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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残春恨(七) ...

  •   郡王府,宾客盈门。

      宁王虽未在望都,皇帝却派出了内侍大监主持,另有庆王为主婚,整套流程下来不可谓不隆重。

      前院的热闹继续,后院里,宋时言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寝衣。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这是全然不同于女子闺寝的房间,除了因大婚而布置的喜庆装饰外,房间里倒没有其他东西了,看上去颇为简素。

      几个丫头也怯生生站在门边,垂着头,她们都是这府邸的婢子。

      宋时言被浑浑噩噩折腾了一天,直至此刻,置身这处全然陌生的房间,才忽然有了真切的感受。

      她成亲了。

      她已经嫁与他人。

      今晚就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宋时言感到惶恐。

      与此同时,内心深处隐隐带着一份抗拒。

      她不是不晓事的女郎,前几日,嬷嬷们已经告知她洞房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是,一想到要和自己行这事的人是旁的男子,即便这人是自己的夫君,宋时言还是止不住恶心。

      便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院子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过片刻,房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宋时言抬眸。虽然并不是全然陌生的人,但今日的临川郡王还是和以往有些不同。或许是喝了些酒,使他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端肃。

      宋时言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

      但韩宴却没有看她,他进了门,径直去了隔间净室。

      宁王在望都并没有府邸,此处原是先帝时某位伯侯府邸,后来那位伯侯出了事,这宅子便空了下来。兴明帝要将人留下来方便监控,自然不吝于这些吃住小事,便大手一挥,将这宅子赏给了韩宴。

      是以虽然宅子装饰简单,但总体布局却可看出先前的豪阔,内室旁的净室里还配有浴池,足有半个卧室大,先前宋时言梳洗时也吃了一惊,因便是魏国公府,也没有如此大净室,更遑论浴池。

      不过,看着韩宴进了净室,宋时言先是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又蹙了蹙眉。

      净室里只有那一处浴池,他要沐浴,自然只能用那浴池。但那池子,她先前用过了……

      宋时言攥紧手,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水声,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如随那水声震荡起来。

      明明已经想好了,就当被狗啃了一口,只是眼看着事到临头,却怎么也平静不了。

      宋时言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

      里面的水声终于停了,隔了一会,韩宴披着寝衣,从净室里走了出来。

      宋时言已经垂下眸。

      红烛高照。

      一阙火光洒在织金红帐上,在明暗交织的昏涩里,那女子螓首低垂,殊色难掩。

      韩宴的目光从她玉润光洁的额心挪下来,顺着脸部线条一直没入被衣襟深掩之处。

      他收回视线。

      宋时言没有抬头,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缂丝靴面。

      她看到那靴子的主人走到桌案前,似是坐了下来。

      屋中阒然无声。

      忽有一道声音响起。

      “饿吗?”

      房中丫头们已经退下了,自然不可能是问别人。

      宋时言开口:“已经吃过了。”

      便听那边传来“嗯”地一声鼻音。

      待要再看,那靴面又动了动,向着这边走来。

      宋时言撤回目光。

      韩宴向着床榻走来,抬手灭了内室的灯,只留下外间喜烛。

      “不早了,睡吧。”

      他褪下寝衣,越过坐在正中的女子,上了床。

      床微微塌陷,四周暗了下来,鼻端的那股陌生的气息愈发清晰。

      宋时言顿了片刻,也伸手脱下外衣。

      虽然已是腊月,但屋子里四处都烧着碳火,是银丝碳,不见烟气,所以屋子里并不冷。只宋时言还是感觉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生出了鸡皮疙瘩。

      她放下帐子,也上了床。

      里面的人好像睡着了。

      宋时言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钻进被子里,躺下。

      只她以为这一夜就会这么平平静静过去,半睡半醒间,忽地感觉身侧一动。

      头顶有一道影子。一只手正在腰侧游移。

      遒劲,有力。

      是男人的手。

      宋时言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想叫,只死死咬着唇。

      今晚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而此刻在她身上的男子是她的夫君。

      那人低下头。

      宋时言闭上眼,手臂放在胸前,握成拳。

      紧绷而防备。

      黑暗里,韩宴一直盯着身下的女子,直到看到她紧蹙的双眉,感受到掌心下身体的僵硬。

      她在防备。

      不是紧张,而是防备。

      他是个见微知著,擅长揣摩人心的人,便是这一点变化已让他窥视到她的内心。

      韩宴停下动作。

      身下的人是他的新婚妻子,而在这个洞房之夜里,她居然在防备他。

      沉重的呼吸打在脸上,宋时言禁闭双眼,仍然可以感受到身上男子的气息在丝丝密密缠着她。

      偏偏无从抵抗。

      简直要疯。

      然而就在这时,那身上的手忽然抽走,强烈的不容忽视的男子气息也远去了。

      床榻一沉。

      宋时言感觉他又重新睡回了原处。

      他这是……不继续了?

      又等了片刻,直到那边再无动静,宋时言才睁开眼。

      夜已深,帐子里只有外间烛火透进来的浅薄光亮。

      她听到旁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熟。意识到今晚不会再发生什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松了口气。

      只是身边睡了个人,还是不习惯。

      宋时言睁着眼,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或许今天一天实在太累,她看着灰蒙蒙的帐顶,时间久了,竟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实。

      等到耳边响起推门声,她才猛然惊醒。

      睁开眼,便是缠枝莲纹的大红色帐子,宋时言怔了会,才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如今是在郡王府。

      她扭头,身边空荡荡的。

      韩宴已经起了?什么时候?她竟毫无察觉。

      外面想起了青霜的声音。

      宋时言坐起来,拉开帐子。

      外面已经大亮了。

      她看了看,没见到韩宴的身影。

      “他人呢?”

      屋中并没有旁的侍女,宋时言开口问。

      青霜走过来,替她拢好床帘,道:“一大早太子并几位皇子送来贺礼,郡王去外面接了。”

      宋时言点头。今日理应早早起床拜见公公与婆母,只宁王不在望都,王妃早在多年前就病逝了,这府邸并没有需要敬茶的人。

      这便是孟氏觉得这桩亲事最好的地方。天知道,寒冬腊月早起对人是多大的摧残。幸好女儿不用遭受这些。

      宋时言洗漱完,便见青霜还在床榻边,瞧着身影有些僵。

      “怎地了?”

      青霜回过头,飞快地看了宋时言一眼,又垂下头:“女郎,您昨夜有没有和,和郡王……”

      青霜担心了一晚上。昨夜本该她守夜,只郡王并不喜婢子伺候,便让她们通通回去了。她虽未经历过男女事,但身为陪嫁,也被婆子教导了一番,因此知道新婚夜男女会做什么。但方才她换床单时仔细看过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难道女郎没有和郡王圆房?

      宋时言一下就明白青霜说的是什么。只她一提起,便想起昨夜在身上游走的那只手,和喷洒在脖颈上的炽热呼吸。

      一些回忆涌过来。

      只这些,怎好对旁人说,便是青霜,她也感觉难以启齿,正踌躇间,便听到外面响起婢子的行礼声。

      韩宴回来了。

      听到声音,主仆俩都是一怔。宋时言先反应过来,整了整衣襟,走到外间。

      因是大婚,有三天休沐,但韩宴还是很早就醒了。一睁眼,便见到了身边熟睡的女子。

      相比昨夜的紧绷,尚在睡梦中的她显得毫不设防。

      甚至许是因为屋内温度高,还露出了半边手臂。

      韩宴的目光在她微红的面靥上巡视一圈,又看了眼那微乱的衣襟和露出来的雪臂,终是收回目光,压了压被子,起身下床。

      或许是白天,屋内还有其他人,宋时言不再如昨夜那般悬着心,身体放松下来,也终于能直视韩宴了。

      今日他穿的是一套便服,衣袖宽大,显不出腰身,看起来飘逸洒脱,像是文人一般,满是书卷气。

      但宋时言知道这是错觉。

      她明白,便是面前的这人,带领甘州军生擒了北戎将领,解了望都之围,他是统领全军的指挥,手上淌过血,杀过人,怎可能是文弱书生。

      宋时言转向他,对他行了一礼:“起晚了,郡王勿怪。”

      她称呼他为郡王,而不是夫君。

      韩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只他不动声色,微颔首:“父王不在府中,无需这些虚礼,以后按你正常的作息即可,不用特意早起。”

      说完,便命人布上早膳。

      韩宴习惯在正房用膳,下人们忙将早膳送来,放在桌上。

      都是惯常早食,只韩宴食不言,宋时言也没有什么话,一屋的下人更是不敢出声,安静的房中便只间或听到筷箸触碰碗碟的声音。

      一顿饭终于用完了,下人们心中都长舒了口气,又忙上前收拾。

      今日没有旁的事情,但韩宴用完早膳又换了套衣衫,对宋时言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出去一趟。”

      说完顿了顿,宋时言反应过来,便将衣架上风帽取了来。

      韩宴却没伸手,宋时言只好踮起脚,小心戴在他头上,待戴好,又左右看了眼,微微一笑:“好了。”

      她是个温婉的美人,笑起来更是昳丽生辉。

      韩宴面色不变,只看了她一眼,略点头,撩袍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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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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