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记》某柒仔

2、02 朱

　　朱雀大街。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白遥飞摇着手中的折扇欢快无比，对着身后的那人扬眉“你倒是快点儿，去的晚了，怜雪姑娘被别人包走了怎么办———哎呀，你快点，慕白！！！”说着就伸手去拽身后的某人。
　　那人没有躲过白遥飞的手，被迫拉着疾行“少爷，老爷和西楚少爷知道了又要说我看护不周了。”
　　白遥飞不可察觉的一顿“我爹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至于表哥…从小到大兄弟情义不算，自从这么些年我与他一同听课，他就时时帮衬着我，更不会怎么样了。”随即又怪起慕白来“哎你说你跟我了这么些年怎么这性子一点没变”好笑地拽了拽他泛红的发梢“还跟刚来那时候一样呆，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出来了不用少爷少爷的喊，总是记不住。”
　　慕白不自然地伸手抚了抚发丝，讷讷说不出话来。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远远地听到吴侬软语和着温软的小调缠缠绵绵地飘来。慕白瞟了一眼身旁之人，白遥飞果然精神一振，拉着慕白简直飞奔起来，偏又在楼前不远停下，装作气定神闲的踱了过去。
　　“呦~白公子~”沁香楼的玉嬷嬷对着白遥飞抛了个媚眼“这么多天没见，奴家以为您忘了我们家怜雪了呢，可怜我们家怜雪整日相思成灾……”玉嬷嬷故作伤感地撇了撇眼泪，不经意看到了站在白遥飞身后的慕白，眼睛又是一亮“这不是慕白公子嘛~几天不见，真是越发俊俏了…”
　　慕白微微窘迫地红了红脸，看了一眼一脸猴急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潇洒样子的白遥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对着某人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就是。”
　　白遥飞一愣“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
　　“你……”慕白咬咬唇“你与怜雪姑娘多日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我…我还是不去了。”
　　白遥飞皱了皱眉，笑了声“不愧是跟了我那么些年的，倒还真是为我着想。”话里却不带一丝笑意。他看着慕白的眼睛黯了黯，终是“哼”了一声，拂袖进了楼。
　　玉嬷嬷转了转眼睛“慕白公子真是体贴，要么咱上里面儿，来壶上好的玉楼春？初春的大晚上寒气重，万一冻坏了，我家那些个爱慕公子的姑娘们岂不是要心疼死？”
　　慕白摇摇头，对玉嬷嬷笑了笑“劳烦嬷嬷关心，不碍事的。”自己也知道站在这儿挡着沁香楼做生意，便自发自地走到不远处的巷口，抬头看着隐隐黑下来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月牙在极低的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光，慕白看着那银华，开始怔忪。
　　离开那林子，已经十二年了吧…不知…那里有没有变过…
　　他从怀中最贴近心口的地方摸出一只锦袋，口向下一倒，“叮——”的一声，一枚光亮的铃铛便落入手中。
　　慕白不觉微笑，用手轻轻婆娑铃铛内侧，依稀可以摸到一个“白”字。

　　那个人，对自己很好。
　　这样，也就够了。
　　叹口气，仔细把银铃装好，又开始发起呆来。

　　白遥飞从二楼雅间窗口看到的便是他那副样子。初春夜寒，从楼上看下去，巷口的那道身影格外的单薄，便又狠狠地“哼”了一声。
　　“白公子，可是担心慕白公子？”怜雪轻抚琴弦，自有一股神韵，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倒。
　　白遥飞也不否认“让姑娘见笑了。”
　　怜雪只是抚琴“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下去看看呢？”
　　一曲毕，白遥飞终是饮尽杯中酒“他跟了我这么些年，还是那副傻样子。总让我觉得，如果不拽上他，他就被别人拐走了。抱歉，白某先走一步，改日定重新拜访，向姑娘赔罪。”
　　说完微微一抱拳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月华洒将下来，慕白看着那人走向自己，怒气冲冲，却又好看得紧，不觉微微站直“你回来了？这次走的倒挺早。”
　　白遥飞瞪了他一眼，狠狠说道“再这么扫兴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慕白只轻轻咧了咧嘴，无声地笑。
　　二人绕过白府大门，熟门熟路的开了后门，趁黑摸了进去。
　　白遥飞在慕白身后，慕白突地一僵便站住不动，他只能在后面翻白眼“你倒是快走啊，被老头子抓到又要挨训…”
　　“孽子！！！”一声怒吼在前方炸开。
　　白遥飞也僵住了。
　　“不好好读书，那些公子哥儿们走街串巷逛花楼的本事倒学了个十成十。你，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白遥飞跪在前厅，看白家老爷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撇了撇嘴。
　　“给我去祠堂跪着！！！要不是今天西楚留宿在这，我非家法教训你不可！”白家老爷吼完后又冷焰看向慕白“慕白，让你看着公子不是让你助纣为虐的，你可知道？”
　　慕白恭敬伏身“慕白知错。”
　　白家老爷拂袖而去“那孽子在祠堂自省一个时辰。你便在祠堂外自省一夜吧。”

　　“慕白，慕白慕白……”慕白跪在祠堂外的廊子里，听里面被罚的白遥飞不知悔改的轻唤，颇感无奈“少爷你不要叫了，到时被老爷知道了又要发怒了。”
　　白遥飞自知理亏，声音低了不少。
　　慕白笑，总说自己，他也还是孩子脾气。

　　不经意抬头，远远见一人一袭白袍，踏着月光银华缓缓走来。五官不见得如白遥飞俊美，但是双眼中的宁静与嘴角恬适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西楚少爷……”慕白低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受轻拍了拍慕白的肩示意不必多礼“我知你是个老实的孩子，遥飞孩子心性做了荒唐事情害你受罚，你多担待些。”
　　“是…”慕白讷讷，不知如何作答。
　　慕容西楚轻点头“嗯，我进去看看他。”

　　门被轻轻推开，慕白不自觉地侧了头。里面依旧懒散的那个人在看到慕容西楚的一瞬间挺直脊背，退下了那层外人看来纨绔不堪的外衣。
　　然后，门缓缓关上，慕白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来干什么。”白遥飞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僵硬。
　　慕容西楚轻叹“不要再如此胡闹了。姨丈年事已高，你总要担起这个担子来的。”
　　白遥飞冷笑“你知我如此是为何。现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觉得可笑么？”
　　慕容西楚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你说喜欢广陵散遗曲，我费尽心思找来送你；你喜欢的名家诗书我连夜拼命的背；你说，将来作为一家之主，感情不可外泄，我对你…连慕白都不知道…慕容西楚，你还想我怎样…娶个温顺贤淑的妻？打理白府上下，安度余生？哈，你觉得可能么？”白遥飞声音干涩“那年我在你门前站了整整三日，慕白只道我惹你生气…我一直在等你，只要你愿意跨过那门槛，剩下的所有我都可以替你承担…你…居然连开门见我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遥飞…”慕容西楚不知该怎样说才好。
　　白遥飞站起来，打开慕容西楚欲搀扶的手“我过怎样的日子与你何干。你做你的名家公子，我做我的纨绔子弟。表哥，你管的太宽了。”
　　慕容西楚握了握拳头“我要娶妻了。”
　　白遥飞猛的转过身来“你说什么？”又突地大笑“你居然说你要娶妻了？和我说说，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姐。”
　　“城东…城东杜家的三小姐。”慕容西楚声音渐低。
　　“城东杜家？”白遥飞冷笑“那可是当今户部尚书的府邸…真真的名门贵胄…慕容西楚，连慕白那非人异类都比你有心！”
　　慕容西楚惊诧，再也顾不得其他“非人？异类？慕白他怎会？！”
　　白遥飞阖了阖眼“有次我拉他灌酒，他醉了我扶他回来，在他身上发现了我的那个铃铛…”
　　慕容西楚皱眉“你满月时姨丈命人专门打给你的？会不会是掉了让旁人捡了去？”
　　白遥飞摇摇头“那铃铛是我儿时救了一只红狐后亲手给它系上的，再说，慕白那头发…若是常人又怎会是那样？”
　　慕容西楚沉吟良久“终不是我族人，还是把他遣走吧。不然总会出乱子。”
　　白遥飞眼中讥诮“不劳表哥费心，当日我无心之举，那畜生便十几年如一日，并无二心，非我族类又如何？”
　　慕容西楚眼中似有疲惫“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吧。”
　　慕白在外面并不知那二人说了什么，只是慕容西楚向来从容的眸子里有着隐忍的疲惫，低头看慕白的时候，便闪出复杂的光来。
　　“慕白…”
　　“在。”
　　“不…没事。”慕容西楚欲言又止，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你…不会伤害他吧。你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么？”
　　慕白不明所以“少爷待慕白如亲兄弟，慕白自当一心侍奉少爷。”
　　慕容西楚点点头，终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