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4
你的兴趣总是消散得很快。
事实上，无论是观赏他人脸上的血迹，还是食用番茄、草莓等红色的食物，你都称不上特别热衷，只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你很清楚，就算外表上看起来都是红色，但红色与红色之间也有差别。
你在渴望着什么更加灼热的、能够让你麻木的灵魂感到激荡的、能够绕过无痛□□而直接刺痛你灵魂的东西。
你不清楚那是什么，唯一的线索是“红色”，仿佛降生时上帝即给予你的天启，你知道，那个东西一定是红色的。
但现在的你对于那些远远达不到标准的“代餐”，有些厌倦了。
棪堂从来无法理解你。
你枕在他的膝头，任由他为你缺少色素的皮肤涂抹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药膏，以防止你的皮肤在紫外线的直射下浮现出骇人的红血丝。
他注视着你浅粉色的眼睛，心下涌现无限的恐慌。
你总是如此安静，很长时间都一言不发，偶尔才冒出几个“嗯”“知道了”这样简短模糊的回答，那双极少望向他的眸子里一片冷寂。
自从那晚之后，你再也没有爆发出那样银月般圣洁的光芒。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神明正在死去。
湿润的触感出现在脸颊上，你漫不经心的眼睛终于在棪堂的脸上聚了焦，望见他眼眶里晶莹的水。
你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触及他的额角，不偏不倚，轻轻落在那个几乎就要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他似乎明白了这是一种安慰，泪水忽的止住了，绝望与忧郁隐去，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重新染上狂热。
请赞美这神明般的慈悲！
5
你并不明白棪堂哉真斗的心路历程，因而无法知晓他是如何经历了“绝望——重燃希望——再次绝望”的心理角逐，又是如何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比绝望更可怕的是，你曾给予他希望，最终却只是再一次将他抛入绝望的深渊。
那次短暂的安慰像是一次完全的偶然，清晰地向他证明了你依旧拥有神明般宽容博大的慈悲与不偏不倚的怜悯。
圣殿依旧在那里，月色的神明依旧时不时向殿外的朝圣者投下悲悯的一瞥，但那座神殿却永远拒绝了朝圣者的进入。
是他被神明遗弃了吗，为何他再也见不到神迹的显现？
朝圣者茫然地向神明追问着，他的神明未曾应答。
6
焚石矢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是一团火。
危险、炽热、原始而灿烂。
他肆意地燃烧着，从他的血管里爆发出的是几乎将人焚烧殆尽的毁灭性的力量，那几乎是一团红得发黑的火焰，比烛火更明亮，比篝火更盛大，比山火更炙热，比其他一切性质的火焰都更加美丽、更加神秘。
他的战斗就像原始印第安部落用血液涂抹脸颊的祭司在圣火前跳的那场歌颂太阳的舞蹈。
诡谲，绮丽，似乎从诞生起就是为了毁灭，从萌发起就是为了死亡。
谁也无法分清那种火焰究竟是普罗米修斯赠予人类的希望，还是将可怜的飞蛾吞没的邪恶的诱惑。
那个夜晚也有一轮明亮的满月。
但棪堂哉真斗只是痴迷地注视着那团火，月亮起到的作用只是为他的肉体凡胎照亮那团高于这个世界而存在的火。
那一瞬间，他觉得就算不要其他任何的一切——甚至不要你——都可以，只要让他在那样的火焰中燃烧至死。
他的神明在火焰中重生了。
所以，已被神明抛弃的旧的躯壳便不再需要了。
7
他依旧很喜欢你。
但他不再崇拜你、信仰你、需要你。
如果说人是由神性、人性和兽性组成的，那么你就是由纯粹的神性与兽性缝合而成的诡异产物。
以前的棪堂哉真斗看见你的神性，现在的他看见你的兽性。
他像是对待一只不通人性的幼兽那样对待你，依旧耐心地为你服务，为你涂抹药膏，为你准备番茄汁，但那张脸上总带着一抹无奈而宽容的笑。
你偶尔会因为他奇怪的态度而有些烦躁。
“棪堂。”
你捏住他不老实的手腕，手上力气略重了些，将他的手腕捏得泛红——但你仍记得他是脆弱的，否则他此刻应该捧着骨折的手腕前往医院。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你，似乎不明白一向敷衍的你怎会突然叫他的名字。
但那双眼睛里仍带着无奈的、代表着从容的笑意。
“怎么了，雪衣？”
是不想睡觉了吗？想要去看星星吗？还是想喝番茄汁了？没关系，我会一一实现的。
你突然对他失去了那点原本就很稀薄、但在他人衬托下显得格外可贵的兴趣。
他也变得无趣起来了。
你松开手，瞥见他的额角——一片光滑，一点疤痕也没有留。
我不需要你了。
你没有这么说，但棪堂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无端地想起这句话。
他依旧微笑着，只是眼底染上困惑，再深入，是连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惊恐与悲哀。
一个月后，棪堂哉真斗按照计划中的那样转学了。
他离开的那天，你没有来送行——虽然他早有预料。
真可惜，他本来打算向你告别的。
他曾经向你提到过他“找到了真正的神明”，但你的目光很少聚焦在他的身上，他的狂热的神情就轻易地被你忽略了过去，没有在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