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竹》泽暮栖

3、回忆里的红衣少女 第二

　　第二日
　　街道上早就热闹起来了
　　客栈里
　　　“你听说了吗？昨夜里死了个大官”
　　“啊，什么大官啊？”
　　“好像是卫林军的韦副将，听说是被一根筷子穿喉而亡的”
　　……
　　坐在这边吃饭的齐筠二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在听到韦副将时，苏宁清似是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
　　苏宁青吃完后就先上楼了，当奇筠上楼时，她已经收拾好衣服了
　　金元当铺的掌柜今日一早就遣人来传话，说医馆已经找好好，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回到屋里
　　桌上放着一个药瓶，她知道是苏宁青给她的，小心的拿起来收好
　　其实她和苏宁青以前的关系并不是如今这样
　　以前她会将自己所有的烦恼都说与苏宁青，而苏宁青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耐心的听着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但自从齐家出事后，她失去了家人，而她也失去了丈夫，齐筠从那时起就对苏宁清小心翼翼的了，即使知道她不怪自己，但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们再也无法同以前一样亲近，心中都怀有事，相对无言是常有的事情
　　医馆位于东街的一个中心位置，但好在这片地方本就不如西街热闹，而且早晚也清净，二人就这样住下了
　　换上牌匾
　　医馆就在第二天清晨开业了，阳光透过树荫洒在院子里，苏林青一袭素青衣在院子里整理的药材，眉眼间染上一股淡淡的温柔。
　　“大夫！大！有人吗？快救命啊”
　　高昂的男声从外面传来，“有大夫吗？”
　　“有什么事吗？”
　　苏宁青从内院赶来，男子正欲开口，看见她却又停下动作
　　皱眉道，“你是大夫？”，
　　“对，我是这家医馆的坐馆大夫”
　　“怎么是女子？我要男大夫！给我找男大夫来吧！”
　　男子一手捂着肚子，弯腰强撑着说苏林青看着他
　　目光毫无波澜，“这只有我，你要不看就请回吧”
　　男子正欲离开，眸光一闪，又转头咧着笑，“哎呀！大夫，我走不动了，就在您这儿看吧，”
　　苏林青转身“坐下吧”，男子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苗条纤瘦的背影
　　苏宁清坐下对男子说“说症状就可以了”
　　“不把脉吗？大夫？”
　　“不用，说症状”她将宣纸平铺在案上
　　男子咧笑着将一只手放到苏宁清面前
　　“大夫你还是把一下吧”
　　另一只手也向苏宁青提笔的手握去。
　　苏宁青看着面前的男子，皱眉“这病我不看了，你走吧”
　　说完转身向内院走去
　　男子一听这话，立刻放下笑脸
　　忙跟去内院
　　伸出手，抓住苏宁青的胳膊往怀里带，“臭婆娘！别给脸不要脸，还大夫？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
　　苏宁青挣扎，“你疯了！”，但力量的悬殊使她无法挣脱
　　她咬唇，将头扭向一半，手中银光闪现，下一秒银针就像男子刺去，男子吃痛，放开她
　　抬手捂着被针扎过的地方瞪眼望着她，“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谁不……”
　　他话还未完，就见苏宁青又拿出银针，冷淡的双眼直直盯着他。
　　只好边往后退边放话，“你给我等着！”
　　在转身离去时还将旁边晒的药材全部打翻
　　人走之后，苏宁青才扶着墙慢慢蹲下来，清冷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她将手中紧握着的玉佩放至胸前“阿义……”话未出口，泪水就顺着脸颊留下来了
　　她将头埋进膝盖，“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可是……她不能让阿筠独自走完这一条充满黑暗与危险的路啊，她的阿筠已经够难了，她不能再独自一人啊……
　　收拾好被踢坏的药材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齐筠回来时，苏宁清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中抱着的是熟睡的婴儿
　　远远望去，岁月静好，
　　她提步向屋里走去，在书案上提笔凭记忆将城中大致路线汇了出来
　　两年未归，京城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多不同之处
　　烛光微动，屋中黑影闪现
　　齐筠抬头，林羽一袭黑衣立于窗前
　　夜风透过窗户穿梭于少年发间，高高的马尾随风而动，倒是增添的几分贵公子气质要
　　“行动了吗？”少年抱手而立，似是不经意间一问
　　“嗯”齐筠起身走到窗边，二人并肩而立
　　“今日初五了，这三日内你必须拿到解药，不然……”
　　林羽转头盯着她，眸中是少见的认真之色，“你真的会熬不过去的，”
　　“我知道……”
　　齐筠低头看着手上绽开的紫色花瓣
　　已经开了三瓣了。
　　林羽看她这样又不忍心了，将手放在齐筠肩上，开口，“行了，要是打不过就算了，小爷来想办法！”
　　齐筠白了他一眼。将肩移开“谁打不过呢？手下败将！”
　　林羽顺势靠在窗边，“得！姑奶奶，您是第一行了吧”
　　齐筠弯唇
　　对了嘛，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齐筠，一个争强好胜的齐筠，而不是那个整日苦着脸的右使
　　林羽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不早了
　　“” 行了”，他将手里的药递给齐筠，认真的叮嘱“坚持不住的话就先吃这个，我会去向阁主求情的”
　　“别”齐筠开口
　　“别去了！去了也没用。我会完成任务的，放心吧！”
　　她朝他微笑，月光照在少女的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
　　林羽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点头。
　　将药放在窗边，跃进月色之中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黑衣少年提步而行，高束的马尾随风摆动
　　林羽一手把玩飞镖，一手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转入暗巷，他随手一扔，那人就撞上了墙，捂着胸口吐了一大口血
　　“听着”林羽走近，蹲下“回去告诉你主子，别动她那些小心思，齐筠懒得收拾你们，不代表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只是没把你们放在眼里罢了！”
　　说完拿出一粒药丸给那个人服下“回去吧，三个时辰内或许还有救”说完站起身看着他
　　那人扶着墙站起来，拱手低头，“是左使大人”。
　　随后消失在暗巷里。
　　林羽抬头，望向空中皎月，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一席素衣的齐筠。
　　明明是一张乖巧清纯的脸，现在却总是带着一副清冷的神情
　　他又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大雪纷飞的冬夜，带着他重回世间的红衣少女了
　　她是那样的阳光明媚，无忧无虑
　　那是林羽接手的任务中最难的，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他的任务成功了，却也伤的很重，被一路追杀逃到了苏州，不巧遇见了苏州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体力的透支与饥寒的侵蚀，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雪地中
　　本以为自己将要长眠于此了，却不曾想再次睁开眼却是在火光微闪的山洞间
　　杀手的警惕使是他本能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温暖的火光又让他放松了警惕
　　“你醒啦？”林羽循声望去，旁边的红衣少女正用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看着他，两颊的婴儿肥还未退去，手上拿着刚烤好的鱼，已经吃掉一些了，说话时嘴巴也在不停的嚼着
　　虽不守礼，但看衣服面料应当也是大家闺秀了
　　“你是谁？”刚放松的身体此刻又紧绷了起来
　　少女并未回答，拿起旁边的一只鱼递给他
　　“诺！吃吧，刚烤的还热乎着呢！”林羽本想拒绝，但身体的虚弱却让他不得不接受
　　他接过鱼，却迟迟没有吃
　　少女仿佛明白了她的顾虑，“放心吧，没有毒”，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睛
　　林羽觉得即使有毒，那也是他的报应吧，他早就该死了，
　　于是没有顾虑的咬了一大口，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普通的鱼肉，但他却莫名觉得这鱼肉比他以前在阁里吃的任何东西都更加美味
　　或许是断头饭吧，他这样想着
　　另一边少女因他的质疑而不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真是的，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感谢的话不说就算了，居然还会怀疑我有没有下毒，你们江湖人防人之心都这么重吗？”
　　林羽以为是在跟他讲话，转头正欲回答，却见少女蹲在石墙边，用木棍敲打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好像是在和石头讲话。
　　林羽：……
　　这是在指桑骂魁呢！
　　察觉到他目光的少女走过来“看什么啊？”
　　还在生气呢！
　　林羽望了眼洞口，雪还在下，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去了，他的玩心也起来了，想逗一逗这小姑娘
　　“　喂！这位姑娘！”林羽朝少女喊道，“朝一块石头发什么火呢？在下人还在这呢”，“要你管啊！”
　　少女的脸气鼓鼓的，还没消气
　　林羽低声笑，却不曾想这一声笑传入石墙边的人耳中
　　少女提群气势汹汹的走过来，问“你笑什么！”
　　林羽抬头看她，嘴角还带着未隐去的笑，“姑娘这么激动做甚？在家只是觉得今日很高兴罢了”。
　　“有病！”少女转身在火堆旁坐下不，再理他
　　寂静的山洞只有木材燃烧的声音与风撞在石壁上的声音
　　林羽有点儿耐不住了“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反正不叫喂”
　　“那叫什么？”林羽不依不饶
　　“齐筠”少女开口
　　林羽：“官家小姐？”
　　齐筠：不是
　　林羽：那是丫鬟？
　　齐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齐筠转头
　　暖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原本乖巧的五官更显温柔了
　　“你是侠客吗？”
　　“不是”
　　这次轮到林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燃烧的木头再次开口“是杀手”
　　他本以为少女会害怕，却不曾想一听这话她反而更加激动了
　　站起来提裙走到他旁边坐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中还带有掩不住的喜悦
　　“真的吗？那你的武功是不是很高强？”
　　林羽看着他“嗯”了声将头转向别处，但少女清脆的声音仍旧围绕在他耳旁
　　“那我们来比试一下吧，看看谁更厉害”。林雨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他觉得她可能没明白他刚才说的话，再次强调“我是杀手，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嗯，我知道啊”，少女的眼睛依旧笑盈盈，“但你是身不由己的，不是吗？”清脆的声音直击你的心
　　他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是一种久违的喜悦，一种好不容易被人理解却又无法诉说的无奈
　　林羽嘴角微微上扬，“你当真要与我比试？”，“对呀，不过得六个时辰后才行”
　　林羽不解“为何”
　　齐筠：“要不你运功试试？”
　　林羽抬手调整内息，却发现内力全无“你干了什么？”
　　齐筠将头转向别处，别扭说道，“就是……你太重了，我抬不动……只好先封了你的内力……但是……我还没学会解开……但你放心，这对你一日后没有影响的！”
　　林羽疑惑的望着她
　　不明白一个官家小姐哪来那么多本事，不仅敢一个人上山，还对与陌生男子共处毫不忌讳，现在甚至还弄了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方法封住了内力
　　　难道是西域人？但这也不像啊！罢了
　　齐筠见他不信，正想解释“你别……”
　　却被林羽打断“好了，我信！”
　　…………
　　天空下起了丝丝细雨，将林羽从回忆中拉住
　　他伸手感受e微凉的风
　　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她能坚持下来就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他又怎能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