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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猎食秦番外54 猫为什么一 ...


  •   积水在潺潺流动,他也在娓娓诉说。

      “昏迷的时候,我偶尔会听见你的声音。”

      “你对命运的诠释很不错,我很喜欢,让它从不可信,变得似乎有了丁点可信度,”他的嘴角带着笑意,“既然我与你的命运已经交汇,我当然会把握住时机,不让它轻易逃走。”

      ——不是你选择相信了命运,而是你选择相信了我。

      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我顿了顿,垂下眼看着他,“你听到了?是我跟贺现云的谈话吗?”

      “是,不过不是很全,有时候很模糊,”他肯定道,“听不见你的声音时,有很多很久以前的事,在眼前飘来飘去,像在做梦,尽是些乏善可陈的回忆,很无聊,让我昏昏欲睡。”

      “太无聊了,让我也产生了些好奇。”

      “虽然我在临空生活,但跟那两个想要改变这座城市的家伙不一样,从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所以我也产生了些好奇,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世界是有多好,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他望着星漩中那颗蔚蓝的星星。

      “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

      “……确实差不多,”我跟着他一起抬起头,“除了没有猎食者、没有Eovler,其余的跟你们没什么区别。恶毒和善良、战争与和平、死亡和新生,哪里的人类都很无聊。”

      “只是我思念它,是因为那上面有我重要的人,和爱重我的人。我与他们共同度过的曾经,让他们对现在的我而言变得无比特别,哪怕暂时无法相见,我也相信他们始终在我的未来,等我回家。”

      “……是吗。”

      他似乎想象了些什么,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感叹,又像是叹息。

      “有你在的地方,好像确实不一样。”

      “那你呢,”我问,“既然这里很无聊,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一开始,是因为选择不多,没什么精力去想东想西,适应后,也在尝试找点事打发时间,但有意思的人和事也不多,”他回答道,“有意思的事总会结束,有意思的人也会死。”

      “在临空的下城区,没人会去思考过去,也没人期待未来,人们活在当下,也只能活在当下。”

      “食物什么时候吃完,枪里还剩几发子弹,杀我的人在哪,要杀的人在哪,月亮什么时候落下,什么时候升起……日复一日的生活很无聊。所以我又开始学着习惯——让它习惯我。”

      “直到你来了,结束了这样的无聊。”

      “习惯就变成了期待。”

      他的叙述事不关己,像又说了个睡前故事,我却从只言片语中,嗅到席卷着硝烟的铁锈气息,隐没在浓墨重彩的夜,夹着匆匆掠过的薄凉月色。

      “对我而言,你的出现,第一次让我知道什么是活着——我想见到你,想每天见到你,明天比今天更想见到你——这让月亮到来的每个夜晚,都变得对我无比特别。”

      我的手不由紧了紧。

      “别总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没有错。”

      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不像在安慰,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你说中了,这里很无聊,所以我打算离开。”

      “即使你从始至终只在梦里与我想见,即使105次的循环不再开启,我也一定会闯入EVER,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这是早就做好的决定……反倒是你的到来,已经超乎我所能想象的,最好的结局。”

      “……什么?”

      我下意识追问,心里却隐隐有了预感。

      “猎食者的下场无外乎两种,死在别人手上,或者死在自己手上,两种我都不喜欢,”思考时喜欢摆弄东西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改掉,他无意识摩挲着我的指骨开口,“要选的话,我要死在你手上。”

      “——什么?!”

      这已经不是很有力量的安慰了,而是炸裂。

      但轻描淡写抛出炸弹的本人,却依然一副不认为哪里有问题的样子,反而看着我僵住的表情,觉得很有趣般勾了勾嘴角。

      “现在才意识到,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我提醒过你,一旦与你的目标相悖,‘秦彻’就会成为你前进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轻声感慨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入我的指缝,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扣紧。

      “小刀,我很清楚我的极限在哪里,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只要我多活一天,有些人就多寝食难安一天,跟下水道的老鼠比赛,没有任何意义……但就算是结束,我也不想让它们太好过。”

      ——在这座城市,多得是不想让他活的人。

      “所以,无论你来不来,我都要去找你。”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我无法与你诞生在同一个世界,即使躯体无法跨越屏障,魂灵也要去往你身边,维度也不能阻碍我与你在一起,”指背轻轻地,像在抚摸小鸟羽毛般,绕过我的发丝,“但你没给我失败的机会……”

      “你来了。”

      “从天上落下来,落进我怀里。”

      “我看着你,像看见死亡女神在对我微笑,而我的心不受控地狂跳,仿佛为此等待已久。”

      笑容扯动泛白的伤口,跃动火光的眼底却灼灼生辉,自弥漫上死意的眉宇间,焕发出令人移不开眼的神采,一刀又一刀,在这张人神共愤、天怒人怨的脸上凿刻出蓬勃的生命力。

      ——深刻得如此疼痛,让死亡恍惚一步之遥。

      “……只是这样就满足了?”我回望他,用目光致以轻柔的安抚,“值得吗?为一个注定会失去,会消失在你生命中……不会喜欢你,甚至口口声声说讨厌你的人?”

      “值得。”

      他这么回答了,毫不犹豫。让人分不清是不假思索,还是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我想过很多种办法……要如何将你,从爱你的与你爱的人身边夺走,或者永远有一部分要为我所有。就像被迫滞留在冥府的珀耳塞福涅,即使回到了大地,冥界依然永远有六个月独占着春天。”

      “无法得到你的爱,那我就要完整的恨,让我的生命永远留在你的生命里。你所有的负面情绪,不满、排斥、恐惧、悲伤、愤怒、憎恨、厌恶……都要属于我,全部是我的东西。”

      这个号称自己永远不会做亏本买卖的男人,说着凶恶残忍的话,目光却无比纯粹。

      “而我贪得无厌,不知满足。”

      “不止命运交汇,我要与你因果相连。”

      “你疼痛要为我疼痛,你哭泣要为我哭泣,你的心脏每次跳动都要共鸣我的脉搏,你呼出的每一口空气都要沾染我的体温,你回到你的家乡,就要想起我,想起我们一起看过的月亮……和头顶的星空。”

      “……我总在这么想,每次都会想。”

      静静听他吐露那些不为人知的心声,我低下头,贴住掌中那片冰凉的手背,蹭了蹭。

      黑发沿着手背散落,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撩开那些散乱的发丝,触碰过潮湿的发根、后颈的牙印、深深浅浅的吻痕,最后留在系在马尾上的红线处,扣住,不动了。

      这是一个充满了掌控欲的姿势。握住了人类脆弱的命脉,无论是拧断脖子还是按头接吻,都是让对方难以轻易逃脱的姿势。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深深注视着我,嘴唇动了动,又克制着收回了手。

      ——不许走。

      几乎是本能般,我反扣住他收到一半的手。

      束在脑后的红线松开,与腕间的红线一同湮灭在空气中,湿透的黑发顿时散乱下来,自我们指缝间穿穿梭,取代了红线的位置,缠绕住交握的双手。

      “为什么不这么做?后悔了吗?”我问。

      “不是后悔,”他轻声说,“……只是有点舍不得。”

      “想了很多很久,想来想去,还是最想见到你笑起来的样子。”

      有如实质的目光描摹着我的眉眼,将那些阴暗和负面仔细记录,收纳进滚烫的眼底。在这种时候,他反倒收起了刺人的鲁莽,学着我的语气,好声好气地说起了哄人话。

      “乖……乖,好孩子……对我笑一笑?”

      ——好冰、好冷,对我笑一笑吧。

      隐晦的脆弱总是掩埋于直白的赤诚之下,索要一个笑容的给予者,再次毫不吝啬地率先给出了回报。我静默注视他片刻,弯起蓄满雨水的睫毛,勾起重如千钧的嘴角,绽开一个湿漉漉的笑容。

      “……”

      鸦黑眼睫凝固成夜,眨也不眨盯了我许久,直到一声漫长轻柔的吐息,怀中紧绷的身体终于完全柔软下来。彻底放下忧虑的猫,望着不解风情的人类,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真漂亮……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

      我实在不是个很好的老师。

      即使再怎么不想让学生失望,也已然无法给出更完美的答案。全身的力气几乎都用以维持住这个微笑,好让它不要像月亮的倒影,轻易摔碎在这片颤抖的雨中。

      “对不起,”我压抑着哽咽,“对不起!我……”

      我笑得很难看,我笑不出来,我已经无法对你露出一个完整的笑脸,我留给你最后的回忆居然是这般残破不堪的模样,我——

      “小刀,别道歉,不是你的错。”

      仅二人的无雨之地,梦境替代了雨雾,潮湿地萦绕住我们。他的声音怅然又遥远,淅淅沥沥的,用着这么和缓而苦涩的语调,嘴角却噙着满足而甜蜜的微笑。

      “……你太好了。”

      “如果你不是总这么好,比梦境中的你还好,比我所能想象出的更好……”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笑着坦然认命,“不,没有如果,你总能创造出我预想不到的奇迹,只要你的心始终在为‘秦彻’悸动,‘秦彻’就永远无法真正拒绝你。”

      “用你的话来说,这就是既定的命运,也是……”

      “我与你的因果。”

      “你已经足够努力了,只是,从一开始就偏离的目标,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非要说你有什么错……就是过于心软,总是纵容‘秦彻’对你做任何事,滋长那些永不餍足的渴望。”

      “所以。”

      他重新抬眼,微笑着看向我,目光清澈剔透如镜,忠实倒映着我的脸,和那颗经历重重磨难却从未扭曲的真心。

      “——小刀,猫为什么会一直响?”

      我听到……

      不,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猫又在响了。猫有点伤脑筋,看着不解风情的人类茫然地检查他的嗓子,将他从地板上抱起来检查他的腿,推开他的头检查他的皮毛,抓住他的爪子检查他的肉垫。

      猫在打呼,猫在蹭腿,猫在踩奶。

      猫刨着门试图进屋。
      猫把被窝捂得很暖。
      猫想用肚子和皮毛裹住我。
      猫将狩猎到的猎物带回家。
      猫总担心我会突然死掉。
      猫说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猫觉得他应该养我。

      我的猫在怀里仰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石榴石的眼睛安静注视着我,缓慢对我眨眼,目光毛绒绒地圈住我的手腕。

      猫无声在问,人,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直响了吗?

      我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猫的眼睛里关着从不掩盖的答案,我心知肚明,但我不能打开。一旦镜中人开口,这场镜花水月就会迅速破裂,成为消失在空气中的泡影。

      因为……

      他是猫。是对人类展示好感,试图在对方身上留下气味,打上所有物的标记,将对方圈进自己的地盘,庇护对方不受到任何伤害的猫。
      我是猫。是对人类呲牙恐吓,试图赶走对方,又狠不下爪牙,总是忍不住关注对方,跟踪、尾随、驱逐胆敢袭击对方的流浪犬的猫。

      他是猫。是被薛定谔关在盒子里的猫,他的未来原本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却被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所有的可能性,从原本混沌未知的命运,走向既定。
      我是猫。是撕碎了薛定谔的盒子的猫,我的存在原本处于虚幻与现实的罅隙,却从他的梦境中跳了出来,覆盖掉所有的不可能,从原本无法实现的妄想,成为真实。

      ——两种身份同时成立,随时交换。

      从梦中走出来的梦中人何止是我,对我来说,他何尝不是从我的梦中了走出来,走下了神坛,走出了虚幻,走向了……我。

      以温暖鲜活的血肉和宁折不弯的傲骨,铸成会犯错的、并不完美的、却无比真实的秦彻。

      他确实抓住我了,我与他之间,终于如他所愿,建立起有且仅有唯一不可替代的红线,那是死亡与新生、春天与严冬、截然不同又千丝万缕……

      ……永远牵系住我们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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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了,恢复更新,每周三、六晚上六点半准时更新!(手里有点存稿了就能更快一点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