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蝴蝶的春天》溶若

4、板报Ⅱ 过去

　　当她的眉心点上朱砂，身披轻帛，一袭衣摆如仙，她已经等在比赛现场的后台里，凝神望着那个中间贴了比赛名字的舞台，灯光打在中心的logo大圆圆标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白光.
　　然后她在众人的目光下碾转每一寸舞台，直到踩上那个logo图标.
　　光滑的地面上，蓝柚真就像失去了支持她的力量，哧溜地滑倒下来，巨大的冲力让她滑出图标，摔下窄窄的舞台边缘.裂骨的脆响和钻心的痛几平同时袭来.
　　还在和拥堵的汽车作战的阿珞急匆匆地和蓝母打来电话，我刚在主办发表的官方视频里看到前几个选手都在这块圆圈上不明显地顿了一下，这个logo材质有问题，可能很滑，你告诉小蓝不要踩那里.
　　阿珞的声音在电话里回响.蓝母惊诧地双手发着抖，缓缓蹲下看着已经满头冷汗.花容苦涩的蓝柚真，脚踝处已经动不了了.蓝柚真绝望地抬头
　　如果不是她，你就不会参加那个什么比赛，不会把腿摔断！蓝母歇斯底里地在病房里大吼大叫，蓝柚真面色惨白地为自己的伤口上药，长发遮住她一半面容.使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摇摇头，这怎么能怪她.她说.
　　蓝母瞳孔骤缩，抓住蓝柚真的肩膀，力道大得似平是想捏碎这个弱柳扶风的少女.都这个时候了，蓝柚真你还在装什么圣母心？？一个干脆的耳光扇在蓝柚真脸上，红色的指印清晰地浮现在她白皙的左脸.你的脚踝以后再也不能过度运动.已经伤到骨头了，没办法再跳舞了你知道吗？它经不起你高强度的训练！
　　蓝柚真长达5个月地停学了，她曾很多次拨打阿洛的电话都无人接听，也曾发了长长的一段消息说不怪她，杳无音信，蓝母也已经将阿珞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阿珞再也没有出现过.从此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蓝柚真曾在漫长的养伤时光里一度地想，她是否真的出现过？那些美丽而飘渺的童年时光，一晃而过的属于阿珞的温柔微笑.是否真实存在？抑或是只存在于她脑海里的幻想和虚影？
　　蓝柚真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那个午后，那是一个春光满眼的和谐下午，蓝柚真半眯着眼，任由护士推
　　着轮椅到了楼下的一片花园，半强的阳光笼罩在她的面部驱体，蓝白的病号服衬得她清瘦又苍白.长长的青丝在摇曳的风里微微地颤抖着，在阳光的映照下纤细又飘浮.
　　她的半边脸庞隐藏在刘海斑驳的影里.眉眼勾勒出一幅极其温调柔和的画面.眉睫像一只不安的蝴蝶轻轻地翕动，目光淡然却并不亵渎，纯洁虔诚地犹如天使.
　　蓝柚真一直认为，不同的季节，那些阳光的颜色是不同的，夏天的阳光刺眼而炽热，映在洁白的舞蹈室外白色的瓷砖是微微泛着橙色，烈烈的一片烫意，而在冰封雪飞的冬日，阳光夹杂着凛冽的寒风，掀刮在地面，留下模模糊糊的灰扑扑的一片影，明明是很明亮的天气，却莫名少了夏日阳光尖锐的穿透力，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压抑.刚刚进入初春，阳光似乎卡在两者之间，并不尖锐，却足以感到一丝暖意.
　　有一个小护士迎着光跑过来，堪堪在蓝柚真面前刹住脚步，蓝小姐，外面有个人托我交给你一样东西，小护士摊开手，歪着头笑得爽朗又带着青涩，有风抖动她剪得清清爽爽的刘海.手心赫然是一丛玻璃罩中的永生花，还有呀，她让我转达给你，小蓝，不要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护士的声音在脑海中与阿珞的声重合，蓝柚真的目光移到永生花上，淡淡的紫色的满天星，洁白绒软的蒲公英和几朵小小的，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短暂的生命被长久地留存，就像它们来从未死去.蓝抽真扬起嘴角笑了笑，接过了永生花.谢谢.蓝柚真的目光真诚而温和，眼角纤长优美.在小护士惊异的目光下缓缓站起，要扶着墙试探着向回走去.
　　蓝柚真不是没有效弃过，也曾绝望、痛苦，抓狂，还有…不甘心.
　　她两岁习舞，因为基本功疼过哭过，在有她人高的把杆上流下过汗水，在表演上出奇地表现出天赋.6岁就能登上国家级的选拔赛舞台.
　　她一遍一遍地看自己跳过的舞蹈，疯了一样搜寻同龄人比赛的视频，不分昼夜地将自己关在病房里，听着自己熟悉得可以唱出来的音乐，一次又一次地抵在门上，顺着门滑坐在地，闭上眼的一刹眼底的泪夺眶而出.
　　她好羡慕啊…
　　那些在舞台上尽情奔走的时光，闭上陶醉又飞速地旋转，衣裙在流动的风里摇曳若蝶，雨里赤着脚在水洼里轻点留下点点涟漪，俯身在青翠欲滴的草地上舒展荡漾，细软的发丝成空中飘起弯起自己的弧度.
　　当时能跳舞的时候只觉得痛，只觉得能成功拿奖很喜说，如今想来，未免说太过功利，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失去才知道追溯珍惜？为什么一定要遗落才懂得沉醉？为什么一定这一刻重新审视自己，方党热爱？
　　小时候，这是一张通往奖励的乘车票；长大了，这是向同学炫耀的资本；而如今这仅仅只是她所热受，心之所向，没有那么多浮世的影响，没有那些尘杂的干扰.
　　原来是注定啊，蓝柚真轻轻笑着，尽管额上已有因为疼痛渗落的一层冷汗，命运注定要这时候告诉她，摒弃那些不必要的俗念，好好地用心去感受，只是所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蓝柚真回到病房，在轮椅上久久地静坐着.望着床头的永生花.
　　她在护士的注视下微微偏过头，能帮我…把头发剪掉吗？麻烦你了.蓝柚真一度觉得舞蹈生好像就是长发飘逸的，抑或是高高的马尾，低低的发髻，所以她从小到大都是长发齐腰的模样，长发一截截飘落，碎碎的短发痒痒地扫着她的颈窝，蓝柚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眉眼，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阿格.
　　阿珞姐姐，我在舞蹈上的造诣比不过你啦，小蓝认输.但是阿珞姐姐要小心哦，小蓝不会在其它的方面上轻易认输的，像你给予我的蒲公英，只要有风，有土，我就能重生.细细的茎，绒乎乎的白球，我会于此扎根，从此生生不息.
　　蓝柚真又看向窗外.这里的天不像童话里那样湛蓝，总是灰蒙蒙的，但她会在这里，寻找自己的风，自己的云，搭建属于自己的温柔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