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不语》四七汤

2、小乖的童年（1） “燕绛，欢

　　好痛。

　　浑身上下都是刺骨的疼痛。

　　这是燕绛现在唯一的想法。

　　燕绛忍着剧痛颤抖着眼皮睁开双眼，发现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刺眼的血红，不知道是鲜血模糊了双眼还是自己现在只能看到从自己身体里不断流出的血液。

　　根本痛到无法呼吸。
　　随着胸膛的起伏，连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都引起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不由得他思考为什么应该早就死去的“陈晨”还能开车撞自己，一阵铺天盖地的困意随着疼痛席卷而来。
　　燕绛知道，如果他这时真的“睡”过去的话，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

　　“燕绛，你想他吗？”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但燕绛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想啊，真的好想。
　　“那就闭上眼睛吧，闭上眼睛就可以见到他了。”
　　真的吗，闭上眼睛我就能见到他了吗？
　　燕绛这样想着，嘴角竟然出现了一抹笑意。

　　“乖孩子，好好睡一觉吧，你承受的太多了。”
　　我要好好…睡一觉。

　　“燕绛，这件事的真相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
　　“你要活下去！活到找到真相的那一天！”
　　这是秦锋的声音。
　　燕绛的眼皮颤了颤。

　　“燕绛！我们约好了，你会活着回来见我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嗡”的一声，燕绛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

　　他想拼命抓住那个声音，但自己嘶哑的喉咙里都是上涌的铁锈味。
　　他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而眼前不再是血红一片，而是耀眼的白光。

　　“燕绛，欢迎回到蜃境。”

　　燕绛彻底陷入了昏迷。

　　“正在载入副本【小乖的童年】，请玩家做好准备。”

　　燕绛刚清醒就听到了这毫无感情的机械人声，他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燕绛仔细打量着自己，发现自己还穿着来时的那件普通的白色T恤，没有血迹没有破损，那不堪回忆的疼痛此刻也已完全消失，他也终于有了心思去思考刚刚那个机械人声说的话。

　　“副本？玩家？”

　　燕绛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有点不太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但是也猜到了这或许跟秦锋所说的“真相”有关。

　　可是对于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燕绛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而如果当时自己真的听了那个人的话失去了求生意志的话，燕绛想想就觉得有点后怕。

　　是他的声音救了自己。
　　燕绛这样想到。
　　可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做了这样的约定呢？
　　燕绛一点也想不明白，层层叠叠的疑云笼罩在心头，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这，燕绛站起身来打量着周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教室内，桌椅都比较矮，应该是一间小学教室。

　　“哒哒哒”粉笔在黑板上的写字声突然出现。

　　燕绛转头看去，一支白色粉笔正漂浮在半空，在没有人控制它的情况下，却在黑板上出现了一行行字。

　　【副本：小乖的童年】
　　【人数：1人】
　　【当前任务：探索】
　　【最终任务：揭开真相】

　　燕绛被无数奇怪的事件环绕着，先是本该死去的陈晨突然活了过来，又是自己明明被撞得半死却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了这里，再是粉笔自己写下了字，还有这让人摸不清的所谓的副本和任务。

　　“这到底是……”
　　“啊—！”

　　没等燕绛说完，一声刺耳的属于女性的尖叫突然响起，而且离自己不是很远，随后响起的就是鞋跟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很急、很重。
　　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在奔跑。

　　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大概是选择了距自己反方向逃跑，而燕绛此刻却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只依靠直觉觉得这个地方很危险所以环顾了一圈教室后，蹲下来躲在了门后。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燕绛才缓缓站起身来开始探索这个教室。

　　这个教室不是很大，但是显得十分空旷和凄凉，虽然看上去是闲置了很久的样子，但是桌面上并没有灰尘，甚至空气里还残留着蚊香的味道。

　　这未必也太写实了吧。燕绛心想。

　　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燕绛终于在一个课桌的桌肚里找到了一个本子，是很古早的学校会统一发放的田字格本，封面上应该会写上本子主人的名字，但是却被已经干涸得发黑的血迹覆盖。

　　翻开本子，里面也是大片大片的文字被血迹掩盖，燕绛只看得清部分词句：
　　【9月2日晴：好开心，今天我就是二年级的小朋友了，我会很快长大的！】
　　【9月4日晴：zhèng老师真好，给我吃了奶糖！chǔ chǔ也很好，她陪我玩捉迷藏了！】
　　【9月10日阴：zhèng老师也陪我玩游戏了，是一个我从来没玩过的游戏，这次给了我两颗糖呢！】

　　接下来是大片大片的血迹，燕绛觉得可能是不太重要的内容，所以继续看了下去，但下面的日记已经开始只出现一部分了：
　　【10月10日雨：……可是zhèng老师是好人……】
　　【10月13日晴：……chǔ chǔ说一定是我想多了，可是……】
　　【10月17日阴：……我不喜欢这样……】
　　【10月25日雨：……我告诉妈妈了，妈妈说她不会不管我的。】

　　接下来没有任何被撕掉的痕迹，却直接跳到了十二月：
　　【12月13日雨：chǔ chǔ说我是爱sā huǎng的小孩，我才不是！】
　　【12月14日雨：……是我做cuò了吗？我不该告诉妈妈的……】
　　【12月16日雨：老师对不起！】
　　【老师对不起！】
　　【老师对不起！】
　　……

　　燕绛连着翻了好几页，发现本子里剩下的所有内容都是【老师对不起！】，就像是一个精神快要崩溃的人写下的说不出的呐喊。越写到后面似乎精神越不正常，最后几页的力度直接划破了纸。

　　直到最后一页，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字：

　　【妈妈对不起】
　　【你们都下来陪我吧】

　　和前面不一样的是，这两句话写得更加歪歪扭扭，虽然也有血迹覆盖，但是这上面的血迹却是鲜红得刺眼，和前面的锈色不同。
　　像是一个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的人面目狰狞地一边写字，一边怨毒地诅咒，身上还一直淌着鲜血，染红了全身，顺着手臂继而染红了整本本子。

　　燕绛皱着眉看完了整本日记，因为被血迹覆盖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燕绛内心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是也不敢胡乱就下决定，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先出门看看再说。

　　尽管燕绛已经尽量缓慢地按下门把手，但门还是发出了“吱呀”的一声响动，燕绛身形僵住了一秒，见似乎没什么异常后才推开了门。

　　一只脚刚迈出去，燕绛眼前就闪过一片白光，意识模糊了一瞬间，眼前再次变得清晰之后，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三五成群的孩子在走廊上嬉戏，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虽然没有声音，但燕绛可以想象出那银铃般的天真的笑声。
　　这些孩子的身影都是半透明的，他们看不见燕绛，甚至有的身影从燕绛身体中穿了过去，有种在看电影的感觉。
　　但燕绛的目光很快被一个特殊的身影吸引，那是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她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而是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背影透露出一种孤寂。

　　燕绛跟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直到那个身影停在了某一个房间的门口，房间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
　　教师办公室。

　　此刻燕绛也走到了小女孩身边，当他正想去看那个小女孩到底长什么样时，那个小女孩的身影消失了。燕绛转头看去，果然那些其他的孩子的身影也消失了。

　　燕绛知道这就是下一步的线索，所以决绝的按下门把手，进入了这间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