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梦初醒 “不要 ...
-
“不要!”
安听月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
清晨微弱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在她的脸侧,许久,终于让她在惊惶中缓了过来。
又做噩梦了。
那些残留在耳边的轰鸣声、爆炸声,还有厚厚地凝在视网膜上夺目的红光,仿佛要将她拖入那无尽的深渊里,桎梏在黑暗的枷锁中,不见天日。
而如今,她却身处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气氛柔和安逸,与梦中之景截然不同,大梦初醒,轮回转世,仿若她已死过一次一般。
她也确实死过了一次。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她坠入海中,任由海水蔓延全身,那股窒息感如在眼前,渐渐侵蚀掉她所有的意识。而此时此刻,她倚在床边,床头的镜子中映出她尚显稚嫩的脸庞,还未留长的头发微微凌乱,还没有走过那段阴郁绝望的日子,应是她16岁时的模样。
可是,安听月揉了揉额角,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大脑皮层传来,自昨日前从这个陌生的环境中醒来,一直如此,不容忽视,不见停歇。只是她实在太过虚弱,意识昏昏沉沉,也是直到刚刚才勉强清醒过来。
她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也许是前世的颓丧残留到今日,亦或者是因为身体本能的趋利避害,给那些过往打上厚厚的翳障,回忆起来,细节场景不甚明晰,前世今生,不过漫漫几十载,却似耗尽她所有生机,再难回春。
她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从脚底袭来的凉意能让她更加清醒。她看向四周,这是一个单人公寓,空间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更像是一个临时住所。安听月细细打量着,眼神最后凝固在旁边书桌上的一个相框上面,她凑近了看,像是一个全家福,一男一女微笑着,他们前面还有一个小男孩,抿着嘴,酷酷的样子,还有相较现在有些稚嫩的她。她看起来有几分不自在,可身体贴近那个女子,隐约透出几分依赖。一股酸涩感涌来,那是来自于内心深处最本能的情感,跨过了经年累月,顷刻间就能抓住她全部心神。
安听月还没能从这突然袭来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便听见门铃急促的响起。她慌忙擦了擦眼泪,跑过去透过门镜看到来人,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门。
“安安,你没事吧?”刚打开门,便被人抓住了手腕,看见女孩焦急的神色,安听月愣了下,到底没能挣开她。
“我没事,就是刚醒来有些昏昏沉沉的,还没来得及联系你。”
语调平和,但声音艰涩,细听下来还有些颤音,女孩只当是她刚醒来的原因,没有太过在意。
她舒了口气,那些担忧慌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安听月安抚好了她,趁她情绪缓和,不留痕迹地挣脱开了手腕上的手,关好门便引她到沙发上坐下。
“你先坐一会儿,外面天气太热了,我去给你倒杯水”,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有些被死死压住的情绪不可避免的又泄露了出来,她没有太过于去抑制,实际上也很难完全遮掩住。
也只是趁着背对她的片刻,她能微微放松下来,努力调整自己。
她从未奢求过现在的场景,前世恨极了她的俞槿如今还能好好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有后来的诸多龌龊,也还没到冷眼相对的地步。
她只觉得自己不配。
思绪流转间,安听月的神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没有耽搁太久,她端来一杯果汁递给俞槿,便就势坐在她对面。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们关系熟稔,本应该早已习惯这种彼此无言的场景,但此刻的安听月只觉得无所适从,她低下头,眼底情绪尽数退去,显得有几分空洞。
俞槿喝了两口之后便放下杯子,她抬起头,神情有些严肃,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安安,你暑假去国外后怎么一直没和我联系?
“国外?安听月神情一顿,便又听她说道,”这也就算了,搬家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没提前和我说,开学请了这么多天假的事你也不提前和我说我快担心死了,要不是从宁…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消息,我都不知道到哪儿找你!”
俞槿确实有几分生气,知道她去了国外,但整个暑假没联系到她,开学又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她请假的事,她难免担心,怕她出了什么事,可见到她现在低头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没法真的发火。
她尽力收敛着怒气,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面前低着头的人手指紧攥,身体隐约有几分颤抖。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安听月面色惨白,她没能察觉到俞槿话里的异常,所有心神都被某个可怕的猜想夺去。她死死咬住嘴唇,指尖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才没让她在俞槿面前瞬间失态。
顾不上俞槿惊讶懊恼的表现,安听月摸索上俞槿放在旁边的手机,手指颤抖着地打开……
那场事故还未过去太久,即便有人刻意遮掩,依旧能搜到些报道,她怔怔地看着那段与前世几乎完全一样的话,神情木然,整个人像是丧失了所有生气,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悲伤、绝望、悔恨……所有的情绪早在前世便走过一遭,如今就像蒙了一层雾一般,什么都窥探不到分毫。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前世从未发生过的场景,脑海中混乱模糊的记忆……
她本以为这是因为前世受药物长期侵蚀导致她的精神受损,连重生也不能顷刻恢复,可原来不仅是这样。
她虽已记不清那场事故具体发生在哪一天,可彼时高考已经结束,距现在还有近两年的时间。她重生至此,抛开前世那些灰暗过往的影响,她其实是庆幸的,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改变一切,总不至于再走到那般惨烈的地步。
可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即便她重生了,可那场事故却提前了两年发生,真的一点都改变不了吗?
所以,这算什么?
罢了,她挣扎着站起身,身体残余的晕眩感卷土重来,耳边隐约传来俞槿惊惶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安听月便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