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自杀日记》不见山白

1、第 1 章 《安妮

　　《安妮的自杀日记》
　　(一)
　　天空暗沉，湖面上笼着一层白雾，周围杂草丛生，空旷又荒凉。
　　万物皆静。
　　忽然，一只手伸出湖面。
　　安妮爬上岸，大口喘着气。
　　她在湖底沉了两个小时，一次又一次窒息，一次又一次醒来。
　　这是她第一万零八次自杀。
　　安妮站起身，光着脚，摇摇晃晃走向杂草深处，水滴不断滴在地上，瞬间被土地贪婪的吸收。
　　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一片旷野，一块块石碑在雾气中浮现。
　　她走到石碑群外一块独自的石碑前，上面有着弯弯绕绕的一半花纹。
　　仔细辨认，能看出是荆棘丛里的向日葵安妮拿出一把刻刀，跪下仔仔细细地刻着剩下的一半花纹。
　　雾气渐渐散去，天边隐隐透着阳光。
　　她放下刻刀，拿手帕轻轻地拂去石尘。
　　安妮的手指顺着花纹的痕迹慢慢移动，“我们没有相爱，你入不了墓园。不过正好，你是安妮的爱人，不是长生的爱人。”
　　水滴顺着发丝，滑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泪。可是不是，她从不轻易流泪。
　　“哎!”
　　安妮回头，只看得见来人的黑色风衣。
　　她站起身。
　　“你今天……又自杀了?”男人打量着安妮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带有些嘲讽语气。
　　她像是没听出来似的，“嗯”了一声径直走过他。
　　“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这么喊她了。安妮没什么情绪地回头，男人脱下黑色风衣扔给她，她接住。
　　“你该好好生活了。”他似是劝慰。
　　“你说得对，确实有人会让我想去死。”“?
　　男人愣了两秒，尽力在记忆里寻找这句话，“我他妈那是几百年前说的气话了!”
　　安妮没理会，“你在我这墓园待的也够久了，你该走了。”
　　男人别过头，“不可能，我葬也要葬在这。我比你都爱你那些石碑!”
　　“你不会死，不是吗?”
　　（二）
　　一栋二层西欧风格的建筑隐藏在爬山虎的藤蔓下，周围像这样的建筑有很多，显然是一个住宅区，唯独那栋建筑，阴森精密，缺乏生活气息。
　　安妮推开沉重的大门，院子里杂草丛生，已经很久没打理过。
　　她走进她许久未回的家，陈列摆设如同她走时一样，沙发旁的小桌上放着一本小说。安妮坐到地毯上，拿起那本书，拂去一些灰尘。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一点一点描摹上面的署名字迹。
　　还记得有人说，主角像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滴下，她将书拿开，避免泪滴在书页上。
　　这场哭泣犹如夏末夜里的暴雨，猛然而暴烈。可是，她从不轻易哭泣。
　　她把书轻轻放在桌子上，去远处拿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用木塞塞着，装着大半瓶水。于是，她抱着玻璃瓶哭泣，有的泪滴滴进了瓶子，激起了平静水面的一小点波澜，有的就顺着脸庞留下，被风吹干。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安妮花了些时间止住哭泣，放下玻璃瓶去开门。
　　门外是邻居老太太，她拿着一封信，“长生啊，这里有你的信，有些日子了。”
　　安妮摇头，平静地回答：“我不是长生。”老太太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懵，仔仔细细又盯着安妮看，小声呢喃：“怎么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啊。”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透过长生那丫头的眼睛，能看见她的心，而面前这个人，却难懂得很。“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麻烦你转交给她吧，好像还挺重要的。”
　　安妮盯着信看了一会，点点头接过来。
　　“谢谢你了啊丫头。
　　她回到屋中，点起了根蜡烛，将信的一角靠近摇动的火焰。纸张燃起，她这才注意，信的发件人。
　　她着急用手去捏灭火苗，灼热的痛感加倍地叠加在她的皮肤上，她却毫不在意，面不改色。
　　安妮手指颤抖着打开信件，慢慢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前。
　　她的心脏像是在此刻才真正重新跳动。
　　由于烧毁了一角，信的内容已经不全，她懊恼地垂着眉眼。
　　信上写着。
　　“长生，很高兴在我不长的人生里遇见你，如今我要死去，想告诉你你好极了，像日日摆在我病床前的那束——一，不好意思讲，所以给你写信。”
　　安妮知道，是那束向日葵。
　　她一行一行仔仔细细看，每个字都要盯很久，眼睛也渐渐模糊。
　　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就是一封赞扬信。看到最后，他说。
　　“我走后，小衫就是一个人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多去看看她，她很喜欢你。”
　　安妮又看了几遍，将信小心收起来。
　　（三）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医院外的绿植上，生机而有活力。
　　应他的请求，她来看她来了。
　　安妮抱着一束向日葵，走到她的病房。
　　一个拢着侧马尾辫的姑娘正在和隔壁床的大爷聊天，逗的大爷合不拢嘴。
　　看到她来，小衫眼睛一亮，“长生姐姐!”安妮笑了笑，将向日葵放到她的床头，坐到她床边，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小姑娘拍着胸脯讲，好着呢!
　　她们聊了很久，聊哪个明星最近又有什么新瓜，聊黑猫警长喜不喜欢吃烤地瓜，聊星座运势，聊面相。
　　最后聊到了爱情。
　　小衫问：“姐姐，你觉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安妮想了想，回答：“爱一个人就是为他留满一整个玻璃罐的泪。”
　　“这样嘛，可是我觉得爱一个人像吃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温暖还幸福!是看到看到他笑我就想笑，看到他难过我也难过。”
　　安妮微微笑着，不应答。
　　病秧子，你也是这样爱的她吗?
　　那是一个，像现在这样温暖的午后，阳光刚好斜照在桌上的向日葵上。
　　病秧子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气色。
　　“你爱过人吗?”他开口问。
　　安妮点点头。
　　哦，不对，那时候她叫长生。
　　“那你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陪伴，直到他死去。”
　　病秧子笑了笑，一个很虚弱的笑。
　　“好忠心的爱人方式。我只想，她能快乐，她能好好活着。”
　　她又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天晚上，他就去世了。
　　也是那天，她再次学会哭泣。
　　她从不轻易哭泣，除非为了爱人。
　　(四)
　　她走出医院，太阳在高楼间时隐时现。
　　那个男人站在医院门口，等她。
　　“小孩怎么样?
　　“状态不错。”
　　那个男人点点头，欲言又止。
　　“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为了那个男的一句话把名字都改了，还整天魂不守舍，自杀。”
　　“我爱他。”
　　他叹气，“你身上承载着一个文城几万人未享的福报，你不能就这样下去。”
　　安妮静静看着他，开口：“还有几万人未偿的罪孽，福报你去享吧，罪孽我来还。”
　　(五)
　　明天是安妮的第一万零九次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