。
　　“真好，真羡慕你！有一个陪伴自己生命的东西。”
　　喻羽蝶的目光看着远方，那是一个远眺的样子，她圆圆的眼睛里带着雾蒙蒙的茫茫然。
　　“是吗？如果你经历我那些糟糕透顶的事情后就不会这么说了。”李夜泽看了一眼喻羽蝶，往前走的步子快了一点。
　　没有人知道的，那冰冷的曲调，昏暗的房间，无数次重复机械的练习。最后连唯一的温暖都永远离开了，只剩下他和那把小提琴……可是这种情感不需要被别人知道，这是李夜泽坚守的小固执。
　　“谁说的，我知道。”所有的事一开始都有趣，后来就是漫长。练琴很辛苦，练琴很无趣，练琴很需要人能够坚持和支持……
　　“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有目标，有毅力，很坚定。我很佩服你。”喻羽蝶大迈步上前看着李夜泽的眼睛说的很真诚。
　　如果说能朦朦胧的描绘出一个美丽的景象是种天赋，那么在这的基础上加上诚恳的砝码就是创造，它缩小了现实和虚拟的距离。对于李夜泽而言，喻羽蝶是有这种天赋的人。
　　“是吗？”李夜泽瞳孔缩了缩，他不乐意于接受别人的赞美，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矛盾体。
　　“是啊，不只是我，很多人会都这想吧，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喻羽蝶走的心不在焉。
　　“那你呢？你怎么说出来了？”李夜泽追问道，像是在多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啊？”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喻羽蝶顿住了，很快又回答说，“因为什么？因为我不一样嘛！”说完她又自顾自地嘿嘿笑了起来，路边的绿化带不知名小花都一颤一颤的。
　　“我猜你呀肯定是头一回遇上我这样的人对吧？”喻羽蝶将自己压箱底没处讲给别人的话全倒在里李夜泽面前。
　　“有些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看见花开，乌云要下雨，花生要施肥，太阳公公也想翘早班……”
　　“你说这怎么形容呢？我没有一个好的形容词，所以直接未命名。我不觉得现在的我就要被下定义，我不是还有着无限的可能吗？”喻羽蝶没有停下来，扫了一眼天桥下川流不息的汽车，“这个答案我可能很久都未必能满意，可我乐意。”
　　说完的这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没有话讲，最想表达的东西已经不知道再用什么词讲了，有一种表达完尽的畅快和疲酸。
　　喻羽蝶仍然在往前走，所有的话都是随着此时此刻的心情而萌发牵动的。一切无法用她现有知识水平和感受能力表达出来的东西都在不言中，她是真的想过未来有多远，可她是笑着说的，光这点就足够让李夜泽胃口吊高，眼手不能自禁。
　　李夜泽看着喻羽蝶若有所思，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好像知道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他感觉到一种属于喻羽蝶自己向上的张力，盘旋又昂扬。
　　好像所有这个年纪的人都这样，逻辑是排在感知后面的，一个直接强烈的情感表达总是会比一个完整严密的逻辑推理更能拨动人们的心弦。
　　很快一条路就走到了尽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到家门口了而已。可就是有什东西改变了，变的不一样了，李夜泽想。
　　喻羽蝶像往日一样率先门打开，门内还没开灯是有点模糊不清，专属门铃一如往常一样响起狗腿的“恭迎小主回家”。
　　就在今天的此时此刻，他透过眼前的这个人看到一些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有的想法，以及那些想法延伸出来的可能性。喻羽蝶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也像推开了另一扇门，那叫做未知——属于所有人的一个现在进行时。
　　喻羽蝶自在的张扬，漫不经心的随性，傻里傻气的表达，就连犹豫都显得珍贵和独特。
　　那是李夜泽第一次真真实实地感受到，早就从别人嘴里书里说出来的青春期是什么感觉——像自己埋了好久的种子以为是坏掉了，不曾想一夜起来发芽了。
　　那晚，哪里又响起一首歌。
　　《牧神的午后》——午后的阳光里带着缥缈的情话，烟雾缠绕的树林，面目丑陋的牧神眼神贪婪地注视着森林里最美的存在，无限的温柔克制着本性的暴戾，这是连本性都压抑的爱恋。
　　明明近在咫尺，可却始终触不可及，牧神只是近乎虔诚地抚摸着她脸颊近旁的空气，似乎这样就能吻上她的面颊……只是他知道他不该，于是连气息都掩饰的密不透风，牧神藏匿于森林的迷雾里，像是当做那捉摸不透的风好了，他的眼睛注视着精灵渐行渐远的身影，像是在挽留一首留不住的歌。
　　李夜泽对着深深的夜幕，他的神情已经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无风的平静蔚蓝海洋，远到山里边停落巢穴的白色飞鸟，远到世界尽头的另一个身影。
　　……
　　精灵在走出森林前的最后一刻，终于怀疑起梦境的真实，他在绿荫下缓缓回头，牧神半透明的身体浮现在森林的氤氲中，若影若现，充满爱意的目光一直到与精灵泛着泪水的眼眸相遇——一切都爱怜皆来自那个虚无的梦境，精灵的羽翼是这个世界最想亲吻的虚无，牧神丑陋的犄角是他最想掩饰的疤。
　　但是没有关系，有人会懂你，怜你，将每一个午后都谱写成曲，堆积成山。此曲，献每一个构成你都自己。你是山和风也是歌和曲，你要相信当你敞开心扉，有人就会爱你。
　　李夜泽放下手中的小提琴，却又像永远拿住了它。
　　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东西，小的时候不知道，长到很大了的时候可能也还是不清楚。
　　李夜泽往心里放了一个谜题，下了决定要去吆喝一下让大家都赌赌运气，尝试着去理解他人的善意，去见识一下意外和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