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工作时代》客淘葡

2、坚冰至

　　“易，你昨天感觉怎么样？我，我......”乔的话像含在嗓子里，唇瓣似动非动，一脸懊恼颓丧的样子，不像以往的意气风发，目中无人。

　　“啊，没怎么样啊，怎么了？”易很困惑，昨天有发生什么事吗？易突然发现，她对昨天一点印象都没有，难不成她被下药了不成？这好像是一件恐怖的事但好像又是一件没什么的事，易没有细想，反而灵光一闪，一件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事直击脑海：她在这家公司工作，但来这家公司之前她是干什么的？她有家人吗？以前有认识的朋友吗？去过哪些地方？她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但太快了，她抓不住。

　　“易？”看着发怔的易，乔以为她想起了昨天的事，不禁目露担忧，担忧之外的情绪只能掩藏在心里，连眼底都不许泻出半分，脸上更不敢显出分毫。人类的朋友——亚当，无孔不入，你无法知道它在何时哪个角落分析了你的微表情，无声无息地存储到终端。身为工程部信息组的二把手，人工智能技术一把手，乔比任何人清楚，他要比机器更像一台机器，要比人更像一个人。

　　“哦，没什么，今天早饭没吃，有点低血糖。”易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睛里也含着笑意，自然地掩去了思绪。

　　“哎，你现在是要收拾去人文部吗？”乔转移话题。

　　“是的，你怎么知道了？”易睁大了眼睛，她自己对早上发生的一切还在一团雾里呢。

　　“哈哈，我是信息组的。”乔喟然一叹，他每天都来找她，她还是没有记住啊，那更不用说......乔让插在兜里的拳头慢慢松开，调整自己的情绪。

　　易看着乔叹气的样子，觉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乔确实是每天都有来找她，但他从来不叹气的，永远是孔雀开屏一样，说他今天又研发了什么技术，或者又开拓了什么新领域。旁边外号“公子”的同事说，他这个行为在旧时代叫做“求偶”。易不觉得乔在向她求偶，且不论业务部老大武和工程部老大李水火不容，传说两个部门从前人类时代后期就不通婚了，就说易和乔之间也是竹门对朱门。这个时代，男女无别，年龄更无别，甚至人畜也无别，唯有门第之见，犹如天堑。

　　易突然笑了下，竹门对朱门，好古早的说法，这应该属于上古的门户之见。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说法？易的心绪又波动了下。

　　“易，我送你去人文部吧。”乔感受完身体内的时钟，提议道。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去就好了。”易摆摆手，她实在想一个人待会儿，早上开始就没自己一个人安静过。

　　“我？”乔讶然，眉头皱起的瞬间又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平展了下去，接着猛地抱住了易，用气音贴着易的耳朵，“不要说话，我现在送你回家。”

　　易本能地听从了乔的建议。这很奇怪。

　　“易，过来，我送你去人文部。”李不知何时出现了。

　　乔轻轻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被冒出的武一把揽过去，腰间被狠狠拧了下。他咽下了话，微微侧目看向武，余光里武的嘴角抿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乔又看向易，脸上有些许迷茫的易，已经将目光转向了李。他注意到，她的脚像是要朝李的方向走去，迟疑地像要走出一步，乔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好像是只是一瞬，终于，她坚定地向李走了过去。

　　“走吧。”李摸了摸易的头发，她的头发并不像她的皮肤一般柔软，而是硬，好在这又是一头顺滑的直发，李不禁又摸了摸。

　　“嗯？”易侧头，有点疑惑，这人撸猫呢？

　　“这些扔了。”李收回手，径直走向门外。

　　易看着手里收拾的东西，文件夹、水杯和花瓶，下意识往怀里抱了抱，然后扔到了垃圾桶，接着小跑跟上李。

　　乔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他好像回到了昨天，又好像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那场大寒冰期。

　　武已经离开了。只要不打碎她的明珠，她才不管谁发疯呢！

　　“诶，孔雀，易是去人文部了吗？都不道别，哼！”吃完午饭回来的公子看着隔壁的空位和面无表情的乔，有点生气。嗯？生气？他这是生气吗？算了，不管了，赶快睡下，下午工作还有得忙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乔轻轻呢喃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去人文部，他不知道亚当刚刚是不是监测到了她说的话。

　　乔紧了紧拳头，心里暗道：不行，我得想办法确认亚当的监测情况。

　　易看到数字跳过28，电梯还在不断上升。她不知道，没去人文部，李会带她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