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蝶》江扶摇

1、她的“便宜黑心小棉袄” 男女主出场

　　深秋傍晚，天黑格外早，深橘色的晚霞即将沉下地平线，校园的铃声才终于响起。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少年脚步匆匆，刚绕过围墙，就被一群人堵在昏暗的巷角。终年不见阳光的窄巷，寒气四溢，粗糙的地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色青苔，潮湿而滑腻。

　　为首的黄衣男生，校服搭在肩上，流里流气地开口。

　　“听说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这么着急往哪去啊？”

　　少年丝毫不惧面前的几人。他脸上带着奇异的兴奋神色，像是嗜血的野兽忍耐许久，终于卸下人前乖巧的伪装，任凭浓郁的阴影笼罩他……

　　不一会，少年稍显瘦弱的身影从巷子另一头出现。白色的校服依旧纤尘不染，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扑向远处等着他的人。

　　白芷回抱住面前的少年，十分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

　　“怎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冒冒失失的？慢慢走，不要跑。”

　　少年心里毫不在意，却乖乖点头。

　　“我知道啦。白儿，放心吧。”

　　白芷不满地刮一下他的鼻尖。

　　“江韫！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江韫嘻嘻哈哈地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自从被白芷收养，他从来没有叫过白芷“姑姑”或者“母亲”之类的称呼，他一直称呼白芷为“白儿”。无论纠正过多少次，他也不改。

　　白芷只当江韫有些青春期小男生的奇怪想法，并未在意。

　　而且，白芷清楚地知道，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

　　随着快穿火爆，大量游戏公司也盯上快穿题材，却一直苦于技术无法实现。直到近几年，虚拟现实和AI技术突破，快穿类游戏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星梦”便是其中翘楚。

　　玩家可以通过游戏设备进入不同世界“入梦”，而小世界的创作者们，被称为“织梦者”。

　　游戏模拟快穿却没有人身危险，时间流速也由玩家控制，只要在合适的范围内，“入梦者”就是这个小世界的主宰。

　　白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游戏新手，简单浏览过几个小世界之后，就进入编号1207的梦境，遇到了男主角江韫。

　　织梦者留下的介绍大致如下。

　　“江韫是故事的反派男主。是你，“入梦者”从孤儿院带回家的孩子。

　　他自幼便多智近妖，心里住着一位白月光，为了Ta和男主争斗，多次纡尊降贵赴汤蹈火。直到，他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破产收场。而他本人也从顶楼一跃而下……

　　江韫生性多疑，暴戾狠辣，一旦稍有损失就会抽身而出及时止损。攻略难度100％，带有无数次重生的记忆，更是绞杀攻略者为娱。

　　而再见时，十四岁的小少年的桃花眼里氤氲灰暗。看向你时，只有凄然一笑。‘你来晚了。’”

　　其实白芷当时，没有完全看明白这段介绍……

　　她只以为江韫会很凶残，就像故事里的大反派。但相处下来，似乎并非如此。

　　江韫的织梦者，倾注了很多的精力和情感，将他塑造得真实生动，就像是现实存在的一样。

　　孤独的童年，好不容易抓住的新生活，对于江韫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珍惜白芷的关爱。

　　明知他只是游戏角色，白芷还是多了几分怜爱。

　　当然，她总是要离开的。

　　不过，她下定决心，要在“梦境1207”里多停留一段时间，至少要照顾到江韫能好好生活为止。她不想他走上注定的悲剧结局。

　　思绪回笼。

　　江韫在白芷怀里抬起头，满脸无辜地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

　　“白儿在想什么？”

　　白芷微微一笑。

　　“我在想……你会不会喜欢今天的晚餐。”

　　江韫飞快亲了一下白芷的侧脸，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立马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白儿做什么我都喜欢。”

　　白芷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没能抓住一闪而逝的思绪。面对江韫，她说不出苛责的话，只当他是情感需求比较强烈的类型，喜欢亲密的肢体接触。

　　江韫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他翘起唇角，拉起白芷的手。

　　“我们回家吧。”

　　根据故事设定，被收养之后，江韫的“家”是位于s城市中心的一栋老洋房，地段繁华，很有年代感。

　　已经在游戏里见过数次这栋老洋房，白芷还是会感叹。

　　粉色的玫瑰花，爬满了外立面的大半面墙。园内最醒目的，是一株高大的元宝枫，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看起来和现实世界里，白芷家里的枫树一模一样。

　　这就是“星梦”的技术神奇之处，它可以通过入梦者一瞬间的思绪，立马生成出相应的物品，并且补充细节，比现实还真实。

　　白芷推开深色的木质大门，侧面便是通向二楼的台阶，这是老洋房常有的布局设计。

　　再往里走就是明亮雅致的客厅，皮质沙发被白芷细心换上了适合秋冬的灯芯绒罩子。

　　角落里的钢琴似乎很久没人弹过了，上面盖着的蕾丝微微发黄，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迹，旁边的琴凳倒是油润光亮，看起来就很舒适。

　　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台格格不入的超大电视。

　　白芷斜倚在厨房门边，笑意盈盈看着江韫。

　　“小韫把书包放下，就可以洗手吃饭啦。”

　　江韫一瞬间愣神。这样嫣然的笑容，不知道她有没有慷慨地赐予过别人，心下顿时涌起丝丝酸意。

　　别别扭扭地洗完手，江韫狠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气鼓鼓地看了一眼镜子。

　　哼！

　　从卫生间出来，白芷已经布置好了晚餐。

　　入梦者大多不会为游戏NPC准备食物。毕竟他们连真正意义上的“人”都不是，又怎么会饿？

　　因此江韫诞生许久，对食物的认知都很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她思考花费的精力越多，食物的味道和细节就越还原完善。

　　江韫只尝了一口，就笑得眉眼弯弯。好像一只小狐狸收到了心爱的礼物。

　　“很好吃！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了。白儿的手艺真好。如果每天都吃到你做的饭，那么我一定会超幸福！”

　　“好啊。小韫喜欢吃，那我每天都给你做。”

　　白芷从包里拿出还没拆封的手机以及一张新电话卡给江韫。

　　“对了，再给你一部新手机。有需要就打电话给我。号码我已经在卡里存好了。”

　　江韫欣喜地左看右看，即使知道他不是生物意义上“人”，白芷还是忍不住叮嘱。

　　“不要熬夜偷偷打游戏，小心近视。”

　　“我知道啦。”

　　江韫吃完饭，上楼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

　　白芷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早餐，就像学生时代，妈妈每天亲手准备一日三餐一样。这些不是剧情必须的细节，但因遵循着曾经生活中的轨迹，添加了更多的沉浸感。

　　1207世界也会变得越来越真实。

　　收拾完，洗好澡，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白芷穿着睡裙，从浴室出来，就见江韫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待。他坐得笔直，眸色暗暗，低声开口。

　　“白儿。可不可以不要走？”

　　白芷轻轻应声。

　　“嗯？我不会走的。你在这里，我能去哪？”

　　他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掩饰住了刚刚差点龟裂的表情，神情古怪地说。

　　“早点休息。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他深吸一口气，才拦住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站起身，脚步匆匆离开了客厅，回了房间。

　　白芷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梳理着头发的手顿了顿，不明所以，轻轻摇头笑了笑。

　　“什么嘛。莫名其妙。”

　　江韫好像听到了白芷自言自语，没过一会，绷着脸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拿起镜子边的吹风机。

　　“我帮你吹吧。”

　　随后，不由分说，从白芷手里抢走梳子，认真梳理起来。

　　吹风机的暖风以及他温柔的指腹触感，丝丝缕缕交织，抚过发间，让人舒服得昏昏欲睡。

　　白芷也确实是困了，不由有些打起哈欠，眯着眼睛笑，心里感叹他真的好乖，根本不是描述里的黑化反派。

　　“谢谢你呀，小韫。”

　　镜中的江韫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柔和的春风吹皱了冻结一冬的湖水。

　　“My pleasure.”

　　他轻声开口，被淹没在吹风机的杂音里。

　　吹完头发回房间睡觉，白芷刚将被子掀开一角，就听到很轻的推门声响起。

　　回头一看，江韫正拽着一只大玩具熊的腿，站在房间门口，探出脑袋，可怜巴巴地说。

　　“可以让我和你一起睡吗？我好害怕。”

　　看着面前个子比自己还高的半大少年，委屈巴巴撒娇，白芷有些好笑。

　　“你不敢一个人睡吗？”

　　他表情更委屈了，低头像只等待垂怜的小狗。

　　“求求你了，白儿。我一个人睡老是做噩梦，梦见爸妈不要我了，梦见我一个人在漆黑的孤儿院，一个朋友都没有……”

　　女孩子大多善良。白芷也不例外，心软就吃这一套，她迷迷糊糊答应了。

　　“好吧。那就和我一起睡。”

　　江韫心满意足地把被子从隔壁抱过来，放在她旁边的位置，铺好后钻了进去。

　　他笑得纯洁无害，像只眼睛圆滚滚的小猫，甚至轻轻哼了一声。

　　“嗯～晚安，白儿。”

　　“晚安，小韫。”

　　白芷伸手关掉床头灯，只留一盏昏暗的云朵小夜灯。

　　她一向睡眠质量很好，接近沾枕即睡，可少年躺在身边，却比她睡着更快。大概六个呼吸间，他就呼吸均匀很快睡着了。

　　白芷有点羡慕也有点无奈，思绪翻滚，却理不出头绪，困意袭来，也慢慢睡着了。

　　旁边的少年却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刚刚熟睡的样子。

　　他拢了拢她的头发，又隔着被子轻轻地抱住她，似乎抱住一碰就碎的心爱宝物。

　　“晚安。”

　　而另一边的世界，白芷正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