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道》Lulululu

2、漂泊 出境贫寒，

　　舅舅说，这一阵子，他等的好苦，一等就是10几年。沉香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舅舅成了为一个养活他的人。

　　他记得舅舅把他从芝加哥带回了北京。他们走的很是狼狈。那个黑衣的瘦子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机场，舅舅带着一顶帽子，还留着些渣渣的胡子，沉香觉得舅舅脸上的胡子有些滑稽。总是不停的用手背去蹭，舅舅只是对着他微笑。他遥记得，那个瘦子对他舅舅很是不舍，舅舅本不怎么动情的脸，那天也有些落魄，但舅舅毕竟是个定力很好的人，最多也是和那个瘦子带了很久，直到不得不去检票，如果再晚一些，他们就要误机，那是唯一一次他看到舅舅对谁如此的不舍。
　　他还没有大到理解离别的痛苦，只是很久之后，都在念着芝加哥的披萨。

　　他舅舅真的十分十分漂亮。沉香这么大，没有说过几个男人漂亮，但当时他舅舅只有二十岁，年轻又漂亮的出格。再加上身材高挑，走到哪里都会很显眼。沉香后来意识到，舅舅当时带了很厚地伪装，包括假的眼袋，浑身的运动衫，压得低低的棒球帽，邋里邋遢的球鞋。还有破旧的背包。现在想起杨戬浮生种种，不禁让他叹息，真不知漂亮的皮囊，给他带来的是福还是祸。长得好看是他们家的福气，谁都喜欢强大的基因，他也从小总被人夸奖，可对他舅舅来说，沉香倒是希望他别那么好看，也就少吃了不少苦头。

　　记得杨戬带着三岁的沉香住进了北京一个半地下室的出租屋。北京的人很多也很杂，但却让他感到些许的安全。皇城脚下，那些黑恶的实力便不那么猖獗。沉香记得那时的居住环境并不好，屋里有一股潮气，从未离开过。因为只有一半在地上，阳光并不充足。没有之前在芝加哥的公寓里，那么舒服的空气。他一住进去，就生了什么病。那时他们还没有买自行车，舅舅便背着他，跑了几个街口，找到了一个小诊所，医生开了些什么药，沉香都不记得，只记得他昏昏沉沉的睡在杨戬的背上。

　　后来舅舅给他买了好吃的点心，还有像pizza一样，却很薄的饼。那是他第一次在中国吃饭。看到他一口一口费力地嚼着饼，舅舅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脸，他只记得，他很喜欢看那个男人笑。从那之后，沉香就会很努力的生活，无论他做什么，只要能看到杨戬的笑容，他都会很开心。

　　他记得一开始的一段时间，舅舅都会晚上去上班，第二天很疲惫地回来，有时候会几乎瘸着腿。舅舅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沉香 “你睡的好不好。”沉香点点头，尽管床很硬，但是杨戬陆陆续续的买了很厚的床垫，被子，只为了让沉香能睡得舒服。

　　他记得北京冬天的时候很冷，舅舅会把他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还要带他去喝暖和的粥。可舅舅却是没买过一件足够厚的棉衣，总是冻得耳朵红红的，走到哪儿里都争取走得很快。“多走一会儿就不冷了” 舅舅这样安慰自己，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格外地冷静，与温和。有时候他会在舅舅的脸上看到妈妈的神采。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和妈妈的美貌媲美，他只能是他舅舅。

　　尽管不富裕，杨戬依然会很忙，有时候，他回到家，会瘫倒在床上，无论沉香怎么叫，他都不起来。直到沉香开始哭闹，他会揉揉眼睛，挣扎着爬起来，却也不多做什么，只是把沉香搂在怀里。沉香转过身，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又沉沉的睡去。

　　沉香希望杨戬会有更多的精力陪陪他，尤其是在夜晚，天黑的时候。杨戬却总是加夜班。记忆里杨戬总是穿着黑+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就是夏天，北京的天热地出奇，他偶尔会穿上白色的短袖衬衫，那时沉香就会看到他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后来长大后，从他人嘴里听到杨戬的故事，慢慢地明白了杨戬当时开夜班去夜总会里做的什么，知道后，再想起杨戬当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明很疲惫，却要强打着兴致，陪沉香去蹦床，吃好吃的，如此种种，就会很很心酸。

　　他也曾问杨戬为什么总是碰到自己，杨戬总是淡淡的笑笑，并不作答。如今的沉香，每每念起背负了他的天下，只会付出，从不谈回报的杨戬，就会心疼。如果有一个，他一生都不会背叛，那个人一定是他的舅舅。

　　杨戬还很会做饭，他不知道舅舅做的饭为什么如此好吃。记得6岁那年，他们搬去了好一点的公寓，很老很旧，但是总不是在地下室，通风很好。从那之后，杨戬总会亲自给他做饭吃。杨戬会做饭给他吃，有一次他做了什么炒虾，好吃到十多年来，沉香都不曾在哪个高级餐厅里品味过，那样好吃地炒虾仁。杨戬很开心他喜欢，竟然忽然低语道” 你的品味和你妈妈小时候，还真是像。”

　　沉香立刻抓着这个尾巴不放，开始缠着杨戬要讲妈妈的事情，杨戬沉默了，之后他就离开了家，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又回来。这次他回来，右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能看到血迹。沉香吓了一跳，再也没提过妈妈。

　　“你舅舅在哪个场子里出的道呢?” 沉香想了想，现在的舅舅，还是在经营着老家的场子，不过当时在北京，舅舅可是碰了不少壁，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当时和东厂的老板很是数落。东厂的老板在北京拥有十几个夜总会，几个几个很大的饭店和宾馆。当时舅舅在东厂可是混的红红火火的。不过那是在沉香十岁左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