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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病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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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推开,来人一袭黑色正装,径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一双淡漠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看向病床上的半躺的少女。
“问过了?”
话是对时准说,眼睛却始终看着沈知遇。
“……”时准稍稍低下点头,无声沉默。
那就是还没问。
陆时谦不动声色的收回探究的目光,正了神色,开口道:
“沈小姐昨晚带着一身伤拦了我的车,是否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顿了顿:“我也已让人将沈小姐的家属送往了医院,多有冒犯。”他指自己调查了沈知遇这件事。
嘴上说着冒犯,陆时谦的神色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帝都脚下,敢拦他陆家的人不多,偶尔蹦出来那么一两个也难免让人怀疑。况且他已挑明了沈知遇和她外婆两个人的命都是他救的,谁还去在意自己有没有被扒了家底。
寂静无声的在空气中弥漫。
在陆时谦盯着沈知遇的时候,沈知遇也在时不时的悄悄看他。
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凤眼薄唇,很薄情的长相,周身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场。声音低沉,身量修长,和昨晚雨幕中模糊的轮廓一点点重合。
沈知遇低下头咳了两下,眼眶湿润泛红,不自在地将周身被角胡乱掖了两下。
这人好强的存在感。
她被那一双眼睛看的发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心中暗自思考着刚才那一番话。
很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自己被没被调查的时候,奶奶也被送去了医院,她暂且送了一口气。眼前人的恩大过一切,她应该告诉她的救命恩人昨晚的实情。
说起来,沈知遇小时候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奶奶两个人孤独的住在郊外的一处小院里。现在的日子虽平常温馨,但未免也过于清冷单调了些。沈知遇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在帝都生活,外公早早的去世了,她那时候跟着外婆和妈妈,她是个开朗的小女孩,她的生活也热闹快乐。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
她只记得妈妈在每周会出去一天,每次出门前都要细细打扮,欣喜之色溢于言表。第二天回来之后又会给沈知遇带上很多礼物和零食,温柔的摸摸她,告诉她这都是爸爸给你买的。
小小的沈知遇很喜欢当时的生活,每次妈妈出去后都会无比期待第二天。直到有一天,沈知遇的妈妈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再后来,时不时的会有长相很凶的人在她们的住处附近转悠,在“砰砰砰”的砸门声第一次响起的时候,外婆惊慌失措的报了警,然后带着沈知遇离开的帝都,来到偏僻的郊外生活。
长大后沈知遇或多或少的有些猜测,她妈妈的失踪和陌生人的恐吓威胁或许和她那素未谋面的爸爸有关。这也许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问过外婆,但从未得到答案。
现在要她和陆时谦解释,她有心把实情告诉他,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从小到大,她对这件事从没有过清晰的头绪。要是把自己的身世家庭从头到尾的讲一遍,别人说不定以为自己在卖惨糊弄。
“……”她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陆时谦见她久久不答,眸色渐冷。
他昨天晚上其实刚从国外飞回来。赶上暴雨堵车,这才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偏僻公路。也就是这么一次绕路,正好让沈知遇拦下了。一身伤趴在路中间,除非碾过去,否则只能停车。不怪他警惕,想搞垮陆家的人多的是,他不能确定沈知遇是不是那些人想让他放松警惕的其中一环。
他又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人吭声,有些不耐烦了。
“沈小姐这是不愿意跟我说实情了?是没想好怎么说……还是不能说呢?”他话到最后,语气已然冰冷,很明显动了怒。
旁边站着的时准将头更往下低了点,默默的当背景墙。
虽说他挺可怜这姑娘的,不过这件事确实有点蹊跷。而且……他缩了缩脖子。
到底谁能抵住陆二少的冷气压逼迫啊?!
陆时谦动起怒来确实让人犯怵,病床上的沈知遇更紧张了。她组织了一下台词,细声开口:
“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她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姓什么。
“昨天的事实际上我也只知道大概原因,但并不敢确定。”
陆时谦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说。”
沈知遇垂眸:“……大概和我妈妈有关系。”
应该是不光彩的,沈知遇长大了才明白有些话的含义。每一次妈妈出门时她都欢喜的不得了,忽略了外婆总是在那一天变得少言寡语的异常,也不明白街坊邻居在妈妈背后的指指点点:
“…穿成这样…”
“都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哎我听说啊…”
“……”
长大后沈知遇或多或少的明白了一点,她小时候翘首以盼的礼物和零食或许是不太光彩的。但她依旧想妈妈,想妈妈温柔的笑和轻轻的抚摸。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也耐人寻味,这就很有意思。
时准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内心却脑补出了无数个豪门密宅的狗血故事。
“你妈妈?”
一声冷哼传来,陆时谦没被她带偏了心思,他漫不经心的重复。
“据我所知,沈小姐的妈妈早就已经…”
“不在了。”
资料上显示她父母双亡,和外婆一起生活。他原本想毫无顾忌地将那个字说出来,目光触及少女低垂的眼睫,颤抖个不停,很紧张。他还是想了一瞬,换成了比较委婉礼貌的用词。
“沈小姐是想告诉我,昨晚的一身伤和一位已经去世多年的人有关是吗?”他微微后仰了些,语调依旧漫不经心。
字字漫不经心,字字杀人诛心。
沈知遇被他一席话弄的慌了神,呼吸急促地咳了两下,苍白的脸上也开始泛出一股病态的潮红,她开口想要解释:
“先生,您误会了。”
她咬咬唇,艰难开口:
“她们说我妈妈在外面…,昨晚那样的人在我小时候就来过的……”
话音像蚊子哼哼般越来越小,她眼眶湿润,已经快要哭出来。
她比任何人都要相信自己的妈妈,但小时候邻居的闲话、伴随着砸门声而来的脏话和昨天晚上充斥在小院中的污言秽语让她感到无力和绝望。
她们说:“看看余秋君打扮的那个样子不知道又是去找谁。”
他们说:“余秋君你女儿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吗?”
他们说:“女表子的基因会遗传,余秋君我们来替你清理门户。”
余秋君。外婆告诉过沈知遇,这是她妈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