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会冷掉》氯雷她定

4、Chapter 4 身边有人陪

　　次日，临近中午时，项予洵开车回了中山路那边的老房子。

　　老房子是他爷爷奶奶在住，想着他有段时间没回C市，一大家子便约着在老房子一起吃顿饭。
　　项沧州临时打电话回来说单位里有事走不开，吃饭的便只有四个人。

　　吃完饭后，高挂一上午的烈日像是起了玩心，躲进了云层深处，窗外的亮度一下柔和不少。

　　客厅里，电视上正在放午间新闻，老爷子从餐厅走过来，将音量调低，招呼着项予洵一同坐下。
　　见老爷子端起茶杯，项予洵便知道老生常谈的话题即将开启。

　　“宁家的臭小子把个人大事就这么解决了，你没点想法？”
　　项予洵听了只是微笑：“爷爷，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又不暗恋他。”

　　老爷子一听这话就不高兴：“别跟我这扯东扯西，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项奶奶在沙发上坐下，将话接过：“你爷爷啊，是被宁老头子给刺激到了。昨天酒席上还扬言，不仅要让宁远比你早一步结婚，还要让宁家的孙子做大哥。”
　　虽说这只是两个老头子的口舌之争，不过项家也确实有点发愁项予洵的终身大事。

　　这时，向敏从厨房端着水果走了过来，还没落座，也开始帮腔：“儿子，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将叉着水果的叉子递了一把给项予洵，“我听毓静说宁远他们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有这事吗？”

　　项予洵轻点了下头。

　　向敏啧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点责怪：“你这孩子也不说。”顿了两秒后，又问：“那昨天婚礼上你们见上面了？”

　　项予洵将叉子放下，又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擦手，这才回了两个字：“见了。”
　　向敏一见他这不上心的样子就直摇头叹息，“总归你多跟人接触接触，别像之前那样就知道顾着忙你那工作，要知道，没有哪个姑娘会在原地一直等你的。”

　　·

　　项予洵这次回C市的主要目的就是参加宁远的婚礼，他也没打算多待，订了晚上的机票回Z市。
　　原本是一直在老房子里和三位长辈话着家常，宁远一个践行电话打来，把人叫了出门。

　　同一时间受到召唤的还有一人——印婳。

　　“你们给他践行，让我过去做什么？”
　　接到来电时，印婳正在书房里忙着赶稿，手正不停地在数位板和电脑两者之间来回切换，听到黎靖莎的安排，她表示十分诧异，丝毫没有积极会见相亲对象的觉悟。

　　昨天一回家，黎靖莎立马就将自己在饭桌上观察到的那点细节一一说给了宁远听。

　　“按照你的了解，你觉得他这算是对婳婳有好感吗？”
　　宁远用手指顶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镜框，故作深沉道：“应该有吧。”

　　黎靖莎白了宁远一眼，上手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应该大概也许可能这些词我不听，给我来点实在的。”
　　宁远嗷了一嗓，声音也跟着变调：“那小子一贯有绅士风度，会做这事也不稀奇，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印婳是你走我这里牵的线！”

　　沉思片刻，黎靖莎心生出主意，于是就有了第二天的饭局。

　　“老话说得好，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现在机会来了，你难道不应该珍惜吗？你能不能对得起我的良苦用心！”

　　印婳架不住在电话那端头头是道的黎靖莎，应下了这场饭局。
　　“好，我这就麻溜地出门。”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没离开过屏幕半分。

　　“不急不急，你先好好捯饬一下。”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黎靖莎赶忙又补充了一句：“你坐地铁来吧，别开车。”

　　印婳握笔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黎靖莎咬着唇思考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因为饭点堵车啊，而且我定的地方正好就在地铁口附近。”

　　“……好吧。”

　　·

　　地铁一路畅通无阻，印婳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距离她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黎靖莎订的地方是一家很有名气的湘菜馆，虽然说是在地铁口附近，但实际跟着导航走下来也需要绕路十分钟。

　　“这人怕不是跟房地产学的话术吧，这哪里是地铁口附近了！”
　　印婳嘟囔着走进了湘菜馆所在的悦动商场。

　　这家商场近段时间引了不少潮流品牌入驻，年轻的顾客群体一下上升不少，印婳乘着扶梯到六楼时，各家餐饮店铺门前已是大排长龙。

　　“欢迎光临，请问您是几位？”
　　目光越过满脸笑容的服务员朝内扫了一圈，印婳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上的项予洵，她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谢谢，我朋友已经先到了。”

　　“抱歉，我换乘耽误了点时间，他们还没到吗？”
　　走近到靠窗的位置后，印婳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在项予洵对面的位置坐下，只是她的出现显然在对方的意料之外，愣怔了一瞬后，人才接过话，“没事，我问问他们。”

　　项予洵拿过放在一侧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然而嘟声还未响起，已被对方无情挂断，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你不要告诉我你平时对其他女性也有这么绅士。反正机会我给你创造了，有本事你走人！】

　　扫过宁远发来的一长串文字，项予洵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原来这才是这顿践行饭的最终目的。
　　他把手机放下，浅笑着看向印婳：“他们有事不来了，我们吃吧。”

　　缓了缓神后，印婳理清了当前的局面，瞬间对黎靖莎创造机会的行动力和业务水平有了新的认识。

　　菜很快被服务员端上桌，依次摆好。
　　印婳本来也不太饿，点单的时候便将菜单交给了项予洵全权做主，这会儿菜上全，她才发现几乎都是素菜。

　　“其实你不用都点素菜的，点你爱吃的就好。”
　　项予洵拎起桌上的水壶，给两人面前的杯里满上水。
　　“没事，这几年我在Z市也跟着他们那边的口味吃得比较清淡，习惯了。”

　　印婳端起杯子抿了口水，问出心里的一点疑惑：“昨天在停车场的时候，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要划你车来着？”

　　项予洵抬了抬眼，轻点下颌。

　　“所以……之前是有碰到过这种情况吗？”
　　见印婳问得小心翼翼，项予洵直言坦白：“这种事或多或少都会经历一些。”

　　初到事务所的时候，项予洵根本接不到什么好的案子，而为了打响名气，新人一般都会接一些公益维权的案件。
　　“你也知道的，一般这类公益维权案件的当事人都是些底层人民，可以说他们几乎都是没有什么法律意识，而因为手里又没有留存有利的证据，在案件中通常都处于十分被动的状态。”

　　“所以结果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就归责于你，从而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其实印婳也想象得到，都不说同比医闹这种容易上新闻的事情时有发生，就是在学校里，学生出了一点小事，不少家长在还没理清事情的情况下也总爱闹得鸡飞狗跳。

　　“总要经历的，就当积累经验和打磨心性了。律师，听上去光鲜亮丽，不过是个法律农民工罢了。”
　　听着项予洵这句云淡风轻的自嘲，印婳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以及其他这样专业领域的从业人员，他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

　　印婳没吃多少，放下筷子的时候，项予洵的手机正好进来了一个电话。
　　他向印婳示意了一下，拿到耳边接通。

　　电话是事务所的助理打过来的，内容是关于新接的案件。
　　“标的额是多少？”
　　电话那端的人报了个数值。

　　停顿片刻后，项予洵继续道：“你让当事人把劳动合同扫描件发我邮箱，如果她有留存其他入职时的资料也可以一并发过来。”

　　印婳以前没接触过律师这个行业的人，但就从这么一通简短的对话中便感受到了他们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
　　“是很麻烦的案子吗？”

　　项予洵摇了摇头：“不麻烦。不过我可能得回去开个电话会议。”
　　印婳了然，拿起身旁的手包起身。“我已经吃好了，我们走吧，别耽误你时间。”

　　项予洵有些过意不去：“抱歉。下次再请你吃饭。”
　　印婳只当他是客气，笑着应下，“好。”

　　走出餐厅后，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你车停哪一层了？B1还是B2？”印婳侧过头询问。

　　“B1。”
　　印婳先是按下B1层的按钮，接着又按下了F1。

　　见状，项予洵微抬眉骨，语气里透着不解：“你是要再逛逛吗？”
　　印婳歪了下头，很快理解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不是，我今天没开车来，所以坐地铁回去。”

　　“我送你吧。”
　　印婳摆了摆手：“没事，你直接回家吧。待会儿你开完电话会议不是还得赶飞机，别来回折腾了。”

　　“不碍事，我订的票时间比较晚。”说着，项予洵长臂伸过电梯按钮前取消了F1层的停留。

　　电梯口刚好在车库的出口位置，项予洵让印婳在原地等他，自己转身去取车。
　　等候的间隙里，印婳给黎靖莎发了个消息。

　　【我算是知道你不让我开车的原因了。PS：这餐馆到底是哪里挨着地铁口了！】
　　对方回得很快，抓住的却是另一个重点。【你俩就吃完了？这吃得也太有效率了吧！】

　　印婳还在敲字，又一条消息弹出。
　　【我不要求你们吟诗作对，把酒言欢，好歹也得从鸡鸭鱼肉给我聊到人生理想吧！！！】
　　接连敲下三个感叹号，足以看出黎靖莎发消息时的愤然，印婳有些忍俊不禁。

　　“滴滴——”
　　伴随着一阵短促的喇叭声响起，昨天那辆促成两人偶然相识的黑色奔驰在印婳身侧缓缓停下。
　　将手机收进包里后，印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开始行驶，大约是因为第一次同处于这样密闭的空间，车内的两人陷入了寂静中。
　　眼角余光里，项予洵见印婳坐得有些拘谨，伸手打开媒体页面，从音乐专辑里点了首歌。

　　一阵熟悉的旋律落入耳中，印婳无意识地跟着哼了出来。

　　“你也喜欢听他的歌？”项予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讶。比起现在那些耳熟能详的炙热歌手，他听的这位实在是特别小众。

　　印婳粲然一笑：“嗯，偶然发现的宝藏歌手。”
　　项予洵又问：“那你听过他的第一张专辑吗？”
　　印婳眼波流转，不太确定地说出答案：“Wake？”

　　“嗯，我就是通过这张专辑开始注意他的。那段时间应该是我刚进事务所，里面的歌倒还给了我点力量。”
　　像是有些难为情，话说出口后，项予洵没忍住地轻声笑了笑。

　　想起今天在餐桌上他提及的那些过往，印婳心头微动。她侧过身，看向对方：“我有一段很喜欢的话想念给你听，可以吗？”
　　项予洵有些意外，还是应了声“好。”

　　“暴风雨结束后，你会不记得你是怎样活下来的，你甚至不确定暴风雨是否真的结束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你穿过暴风雨，你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
　　印婳抬眸直视他：“我觉得不管怎样，你做自己就好。”

　　正赶上路口的红灯，车停下后，项予洵偏过头看了印婳一眼，只觉得那瞬间她的眼睛像是掉落了一颗星星进去，盈盈光亮，而心弦也似乎被人无意拨弄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的。”
　　印婳觉得自己好像把话题引得有些严肃，又开口道：“要不，我再给你念个笑话？”

　　“你念，我听。”项予洵的声音透着不自知的温柔。

　　“有个人毕业后七年才总算接了个大工程，造一根三十米的烟囱……”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着，身旁的印婳一直在和他说话，这一刻，项予洵第一次觉得像这样身边有人陪伴是件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