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眠》印千山

4、第四章

　　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那个人自刎的画面，难道我的命就这么硬，这么多人都被我克死了。我突然想起那个人放在桌子上的纸包，我把它展开，发现里面放着两片香片，闻起来有点淡淡的花香。
　　难道这个人是来毒杀我的？可是明明有更好的机会，例如把毒药下在我的膳食或者茶水里，不用跑到书房来点香片吧，这动静也太大了，搞不好还会烧着个桌椅板凳。我又回想他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他口中的贤王殿下似乎不是我，那么就应该是我父王，我父王没理由杀自己儿子啊。我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将东西收好，有机会再调查一番。
　　第二日，我接到圣旨，准贤王今日可以不朝，另皇上要在大年初一宴请卓姓亲王，也算是家宴，太后嫔妃都会出席，可惜我没有王妃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眼下离年关还有半个月，我吃过午饭后带了两三个随从去溜大街，管家直念叨看来王爷是真的好了，都有心情出去了，甚好甚好。
　　我道，只是之前神智混沌整日分辨不出事物时辰，才无心其他，现下神智一片清明，还不快用尽青春弥补下我过去的那稀里糊涂的二十余载，我也打算待过段时日向皇上请旨，恩准我回到封地，之后我便纵情山水，四处游玩，看看各地风情，这样生活也不错，单这几月在朝中诸多事宜就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尚不知原来正常人的生活竟是如此，每日自寻烦恼，不像我以前想什么时候起都成，每日便是吃睡睡吃安然自在。
　　午后刚过，我带着两个侍卫优哉游哉的出门了，在京城大街上万无目的的闲逛，其实我是有一些担忧的，我怕万一将来有一天我那好容易化开的脑中淤血万一在聚拢了怎么办，痴症毕竟是个病，说不定还会反复，我到时候一傻又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我还是十分珍惜现在清醒的时光。
　　我沿着大街一个店铺一个店铺的逛，看什么都新鲜，眼看走到了一个茶楼，我也有些累了，这时候我想到前不久看的一部民间话本，茶楼中阔少调戏良家妇女，然后大侠英雄救美，美女芳心暗许的桥段，再看看这茶楼，着实对茶楼这个地方满是憧憬，于是便径直走了进去。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铁观音等待传说中阔少调戏良家妇女的桥段出现，可惜整个茶楼不要说良家连妇女没看到，要说阔少倒还有一个，那就是本王爷。于是我坐在窗边暗暗叫苦，连给我个做英雄的机会都没有。正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楼下走过。
　　“哎呦，这位小爷真俊哪，陪姐姐喝杯茶吧。”
　　“小爷，你别理她，来我们易春楼吧，我们那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我当下立马噔的一下站起来，这这这这……这孩子怎么会在大街上乱逛，还一个侍卫都不带……而且还被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虽然说那两个女子貌美如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拉客，大白天调戏良家妇男……简直……简直……
　　我突然觉得不对，眼见两个花姑娘就要把我那贤侄拉扯进旁边的胡同我连忙叫道：“快快快！快下去把少爷请上来！”两个侍卫莫名的看着我：“看什么看，没看到少爷在下面么！快去！”
　　两人连忙往下看，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去接圣驾了。下楼之际还不忘撞到来上茶的小二，这倒不要紧，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了旁边的人身上。
　　“客官对不起，客官，小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看那是位带斗笠的人，一袭灰衣，十分的不显眼，让这个小二一叫我才注意到他手边还放着一把长剑。
　　那人摘下斗笠，摆了摆手，我连忙上前道：“在下家仆多有冒犯，望兄台海涵，这样吧，今天这顿茶在下做东，以赔不是。”
　　那人抬眼看了看我，半刻冷冷道：“不必。”说罢起身，放在桌上几个碎银子。
　　“主子，少爷请回来了。”我一看楼梯口那一脸不屑的小祖宗，连忙奔过去：“小爷！幸好没事，不然我如何向叔母交代！你出门怎么也不带个人。”合着我这一天英雄救美没遇到，竟做孙子了，人家小祖宗没事人似的摇着扇子找了个座位坐下。
　　我一看圣上平安，心里也就踏实了，看了看楼下那两个花姑娘又去勾搭别家男子，突然想起刚才那位灰衣剑客，连忙转身，却人去茶空。
　　“你们方才可见到一位灰衣人下去？”我转身问深厚的侍卫。
　　“回主人，属下没见到什么灰衣人，请问主人何事？”
　　我想了想刚才那人手边放着长剑，想必正是话本中传说的江湖人，来无影去无踪的那种，反正大白天定不能见鬼，道：“没事，你们方才撞翻了人家的茶，我倒想赔罪来的。”
　　我与皇帝贤侄面对面坐在茶楼，这种场面和对视角度着实有些奇怪。
　　“皇……咳，崇文，你今天怎么从家里出来了，也不带随从。”我给他倒了杯茶。
　　“玉衡。”他突然叫了我的表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其实我本来年纪与他相仿，如果当众以叔侄相称反而奇怪，但是若非他今次叫，我倒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你陪我去各地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