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桐情·事》舒妍

13、第十三章

　　一月中旬，眼见着愈发临近农历新年了。
　　关于“汉唐韵”的新品发布，如今已是上了正轨了。而夏装的发布，也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但这方面却是无需王子扬多操心的，她并不擅长这些专业上的事，只管广告部大体运营情况。具体操作事宜，都是由过了而立之年的刘总监在管。
　　这日是周四，下午两点，王子扬提了袋子自家中出来，沿着青年路往东望桐河路走去。
　　天气依旧寒冽得厉害，这个城市四季分明，酷暑之时可以逼近四十度，严冬之时，零下也是常有的。
　　王子扬围着围巾，戴厚厚的手套，慢悠悠地在走在大街上，像是晃荡一般。
　　寒冬愿意出门的人并不多，况且这天又是工作日，下午两点，大街上的人更是寥寥。路边的梧桐树叶早已掉光，不免觉得萧瑟了。但所幸桐河边的住宅人家有人种冬青，隔几步又有人在屋前放小盆松树，更妙的是沿岸竟有不少的腊梅，粉粉嫩嫩地映着桐河边白墙黛瓦的建筑，极有雅韵。
　　王子扬呵出一口气，看白色雾气在眼前慢慢聚拢，散去，然后眼前是清明的世界，心情便不由自主地有些愉悦了。
　　然后她在一间茶吧前停下，走到门口犹豫了几秒，随后探头去看，发现屋内并没有人。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正待要进去，却听有人柔声道：“请进。”
　　王子扬顺着声源方向望去，这才瞧见临窗的那边坐着两人，正相面地在下棋。老建筑用的是磨砂玻璃，在屋外若不细看是不容易瞧见屋内人影的，故此王子扬在屋外之时也并未发现窗边原是有人的。
　　那两人见有人进来，便不约而同地往门口望去。
　　王子扬一见这情形便笑：“哟，两位下棋哪。”那两人自然是章慎择与林轩越无疑了。
　　“呀，王同学。”章慎择站起来，“快坐快坐。喝什么，咖啡还是红茶？”
　　“红茶好了，谢谢。”王子扬放下手里的袋子，就近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笑道，“林轩越也在，你今天不用看店么？”她同林轩越已熟识不少，早已直呼其名。
　　“这种天气，哪来什么客人。况且，你们的班也是要到周五周六才开。”他回过头去看了章慎择一眼，见他不注意，便一脸淡定地换掉棋盘上的某个子，接下去道，“其实我平素里是很闲的，若不出来玩玩，不要憋出病来么。”
　　王子扬目睹他手里的小动作，不由失笑，连忙应道：“是，是，是该出来玩玩。”
　　章慎择端了红茶出来，同王子扬笑道：“王同学今天不是周四么，你怎么有空过来？”
　　“上午刚出差回来呢，今天当然是用来休息了。对了……”她拿过一边的袋子，“章同学上次你给我送鱼汤过来的时候，饭盒忘了带走呢。我老想着给你送来，但不是没空便是忘记了。今天正好，反正我也闲着，就拿过来了。”她拧开盖子，笑道，“顺带熬了些冬天的滋补汤过来，老中医给的方子，据说驱寒很有用呢，而且味道也好。”
　　林轩越走过来瞧了一眼，道：“色香倒是齐全了。”
　　“味道也好。”王子扬吸一口气，满脸享受，“怎么样，林轩越，你尝要尝看么？”
　　章慎择看了林轩越一眼，不由叹气：“我去拿碗，但烦请你先把你那赤裸裸的觊觎美食的眼神收回去。”随即拿了三个碗出来。
　　王子扬推辞说自己已经在家中喝过了，但林轩越非得要给她倒汤，搬出一堆理由，什么三个人一起喝才有气氛，什么汤主人不喝他们哪好意思。随即又抽空偷偷藏了章慎择一个棋子。
　　稍后章慎择去洗了碗碟，回来的时候王子扬正和林轩越聊天，他便坐回棋盘前，然后整个人愣了两秒，一双眼无比犀利地朝对面射去：“林轩越，这是你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
　　偏偏对面的人还一脸无辜：“慎择，阿择，小择，怎么了？”
　　王子扬笑喷，心下觉得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真是让人留恋。但奈何她此次出差的资料还没有做完，只好辞别了这二人回家。由得他们依旧在这个话题上争论来争论去。
　　这世上令人愉悦的事情甚多，但多半满足了心理便不能满足生理，故此必须折磨自己辛勤工作以换来衣足饭饱,用折磨生理的方法来满足生理的需求，听起来，好像没精神什么事儿。

　　『 Y(^o^)Y 我才不用分割线呢，哼！ Y(^o^)Y 』

　　王子扬回家将囤积着的工作做完，好方便隔日去公司交差。
　　随后自己整理整理吃了晚饭，彼时已是五点半。
　　无所事事之下打电话给乔念念：“念念，吃饭了么？”
　　“吃饭？我倒是想呢。”乔念念在那头叹气，“还在上班呢。”
　　王子扬看了眼手表，讶异道：“放学时间早过了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加班了？”
　　“还说呢！本来早就回去了，哪里知道一出办公室门就碰上班里同学问问题，结果讲了半天也还是云里雾里的，一折腾就折腾到现在了。”
　　王子扬笑：“哟，你最近很遭学生喜欢嘛。上次还有人上家里问问题来着。”
　　“命苦啊命苦！你是不知道，学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搞的生物之一。”
　　“噫。”王子扬不屑，“这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世界上最难搞的生物明明是客户，没有之一。”
　　两人纷纷笑出来。
　　“怎么样，后来上次那位章先生来了之后，咳咳，那什么，你们聊得怎么样，有没有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乔念念换话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王子扬愣了一下，笑出来：“哟，你还记着呢。”
　　“怎么，你以为我忘了好让你逃过这一劫？”她调侃多年好友。
　　王子扬笑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有什么好逃。”
　　“嘁。快点，不要装神秘。”乔念念语气有种欢快的柔和，好似哄孩子一般，“来，来，讲讲那位章先生送了什么晚餐来，可有比陈天南的上一个档次。”
　　王子扬哭笑不得：“能有什么，不过是些家常菜，你别总是想得那样长远，以为送个饭就代表奸情暗生，要真如此，那外卖小弟得与多少人共谱倾城之恋啊！”
　　“我几时想得长远了？不过是长久没吃到正经饭菜，嫉妒你罢了。”乔念念嘻嘻笑，“要不你将那味道给我细细描述一番？”
　　“得了吧你！”王子扬笑骂她，“不过那天倒还真是正宗的家常菜，鲫鱼汤，葱花炒蛋，还有一个……嗯，炒青菜。”临了评价，“味道很好。”语气欢快，“怎样，羡慕嫉妒恨的话，过年就回来吧。”
　　乔念念“哼”一声：“你明明知道这里过年只有两天假期还恶心我！说正经的。然后呢？章先生总不见得送完饭就走了吧。”
　　“哎……你这人还真是八卦得可以啊！”
　　“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随后啊……就去书房聊了会天——其实也没聊什么。”王子扬不自知地叹了口气，“但奇的是在书里找到当年许博言留下的字。我一度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但却被章慎择轻而易举翻出来……”
　　乔念念好奇：“是……什么字？”
　　“没什么，不过是小时候玩游戏留下的纸条。”
　　“哟，早知道这样，你该早点请那位章先生过来啊！”乔念念调侃她。
　　“算了吧，你就少讲风凉话。”王子扬笑一下，多少有些无可奈何，“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许博言，也知道……怎样面对过去。”她想起章慎择那日在书房对她说：你可以怀念，可以沉迷，但你不能无力自拔。
　　是啊，不能无力自拔。
　　“哎，对了，子扬啊，这两天没见你上网嘛，怎么，太忙还是又出差了？”乔念念听她语气中已然带了些怅惘，怕再聊下去又引得她心里难过，便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嗯，去了次周镇，每到年底总是忙得不得了。”她不是不懂乔念念换话题的原因，却只当不晓得。两个人若是在聊天时都能照料到对方的心情，那么，不是太生疏，就是真正相熟后的爱护，显然，她们是属于后者。她感谢乔念念的一针见血，也体会得到她的细致入微。
　　那头的乔念念听她这样讲，也是连连附和：“对啊对啊，年底要做什么学期评分啊，平时分计算啊，还要改作业，真是一堆事情，烦也烦死了。”
　　“我还羡慕你呢，这阵子老是到处跑，跑得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随即叹气，无奈抹脸，深感疲倦。
　　“哎，对了，那上次那个‘汉唐韵’的单子怎么样了？”
　　“嗯，设计部正在做。但奇怪的是当时和他们客户部经理明明谈崩了……”说到此处蓦然想起许博言是‘汉唐韵’设计总监，心下顿时犹疑了七八分，怀疑可是许博言在背后默默助了她一把，但又忆起当时谈判桌上他的种种，在那客户经理前言辞动作莫不小心翼翼，稍后送她去车站时还很是解释了一番。如此一想，又觉难以定论，只好搁在心里不动声色。
　　“嗨，管他呢，生意成了就好，若是这样那样的事情都要刨根问底，做人岂不累死。”乔念念这样说是因为她至今不知许博言便是“汉唐韵”的设计总监。王子扬倒并非是刻意瞒她，只是自己也不知何故没有提起这件事来。
　　“也是……”王子扬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看了眼手表问道，“都五点三刻了你还不下班。干嘛，忽然对你的事业充满热情啦？”
　　乔念念正要说“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但话尚未出口门口却有人喊她了：“乔老师你走不走？一起啊。”
　　乔念念抬起头往门口瞧了一眼，道：“没关系，你先走吧。我等下自己坐车回去就好。”
　　来人的脚步顿住，认真地瞧了乔念念一眼，靠上身后的门框，正色道：“算了，我还是等你一起吧，省得你又一不小心坐过站。”
　　王子扬屏息听这端的对话，大笑：“哟，乔念念你最近桃花走得很厉害嘛。来来，给我讲讲刚才那位要送你回家的护花使者的身高体重，兴趣爱好，是戴金丝眼镜的气质帅哥还是一脸络腮胡子的异国猛男？”她和乔念念一样，一提起对方的感情八卦就格外来劲，哪怕知道并非靠谱事实，也要非给对方按上个桃花名号不可。其实两人未必也就那么急着寻找另一半，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一个人的日子惬意且愉快，但对于“相爱”这回事，或许两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渴望也未可知。那个人，那段情，最好都主动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但若真的没有，也只能将人生希望寄托在他处。比如工作，比如友情。于这两人而言，爱情是种“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东西。
　　乔念念轻轻“呸”一声，正要反驳她，但那靠在门上的人抬手却看了眼手表，语气冷淡地打断了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乔老师，又一班公车过去了。”他是提示乔念念可以拎起提包随他一起滚了。
　　此言一出，当事人乔念念老师还没来来得及做什么反应，“旁听者”王子扬倒是很“识相”地笑起来：“好吧，我也不耽误你了……快点走吧，人家都等急了。”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但事实上与其说她关心好友的今日的归程，倒不如说她更关心好友的桃花。
　　“你也真是……越来越八卦，越来越损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近墨者黑啊。”
　　“这倒也是。”乔念念笑得轻快，边说边将桌上一干零碎的东西塞进提包，“好了，下次再聊吧，这下我可算是正式下班了。”
　　“一路愉快。”
　　“呸。”

　　『今天更新完毕，后天见。( ^_^ )/~~挥爪』

作者有话说

　　作者表示鸭梨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