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猎食秦番外61 猫为什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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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
那不是真正的水，但灵魂被死死缠住、意识几乎消融其中、与死亡搏斗的窒息感与溺水如出一辙。头刚探出海面，我就无法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但还没缓过劲，就被按翻在海面上。
刚刚将我捞出赤潮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
白色花瓣金色花蕊的水仙在热烈绽放，张牙舞爪的叶片随着怒火挥舞，瓷器般寸寸碎裂的半张脸上，红得发亮的眼瞳，透过散乱的黑发死死盯着我。
缺氧和窒息的恍惚间，让人错以为，看到的是另一双暗红的眼睛。
但这只眼中没有那样脉脉的缱绻温情。
……而是几欲泣血的刻骨恨意。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保护不了？为什么你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他死了？为什么死的是他？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你？”
红泪撕心裂肺划过眼尾。
“回答我！”
“小刀，为什么——偏偏是你活着？！”
……啊。
果然，不是他啊。
红与黑在天地间旋转，鼻腔在徒劳地抽动，耳膜在凄厉地尖叫，口腔吞吐着一个接一个的泡沫，唾液淹进气管，吞没了视野，吞没了声音，吞没了感知……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有更多的东西出现了。
那些窃窃私语借机涌了上来。
去死去死去死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是你的错是她的错全都是她害的废物蠢货孬种骗子白眼狼杀人犯！去死去死凭什么活着的是你凭什么让你这种人活下来了凭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它们在质疑。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挖出她愚昧的眼睛扯出她撒谎的舌头戳聋她没用的耳朵砍掉她软弱的手指折断她迟钝的双腿掏出她永远无法被捂热的心脏——
它们在高喊。
让她谢罪让她偿还让她平息怒火让她付出代价让她赔上那条一文不值的命——就像她曾经杀死我们那样，就像她逼死了他那样，就像你通往的结局那样，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它们在狂欢。
赤潮在沸腾，卷起一道又一道滔天怒涛，悄无声息张开了血色大口，浪潮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几乎要吞没我们。
仅剩的那只手力气不小，但抖得太厉害，气管被压住，让我又难耐地咳嗽了起来。
在一通快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眩晕中，稀薄的空气挤进了气管，缺氧的大脑终于得到片刻清明。我闭了闭眼，扯住那头散落的黑发往下一拽，抬手就是迎脸狠狠一记耳光——
“——啪！！！”
浪潮仿佛被冻结住，那响亮的一声也扇在了它们脸上，我斜瞥一眼，虚张声势的浪头僵硬片刻，悻悻退潮，不甘地泛起一点涟漪。
她被我打得偏过头去，跟我半模半样的半张脸，很快就红肿起来，黑发粘在脸上，僵直在原地不动了。我咳出气管里最后一口岔气，拂开她的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闹够了吗？”我喘着粗气，“废物。”
“除了哭哭哭，怪他怪别人怪自己，还会点别的吗？”
站直身，我朝她走过去。
红色潮水在脚下荡出一连串水波，水草不死心地攀附上足底，试图缠住我的脚步，被我一脚踹飞。
我环顾了一圈，看着周围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的赤潮，冷笑一声，指向这片被删除、被毁灭、成为了【错误】的星球残骸，
“今天哭，昨天哭，明天哭，日哭夜哭，就能把他哭活，哭死想让他死的人了吗！”
视线所指位置，那些窃窃私语压得更低了，赤潮窸窸窣窣地退开。
“他付出了一切，付出了他的性命，付出了他能给的所有，好不容易让你活了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像个窝囊废一样，在这里自我逃避的吗？”
我揪住她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回答我！小刀！”
“不……不……”
她单手捂着脸，哀哀抽泣着，血肉从指缝间掉落下来，眼泪已经流尽了，流出来的只有血，“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他死……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接近他，我不应该靠近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当然是你的错。”
我斩钉截铁道。
“所以呢，你要反悔吗？你又想逃了吗？你还想继续装聋作哑吗？”
“你已经做了！错误已经犯下了，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就算是死你也要给我全部咽下去——那是你自己选的！是你先招惹了他！”
我厉声呵斥道。
“——做错了事，难道不该去纠正它吗？！”
“不要、不要……不要……”
红泪从龟裂的眼眶中，接连不断地弥漫而出，沿着眼尾，落入身下赤潮，就立刻融为一体，连一点血色的水花都无法溅起。
她抓住我的衣袍哀求。
“会害死他的……会再一次害死他的……不要再接近他了……小刀……别去，别去……”
“不去，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再一次，无知无觉地死掉吗？”
我一字一顿地问。
“你的小猫已经死了，我的小鸟要怎么办？”
“——他还在N109区等我们！”
“想害他的仅仅是EVER吗？仅仅是这一个世界，仅仅是这座城市，仅仅是这些人想让他死吗？仅仅是那些看得见、找得到、能被杀死的敌人吗？”
她僵住了。
“EVER算个屁。”我说。
“你明明看见了，”举着颤抖的手指着头顶，我厉声道，“你想尽了办法，你用了无数种方法去救他，你在所有的二选一中都选择了他——哪怕天平的另一头是自己，你也毫不犹豫地选了他——”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他！”
“——无论在任何时候我们都会选他！”
“他活得比任何人都赤诚洒脱，这样的人，比任何人都该活着，活得肆意热烈！！！”
“可它们不肯让他活。”
我说。
“……这可憎的命运。”
我松开了手，她的运动衣领软软垂了下去，胸前那张滑稽的黄豆笑脸被血泪糊成一团，笑得比哭还难看，再也无法展开毫无阴霾的笑颜。
但她没有跟着垂下去，而是僵在原地，只有颤抖的手指证明她还在呼吸。
“我跟你不一样，”我说，“我不接受这个结局。”
“小刀，你告诉我。”
我笑了起来，同样有液体从我的眼尾滚落。
“……你真的能坦然接受他的离去吗？”
他被梦魇纠缠的数十年。
他如梦似幻的短暂六天。
他对命运的抗争。
他对因果的反叛。
他的偏激无望愤怒痛苦不甘疯狂黯然……最后都消融在他的释然……不，他没有释然，他只是来不及，他只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到最后还没有放下他的担忧，他到最后都在叮嘱我——
【“小刀，活下去，你该出发了。”】
“如果……”
我在尽力保持脸上的笑容，是他最想看到的，最喜欢的笑容。真奇怪，连世界都不复存在了，但那些温热的雨水，怎么还在不停地下，还在无法控制地蜿蜒流淌。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能活下去，这样的灵魂都不容于世……”
“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神。”
“不然为什么是个睁眼瞎——？！”
我怒号着咆哮。
“可你不是瞎子！你看得见！”
“你是什么？你是玩家，是第四天灾，是游戏中至高无上的神，游戏的开始是你开启的，继续的按钮是你按下的！你拥有这样的力量，你能做到很多事，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一切，你难道甘心就这么看着？”
“看他再次无知无觉被害死吗？！”
“——小刀！！！”
她抬起脸看着我。
她仅剩的那只眼睛是红色的，找不到任何一点曾经的金色。血丝布满了眼白，血液从龟裂的眼眶中不断流出，赤红眼瞳中倒映着我的脸，倒映着我与她一模一样、但是颜色完全不同的金色眼睛。
“啊……”
她的声音在颤抖，抖得像颤颤巍巍的花枝。
“是的……你不可以成为我，”她说，“我是你……走错的那条路，是烙印在灵魂上的警示，是你活着的罪证。你的命不是属于你的，是他抢回来的，所以，你不能这么死了……你必须活下去……”
“——活下去，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们说。
“别哭了，小刀，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走近一步，在赤红眼瞳的注视中，我将手指捅进碎掉的那只眼窝，抓住那丛嚣张的水仙，开始搅动。
那些黑色与洁白的花朵，立刻摇晃起来，花瓣簌簌掉下，细长叶片蜷缩起来，叶尖不停颤抖，藤蔓张牙舞爪着，条件反射想抓住我的手，但还没缠绕上来，又僵在空中，强行压下那些本能的反抗。
更多红色的液体，随着楚痛不停往眼眶外溢，但她撑住了，一言不发着，只是断断续续地吸着气。
“他已经教过你了。”
“该如何安抚他、如何驯服他、如何让那颗永远敢向你坦诚的心安静下来，如何在达成目的前，让他不要与你的目标相悖，不要成为你的阻碍。”
“学会，然后给我记住。”
手指往里探得更深了，搅动血肉，穿透骨骼，抓住水仙的根茎。我一根根掐断这些埋入体内深处，从尸骸上开出的花朵，听着她越来越轻，断断续续，哽咽到几乎要无法吞咽的吸气。
“——记住，秦彻永远不是你的敌人。”
“我……记得……住……”她说。
随着裁剪，花朵接二连三往下掉落。
每次被掐断时，金色花蕊都会疼得猛眨一下，像在戳瞎一只只眼睛。真正的眼睛，却用红得渗人的眼白和瞳孔，要将这一幕烙印入灵魂般，一眨不眨盯着我的手。
她还在颤抖，红色的眼泪还在流着。
但那更像是躯体受到过多刺激后，纯粹的生理反应。
某种比仇恨更深重的平静、比疯狂更尖细的漠然、比痛苦更粘稠的理智……开始从赤红眼瞳的眼底，像淹死的水鬼咳出的最后一口血沫，浮现出水面，诅咒着，久久不散。
“我记得。”
红眼睛盯着我，直勾勾地这么说。
“我永远都会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猎食秦番外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