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猎食秦番外（完） 猫为什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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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红中出现了一点白，整个空间在开始摇动。
六天的时间到了，梦醒了，春天远去了。
我即将从这个荒诞的结局中清醒过来，回到我穿越后的世界中，回到N109区暗点基地的卧室，回到与我一墙之隔的秦彻身边去。
——去让我不要重蹈覆辙。
天地旋转，地动山摇，意识开始崩塌。在一切即将破碎之际，她退后一步，手指从我的眼眶中抽出。一根荧荧闪动的红线牵了出来，连着我的右眼，连着她的指尖，向我传输着珍贵的生命数字。
像一根牵系着我们的血管。
面前的身影在轻微闪烁，她却恍若无觉。
她弯下腰，掬起一捧赤色潮水。0、1数字在手心像一条赤红的金鱼，挣扎着，不停变换形态，最后变成了一把无比熟悉的武器。
“还记得它吗？”
她将秦彻送出的那把小手枪，从世界残骸中翻找了出来。
【“如果在第一幕里边出现一把枪的话，那么在第三幕枪一定要响，如果它不会开火，这把枪就不必挂在这！”】
曾经对秦彻说过的话，顿时清晰浮现在脑海中，盯着那把小巧精致但不太好用的手枪，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我记得。”
我都记得，当然记得。
“枪里一共有七枚子弹，一枚直接上膛，六枚在弹匣，”她拉动套筒，将子弹压入枪管，“第一发打中了客厅的钢筋，第二发击杀了敌对猎食者，第三发命中了直升机的扬声器，第四发打爆了无人机。”
“——还剩三枚。”
握着枪管，她将上膛的手枪递给我。那根红线，也顺势缠上我的手腕，没入脉搏，成为真正的血管。
“这是他最后留给你的东西，拿好，别再弄丢了。”
“别浪费这三颗子弹，去做你该做、也必须去做的事——让枪响，让舞台开幕，让演出完美结束，让他成为你的‘契诃夫之枪’。”
“让还未获得完整修复的躯体补完。”
“让还未进化的红线补上信息盲区。”
“——你能做到的吧？”
“小刀。”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慢慢地，像照镜子一样，对我弯起眼睛，露出无比熟悉的表情。
烈阳般灿烂的金色能量粒，沿着她指尖的红线，以手枪为媒介，从我们各自的双手传递而来，再次流淌进我的眼底，为枯竭的红色泉眼，重新注入蓬勃的生命力。
“……你要赢。”
“……我知道。”
用仅存的那只左手，回握住那把小手枪，我急促呼吸着，同样慢慢弯起眼睛，拼命牵起嘴角，对着那张开始不稳定闪烁的脸，露出曾经在镜子中练习过无数次，完美无瑕的表情——
——属于小刀的笑容。
“这也是我的愿望。”
“我是个骗子，撒谎精，骗过他，骗过很多人，但我不会欺骗自己。我理解你，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最喜欢你了……所以你肯定知道，像我这么自私的人，为了达成自己想做的事，什么都可以去做……什么都阻碍不了我。”
“答应了你，就会做到，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我会赢。”
那张接触不良般断断续续闪烁着的脸，终于开始碎了，金色眼睛就这样，带着诅咒般的笑意，不依不饶地死死盯着我。
烈阳沉入水中就是冰凉的月影。
倒映着抽枝发芽的右手，倒映着逐渐枯萎的叶片藤蔓，倒映着片片凋零的水仙花瓣。看着它们分解为花泥，在回春复苏的残破面容上焕发生机。
白色T恤上，黄豆笑脸扭曲了一下，滴落一行泪，不用再费尽心机地保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释重负地叹出最后一口气，沿着斑驳杂乱的血痕，碎成无数碎屑，消失了。
最后一滴红色雨水入海后，缠绕着脚踝的数据藤蔓褪去，我摇晃着，看着红宝石般的海水倒影中，两只完整的眼睛里重新盛放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新生的孩童，从这片安静的赤潮中重新爬了起来。
那个可怖的、疯狂的、被LOVE侵蚀的怪物……
——变回了“小刀”。
她的身影却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浅。
摔碎在地上的金鱼缸，碎成了无数的玻璃渣，碎成了千万道影子，碎成了红色的0、1数字。这些数字重新组装起来，变成了一套薄薄的，光洁如初的睡衣，笼罩住我赤-裸的躯体。
而那把冰凉的小手枪，稳稳落入手中。
……我在黑夜中猛然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
窗沿反射着一点冷冷的月光，照在挂在床头的衣服上，乌鸦胸针微微闪动，像一颗艰难而沉重地收缩的心脏，从血液中挤压着最后的余温。我压住声音，蜷缩起颤抖的身体，吐出一口热气，无声地喘息。
那些窃窃私语还在耳畔回响，将它们强行压入翻涌的思绪，我习惯性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误触的屏幕亮起。
与秦彻的通话界面出现在眼前，标着“暗点百灵鸟”的备注一闪而过，挂断后的下一秒，又不依不饶地亮了起来。系统自带的铃声惊醒了沉睡的夜，手机机身震动，像无声的催促，也像某人的心跳。
静静凝视屏幕上的备注，片刻后，我还是在自动挂断前按下了通话键。
“喂。”
——这次是我的失误，但不会再成为我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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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很安静。
这里一直很安静。
虚空是虚，虚空是空，曾经虚空这个概念也并不存在。
那个金色的灵魂，为这片空无一物的黑暗，注入了一片沸腾的红，让它不再那么虚那么空。在对方离开后，两种颜色也归于寂静，虚空重新安静下来。
……不，有什么已经被改变了。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
两粒能量粒子，一粒金红色，一粒黑红色。
它们在空无一人的虚空中，在星球庞大的数据残骸上，在黑与红的撞色间，哪怕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彼此。
从未相撞，也从未分离。
流星般的拖尾轨迹，画着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仿佛在跳着一支永不停歇的探戈。
虚空突然动了一下。
像被人碰了一下的电脑屏幕，所有能被观测到的画面同时抖了抖。
小小的“∞”符号在放大。
并不是两粒能量粒子突然膨胀了，而是粒子与它们所处的那一小块虚空，正在等比例地放大。仿佛电脑屏幕的窗口，被一只看不见的鼠标拖住了边框，滚轮无声向上翻动，将画面逐渐拉近。
一道身影出现在虚空中。
那是一片半透明的、灰蒙蒙的身影。
模糊到仅有一个轮廓，浅淡得像正午时分的影子，甚至能透过“祂”的轮廓，看见虚空中镜面般的黑暗与暗流涌动的赤潮。
在亮处时，这种灰是不显眼的，但在这片仅有红与黑的虚空中，这片明暗交界线般的灰，就像白一样惹眼了，仿佛游荡在黑暗中的一盏灯。
这片灰色的影子，柔软无声地，向着虚空深处飘去，飘过星球数据的残骸。
途径之处，那些原本漫无目飘动的红色0、1数字，像被投放的饵料吸引的金鱼，甩动了一下绯红的尾鳍。亡灵们从安眠中短暂惊醒，转动僵硬的眼珠，投来空洞的注视。
椅子腿。
银制刀叉。
纽扣。
皮质枪套。
啤酒瓶盖。
透明玻璃渣。
针管。
拇指指甲盖。
头发丝。
……
这些沉浮在水族箱中的金鱼们，慢慢聚集起来。
它们并不上前，只是隔着无形的玻璃箱，静静注视着影子从面前飘过。翻涌的红色声控灯随着寂静的步伐，依次亮起，又依次泯灭，恰到好处地牵动金鱼愚钝的神经，吞吐出一连串未消化的数据残骸。
一片数据恰好悬浮在“祂”的必经之路，被脚步惊扰，红色数据微闪，在赤潮中缓缓翻动起来。
那是一本书的残页。
【“把城市里最珍贵的两件东西给我拿来。”上帝对他的一位天使说。于是天使就把铅心和死鸟给上帝带了回来。
“你的选择对极了，”上帝说，“因为在我这天堂的花园里，小鸟可以永远地放声歌唱，而在我那黄金的城堡中，快乐王子可以尽情地赞美我。”】
几行字一闪而过，便迅速破碎，重新与其他数据相互交融，不分彼此。
而那片灰色，也终于在金鱼们的注视中，抵达了这座水族馆最珍贵的藏品前。
——然后，捧住了那尾小小的“∞”。
“祂”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是一道电子合成音的叹息声，来自难以定位的声源，相隔了超出统计的光年。
像是颅骨内侧碎裂的响动，像是晶体生长的碰撞，像是深海渗出来的低喃，像是书页翻动的摩擦，像是某台庞大机器的嗡鸣，像是星球被黑洞吞没的哀嚎，像是一部手机短促的提示音……
更像是很多种声音的集合体，全部榨碎，搅在一起，压缩进狭窄的声波频段。
谁都能听懂，谁都无法听懂。
谁都能理解，谁都无法理解。
叹息响起时，寂静的水族馆中，那些盲目痴愚的数据也情难自禁地跟着沸腾起来，欢欣鼓舞着，甩动着艳丽的尾巴，吐露出无数气泡，仿佛庆贺着神祇的降临——
“祂”说。
“……第104次。”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猎食秦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