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禾初九

10、第 10 章 “这个名字

　　宋靳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和小企鹅似的，看的彦浔想笑。

　　回到家，彦浔让宋靳以后住他的房间，床单挺久没换的了，他先把床单被罩换了新的才让宋靳住下，衣服腾起来有点麻烦，彦浔只把常穿的衣服拿走了，其他的还留在柜子里。

　　在离开的时候，宋靳已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了，彦浔食指弯曲敲响门框，宋靳眯着眼睛看向他。

　　“明天上学，你别cos熊猫了。”
　　“奥。”

　　彦浔走的时候顺带把灯关上了，宋靳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离家到现在第一次睡得这么香。

　　虽说昨晚确实睡得挺早，但翌日宋靳睁开眼已经九点多了，学校都开始上第三节课了。

　　宋靳不喜欢上学，对学习也没兴趣，高一那年一周上五天课他能请四天假，到了高二老爸对他严了起来，宋靳想请假也不给请，每天拿着扫帚追在宋靳后面让他去学校。

　　渐渐的，宋靳产生了厌学心理，在家不给请假就在学校装病找老师要请假条，拿到请假条一走就是一天，后来老师不给他请假条了，他就翻墙出去，上高中以来他记得过都能写成一本书了，要不是有老爸在，他恐怕早就给劝退了。

　　上学这么多年，宋靳没养成过定闹钟的习惯，一直睡到自然醒才去学校，遇到负责任的老师会说他两句，但宋靳一直迟到，后来，所有老师看到他都视而不见。

　　彦浔在厨房给他留着饭，他掀开锅盖一看，果然又是面条，宋靳这两天吃了三顿面条，感觉自己要吃腻了。

　　但为了不辜负彦浔的心意，他还是吃完了。

　　吃完饭收拾完已经十点多了，宋靳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着单机游戏，想起来但又感觉自己浑身没劲，最后直接躺平打算等下午再去学校。

　　中午还要去卷凉皮，宋靳看着时间，在离中午还学只剩二十分钟的时候宋靳起身出了门。

　　他到摊上的时候学校还没放学，等学校放学铃声响起又过了五分钟彦浔才出现在路口。

　　彦浔远远就看到他了，宋靳今天穿的着实显眼，小草绿的羽绒服配上白色直筒裤，在彦浔离摊子还有十米距离时宋靳就一直在向他招手。

　　彦浔走到摊子旁边坐下：“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宋靳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倚着摊子打游戏：“我还得挣钱呢。”

　　可能是因为今天太冷了缘故，街上一直没什么人，学生都在学校吃了，彦浔坐在这里十五分钟了也没有人过来。

　　彦浔有些困了，他把头靠在墙上打盹，旁边的宋靳忽然站起来，板凳“砰——”的一声倒了，吓的彦浔瞬间醒困了。

　　彦浔转过头看他：“你干啥?”
　　宋靳两步走到彦浔身前站着：“你看我这个羽绒服好不好看，我之前在网上买的，刚到。”

　　彦浔敷衍的点点头：“好看。”

　　“我给你看看还有一个粉色的，可难看了，给我奶穿我奶都嫌土的那种粉。”宋靳在彦浔旁边蹲下，拿着手机开始找。

　　宋靳开屏，彦浔下意识往他手机上看，宋靳刚才在聊天，这时候打开就是微信界面，彦浔一眼就撇到了宋靳给自己的备注。

　　［彦寻］

　　彦浔看着宋靳把界面跳转到某平台，他犹豫了一会，说：“我不是这个寻。”
　　宋靳还在他收藏里翻找着那件羽绒服：“不是寻找的寻吗?”
　　彦浔说：“寻找的寻旁边加个三点水。”

　　还有这个字?
　　宋靳感觉自己有点孤陋寡闻：“呃……其实吧，我给你备注是有理由的。”

　　彦浔挑眉，问：“什么理由。”

　　宋书支支吾吾的说着：“就是吧……我觉得你命里缺水，彦浔这个名字跟了你太久，我怕你淹死。”

　　？
　　好牵强的理由。

　　宋靳找到了那件土了吧唧的羽绒服，拿起手机给彦浔看，刚抬起头就和彦浔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彦浔和宋靳对视良久，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彦浔边笑边说：“我都不知道我命里缺水。”

　　宋靳也笑，他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直接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很没有文化，所以就一直憋着。

　　彦浔一笑，宋靳就笑得停不下来了。

　　摊上来人了，彦浔一边笑一边起身去摊煎饼。

　　一直到晚上彦浔想到这件事还是想笑，中间已经不知道被老师点名多少次了，让他再笑出去笑，下课还被同学问是不是谈恋爱了，一想到女朋友就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彦浔拿着饭卡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又想到这件事了，要不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下笑太丢人了，彦浔又得笑个十分钟。

　　“这个名字跟了你太久，我怕你淹死。”

　　这个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彦浔夹起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正在咀嚼，对面宋靳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他表情有些郁闷：“真服了，今天数学课的时候我睡觉醒来一下就想到了我说你名字的事，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就被叫出去罚站了。”

　　彦浔咽下黄瓜：“嗯。”

　　宋靳左手撑着脸，右手用筷子翻着餐盘里的菜：“你想到这件事没笑吗?我想一次笑一次。”

　　彦浔已经记不清下午因为这件事笑了几次了：“笑了。”

　　吃完饭，彦浔和宋靳一起走到食堂门口，宋靳冲彦浔挥挥手就朝南边走了：“你先走吧，我去小卖铺买瓶水。”

　　下节晚自习是化学，化学老师总是喜欢早到教室，这次还是一样，彦浔还没进教室就看到徐默正在讲台上坐着，看到彦浔回来，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让彦浔过来。

　　徐默说：“你和魏莱去办公楼把我昨天改的卷子拿过来，这节课不给你们上自习了，我讲卷子。”

　　彦浔点头：“哦。”

　　宋靳买完水从小卖铺出来一边喝一边走，走到办公室前他看到树旁站着五个人，看到宋靳过来，五个人依次走了过来。

　　宋靳拧上瓶盖，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五个人渐渐走进光影里，宋靳才看清他们的面貌，站在中间的是他班的纪律委员，曹池延，站在他旁边的是宋靳的好同学，越青山。
　　两人旁边并肩站着三个人，宋靳没见过，生面孔。

　　宋靳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他今天心情好，不想惹事，迈着步子本想从五人身边绕过去，但五人看着宋靳离开的动作，瞬间分散开来围成一个圈把宋靳圈在了里面。

　　宋靳歪着头看曹池延：“怎么?想打架?”

　　曹池延还没说话，他旁边站着的不知名小弟却开口了：“哟哟哟哟哟，看看看看看看，这不我们靳哥吗?我们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干就说我们要打架，不愧是靳哥，就是吊。”

　　宋靳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既然如此，还不给你爹让开?”

　　那人听到宋靳的话脸瞬间黑了，他向前一步走到宋靳身前想推他但是被宋靳一巴掌拍开。

　　他退回去，指着曹池延的脸说：“这脸，你看到了吧，我们今天来，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给兄弟报个仇，不让他的脸白破相。”

　　说着，他一拳头冲着宋靳的脸就打了过来，宋靳偏头躲开，然后伸出拳头打在对方鼻子上，同时，他的小腿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宋靳转过身，对着曹池延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宋靳用了十成力。

　　越青山走过来，拽着宋靳的领子伸出了拳头，宋靳顺势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越青山被踹的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宋靳的腰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这一下他没抗住，手撑着就倒在了地上。

　　“妈的！”越青山捂着肚子过来抬起脚踹在了宋靳背上。

　　越青山刚收回脚，宋靳迅速站起身，拽着曹池延的头发就开始往他脸上扇巴掌，一掌接着一掌，曹池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草！”
　　曹池延叫着。

　　另外四个人一直在后面该踹的踹，该打的打，但宋靳一直没松手，一直逮着曹池延打。

　　彦浔和魏莱从办公楼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彦浔把手里的试卷扔给魏莱，然后自己跳下台阶冲了过去：“去找老师。”

　　彦浔冲过去，先是拽着越青山的头发把他从人群里面拽了出来，然后猛踹他的膝盖窝，越青山抱着腿哀嚎着躺到了地上。

　　宋靳被人连踹了好几脚，现在正跪在地上一拳一拳的打在曹池延脸上，曹池延鼻血直流，眼睛也被打的睁不开，两条腿一直登着。

　　另外三个人打宋靳打的上头，越青山被拽走了都没人发觉，依然继续手上的动作，彦浔过去，逮着一个人的后颈就把他拎了出来，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另外俩个人这才发现彦浔的存在，扬起拳头就冲彦浔冲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奔跑的速度过快，彦浔侧身躲闪之际他还没有停下，直接被彦浔捏着手腕拽了过来，他刚想反击，远处穿来几道男声。

　　“那边几个干什么呢?！”
　　“都别打了！快停手！”

　　办公室里，曹池延躺在沙发上，他被宋靳打的整张脸像个猪头，脸上青紫一片，躺在沙发上动都不能动。

　　宋靳也没好到那里去，被拉起来的时候腿被踹的路都走不了了，最后还是彦浔背着宋靳来的办公室，现在宋靳正坐在老师办公椅上。

　　办公室里有四位老师。两位教导主任，还有十六班和十三班的班主任。

　　十六班的老师正站在沙发旁查看曹池延的伤势，徐默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的望着彦浔。其中一位教导主任正查着监控，另外一位正在联系家长。

　　“彦浔。”教导主任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和徐默一起看着他。
　　彦浔抬起眼皮看向他。
　　他语气平常：“你忘了你高一时和我做的承诺吗?”
　　彦浔垂下眼，没说话。

　　教导主任内心恼火，但他和这个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在看向彦浔时眼里都没有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怜悯。

　　“上年冬天，你也是这样，看到别人被欺负然后冲了上去，最后背上被人用刀划了两个口子。”

　　坐在办公椅里的宋靳抬起头看向彦浔。

　　教导主任一字一句的叙述着：“你伤好后，我问你，你还逞不逞英雄打不打架了?你没说话，我让你写保证书保证你以后再也不打架，你没写，你说你不能看到别人受欺负冷眼旁观，我告诉你，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来找老师，你当时答应我了，今天呢?你今天晚上这算什么?”

　　彦浔咬住下嘴唇：“那我就看着他挨打?”

　　教导主任站起身，走过去拍拍彦浔的肩：“我没让你看着他挨打，但是彦浔，过去的都过去了，忘了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坎，但是你不能再这样了，你还有姥姥要照顾。”

　　彦浔心里坎?什么坎?怎样的坎?
　　宋靳看着他，在教导主任说完这句话后，彦浔的表情很不自在。

　　彦浔说：“我忘不掉，也过不去。”

　　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李主任说话了：“监控查到了，黄主任你自己来看吧。”

　　站在彦浔前面的黄主任闻声过去，李主任把监控调到刚开始的时候，黄主任弯腰看着电脑上的画面，脸越看越黑。

　　五分钟过后，黄主任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五个人还能不能上了！不能上全都给我滚！以为自己很帅是吧，晚自习堵同学特别帅是吧，要帅给我滚回家帅去！二中不需要你们这种人！”

　　徐默看着彦浔，从黄主任说完那句话到现在他的脸上一直不太好：“别站着了，找个地方坐着吧。”

　　“谢谢老师。”

　　彦浔走到宋靳身前蹲下，把宋靳裤腿向上卷了一节，整个小腿没几块好肉：“要不要去医院?”
　　宋靳摇摇头：“没事，不疼。”
　　彦浔把宋靳裤腿放下去：“不疼刚才让我背着回来?”

　　彦浔坐在沙发上打盹，天色已暗，下课铃打响，陆续有同学透过办公室的门往里面看，黄主任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都给我回教室看书！再让我看到一个过来乱晃悠的！腿给你打瘸！”

　　黄主任回来把门重重的一关，接着，门又被重重的推开。

　　一个高个子女人跑了进来，她刚进来就拍到曹池延身边，看到自己儿子伤成这样，她瞬间来了气，开始在办公室里找罪魁祸首。

　　看到宋靳坐在板凳上，她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提起宋靳的领子就开始骂：“是不是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之前就听过小曹提你，像你这种人怎么配来学校的！你妈怎么教你的！你家长有好好管教过你吗！”

　　李主任和黄主任一块跑了过来：“曹池延妈妈你冷静一点，这件事不是宋靳的错。”

　　“不是他的错难道我我儿子的错！你们学校怎么回事?！连这种垃圾都收！”曹池延妈妈松开宋靳的衣领：“今天你们学校必须把他……”

　　“砰——”

　　宋靳倒在了地上。

　　他蹙着眉，脸色发白，从刚被曹池延他妈拽着领子开始呼吸就一直不顺，腿被那几个人踹的生疼，被曹池延他妈松开之后宋靳根本没有力气站住，直直的倒了下去。

　　“宋靳！”
　　宋靳听到了李主任的呼喊声。

　　“宋靳你睁开眼睛，你爸爸一会就来了昂。”
　　这是黄主任的声音。

　　“你……你装什么呢！我可没动你昂，现在的小孩学什么不好非学碰瓷。”
　　这是曹池延妈妈的声音。

　　“你的嘴要是再管不住，我来给你管。”
　　这是宋靳昏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