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败柳》惡別

2、第二章 初见

　　次日清晨，已是巳时，顾玥躺在榻上翻看着手中的话本，屋内静悄悄的。

　　小丫鬟桃天今日一大早就去外面为她抓新药了，老嬷嬷也出门采买府上要用的食材，老管家也不知道忙什么事去了，顾玥也没瞧见他的身影，院子里只有几个下人在扫地。

　　顾玥闲来无事，放下手中的话本走出屋，站在廊下，昨日只大概扫了几眼院子，今日仔细一看，还真是够简陋的，顾玥无心在打量前院，转身又走去后院。

　　后院到处杂草丛生，看得出来很久没打理了，院墙旁还有一棵柿子树，一架梯子搭在粗壮的树上，应该是下人摘完柿子遗忘在这的。

　　悠悠琴声忽的从院外传来，琴声悦耳动听，弹琴人的琴艺一定十分精湛，顾玥不免生出点好奇。

　　她穿过杂草，走向那棵柿子树前的梯子爬了上去，顾玥怕声音吵到那个人，特意把步子放缓。

　　越过墙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槐树，茂密的枝叶挡住日光，斑驳的树影随风晃动，树下坐着一位少年，少年一袭月白色长袖澜衫，他半散头发，仅仅用根白色长条丝绸将耳侧的发丝束。

　　少年生得俊美，浑身一股清逸缥缈的气质，但眼睛却无神，顾玥正想继续观察下去时，却听见桃夭唤她的声音，声音出现的突然，吓得顾玥差点一个踉跄从梯子上摔下去，她急匆匆爬下梯子，回了前院。

　　顾玥走后，树下的少年却望向了顾玥刚刚趴着的墙头，谭易箐虽看不见但他的耳力自从失明后就变得极佳，顾玥已经放轻动作了，可在琴声中他还是听见了那个位置的声响，更别说那声呼喊。

　　昨日夜里他就听身边长随说隔壁府邸搬进了一个从京城来的世家小姐，刚刚偷看他的应该就是那位小姐了。

　　谭易箐敛下心思，继续安静的弹琴。顾玥听着又传来的琴声，忍不住问了问身边的老管家:“老管家，你可知那后院墙外是谁家的府上?”。

　　府上的主子只有一个顾玥，顾玥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冷清，便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就让身边亲近的下人陪同她一起用饭。

　　老管家坐在顾玥的右侧，老管家放下手中的筷子，想了想说道:“听说好像是京城首辅大人的嫡子，叫……”，“姓谭吧”，“对，是姓谭”。

　　顾玥听到首辅二字立马就知道是谁了，从小在京城里长大，虽然琴棋书画不是样样精通，但好歹京城世家密事她是了解不少的。

　　今天看见的少年应该就是当今首辅大人的嫡子谭易箐。想到他，顾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有一点同病相怜。

　　听闻他十二岁前是京城名满天下的少年才子，那年谭大人还不是首辅，不过是个二品文官。

　　后来变故出现，康宁十九年首辅夫人意外去世，那年的下半年首辅大人便续弦娶了先夫人的表妹王氏，后来才仕途顺畅成了首辅。

　　那年京城议论纷纷，说首辅先夫人一定是克首辅大人的仕途，要不然怎么娶了王氏便一路仕途顺畅被封为首辅，那年他不过十三岁 。

　　一年又过，就又听闻他得了怪病，眼睛全瞎了，请了很多名医都没有用，京城又闹得沸沸扬扬，有人惋惜他说“造化弄人，一代才子沦落成瞎子”，有人嘲笑他说“纵有一身才华又怎样，瞎了，便一辈子都不能入朝为官”。

　　后来便是他被赶去京城外的庄子的事传开，一代天之骄子一朝掉入泥潭。这些顾玥也经历过，所以她才那么感同身受。

　　“小姐?小姐！”顾玥的思绪一下就被桃夭的呼喊给拉了回来。

　　“小姐?你咋了，跟丢了魂一般”桃夭疑惑的问道。顾玥抬头看着桃夭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故作生气的说道:“桃夭你以后还是别下厨了，这菜难吃的快要了你家小姐半条命！”

　　“哪有！他们都吃了，小姐你嘴也太挑了吧！”桃夭边说边用嘴用力的咬着菜，顾玥看了，不由得想笑，用筷子头敲了一下桃夭的头玩笑的说道:“逗你玩呢，我们家桃夭做的最好吃了！”

　　“哎呦，小姐！痛！”桃夭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头，顾玥这才收手。

　　用完午饭，顾玥在屋子里，坐在铜镜前，由着桃夭帮她取发饰梳理发髻。又换了身寝衣便躺在榻上小憩。

　　秋日的午后没有夏日午后的蝉鸣，窗外风声也很小。顾玥闭着眼躺在榻上，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在槐树弹琴的少年，还有那一双拨人心弦的眼睛，可就那样的眼睛却无神。

　　屋里很安静，顾玥好不容易要沉入梦中时，耳边远远传来琴声。那琴音袅袅, 似梦中细语呢喃, 轻轻触碰人的心弦。

　　顾玥睁开眼，有些苦恼，她的身体不好，夜里总是头痛睡不着，只能靠每日的午间小憩来养精蓄锐。

　　她睡眠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所以每次休息时都会遣散屋子里的下人，现在倒好，这后院的琴声像是没完没了了似的。

　　顾玥一个人穿好外衣，推开屋门，就悄悄的走去后院。后院还是如上午一般没什么变化，顾玥搭着梯子就爬了上去。

　　上午没有细细打量，如今发现这梯子还是不够高，顾玥垫着脚也只能漏出个头在墙头，她使了好大的力才爬上墙头，坐了上去。

　　坐在树下弹琴的谭易箐早就发现了她，但还是头都没抬，一味的拨弄着琴弦。

　　顾玥看着安静弹琴的俊美少年不知道怎么开口，是要装作不知道他看不见，还是直接摆明，算了那种被陌生人一下子就知道了痛处的感觉不好受，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顾玥用力推了推墙头上的瓦片，瓦片砰的一声砸在了墙下的草丛里，谭易箐微皱眉头停下手中动作寻声望向顾玥坐着的那面墙。

　　顾玥看着那双眼睛终于开了口:“这位公子，你每天是没事做吗，怎的大中午弹琴”说完又立马装模作样摇了摇头抬起头望着天补了句“实在是扰民的很”。

　　过了很久，树下还是没传来声音，正当顾玥猜测谭易箐不仅瞎了还哑了时，谭易箐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嗯?不知是怎么扰了姑娘?”。

　　顾玥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我们府上小姐的贴身丫鬟，我家小姐今日午间小憩，好不容易快睡着，就被公子这突如其来的琴声给扰的睡不着了，公子您说扰不扰民?”

　　“这还真是在下的错了，不过在下日后还是会日日弹琴，还请姑娘的主子见谅”谭易箐玩笑的说道。

　　“哎！你这！岂有此”顾玥话还未说完，一不注意就重心不稳地摔了下去，脚朝天的摔进了墙下的草丛里。

　　“哎呦我的腰，痛死了……”顾玥慢慢的从草丛里爬出来，她一抬头就看见离她很近的谭易箐看着她，不由心中来气，大声指责道:“不是我都摔了！你都不起身扶一下！”说完，才意识到好像他看不见来着……

　　顾玥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谭易箐的脸色，看他没什么情绪变化，这次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嘟囔了一句“一点礼节都不懂”。

　　谭易箐听了这句话不由好笑的说道:“我要是一点礼节都不懂早就叫府中下人把姑娘赶走了，”说完又大声喊“青云”。

　　顾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名玄衣女子从槐树顶上飞了下来，单脚抱拳跪在谭易箐面前。

　　“少爷”

　　“好生送客”，“好生”两字谭易箐咬的格外重。

　　顾玥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不是?你……”话又没说完，就被那位叫青云的女子一把扛在肩上带走了。

　　桃夭看着一身狼狈黑着脸出现在府门口的小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小……小姐?”，顾玥失神的看着桃夭，然后就委屈的用力抱住桃夭，边哭边对天喊道“气死本小姐了！”。

　　这边，谭易箐身边已经知道全过程的长随阿炎看着悠哉悠哉喝着茶的公子也一时失语，心想道:公子明知道那就是隔壁府上新来的小姐，还叫青云那样送客，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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