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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元宵 ...

  •   别过谢辞山,白日杨柳思照例在书坊忙碌,晚间在河下街,闲下来的她又不免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向来,杨柳思的事都不会对环儿隐瞒,环儿自然知她为谢辞山发愁。

      环儿端给杨柳思一盏燕窝汤,劝道:“要我说,谢二公子武艺极高,对姑娘又这么上心,姑娘带他回趾州,他说不定也愿意。”

      杨柳思摇头苦笑:“二公子愿意,他父母亲也愿意不成。将来,莫说博取功名,便是做个普通宋国百姓都是奢谈。”

      “既如此,姑娘索性回绝了他便是。”环儿心想,姑娘向来拒人无数,这次何必踟蹰难断。

      两人正说着,屋外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环儿出门探了探又折了回来,杨柳思问其故。

      环儿说,隔壁贪玩的小孩被母亲一路拖曳着回家,孟婆婆赶着送了一碗汤团,那孩子才止了哭。

      一想到隔壁那个爱玩爱吃厌恶读书的孩子,杨柳思就觉头大。

      她尚清静,自然不喜闹腾的顽童。

      但,从心里说,她希望能有个孩子,继承杨家的香火。

      父亲这一支,人丁稀薄,父亲是三代单传。

      自己也无兄弟,父亲早打算招个上门女婿。

      父母离世后,她躲于边地的深山老林中,婚姻之事早就断了念想,但有个自己的孩子,延续宗祀的想法却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来愈强烈。

      杨柳思突然有了个羞对人言的念头,她欢喜见到谢辞山那张挺好看的脸,虽说人家都嫌他冷漠,可男人嘛,难道一定要嬉皮笑脸才叫好。

      若是能有个自己跟谢辞山的孩子,即使再也见不到他,至少还能从孩子身上寻个念想。

      或许因为有他的影子,自己大约也不会那么讨厌孩童的顽皮好动又低智。

      当杨柳思将这想法讲给环儿听时,环儿很是惊愕,几乎语不成句。

      “这——不——好吧。谢二公子能同意当个——”后面的话,有些粗俗,环儿没敢开口。

      “你呀,自然不会告诉他。”

      “啊——”环儿更懵了,但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个主意并不靠谱,怎么个不靠谱,她说不出原因。“我觉得,谢二公子若是蒙在鼓里,以后再见,怕是大家没脸。”

      “哪里还能再见呢。”杨柳思持银绞子剪去烛花,火星微爆,溅起一点细碎的光,旋即又没入一屋的昏黄里。

      “姑娘在骗谢二公子。”环儿后知后觉道。

      “我一直都在骗他。”杨柳思轻轻一笑,转瞬即逝的笑容中,浸着暗夜的凉意。

      “姑娘编了许多谎话,但姑娘的心是真的。”环儿又担心杨柳思感伤落泪,赶紧跑去铺床褥。

      床侧小柜上,摆着一本封面朝下窄幅册子。她看着不像是自家姑娘平日读的,有些好奇地去拿。

      还没出手,便被看在眼里的杨柳思喊住,让她收拾桌上的玩盏。

      杨柳思自己则闪至床侧,将那本册子迅速塞入枕下,颊边染开一片霞红。

      ※

      年节里的谢辞山亦很浮躁。

      南下之事已定,不光谢辞山要去,同去的还有止戈堂十几名兄弟。

      这些人都跟谢辞山一样,没个正经事,世人看着也就混混日子的纨绔膏粱而已,而其实他们大都处于一种不自知的蛰伏状态。

      这里面并不包括顾江轮等有官职在身的人,闲散人士集结,大概率会被看作不入流。可若换作官员,那赵藤便有结党之嫌,这便是大忌。

      元宵这天,止戈堂集会谈南方土人应对之法。

      素来,论布兵列阵诸法,止戈堂无人出谢辞山之右。

      只是今日他显然心不在焉,谈吐失据。

      旁人只当他是将要离家,不舍双亲,倒也只作寻常。

      快雪初霁,满院清光。

      谢辞山步出屋子透气,一面自责自己的不走心,另一面还是不由自主去考虑杨柳思。

      若她要捎话,如何寻得到他呢。

      他正想着喊黄四或者王朝去河下街候着,却有门子进来通报有女子在外等谢辞山。

      这本就有些离谱,等谢辞山见到环儿时,他只觉离了个大谱。

      这处私邸是止戈堂偶尔集会之所,去年,他也就来过三四次。

      环儿竟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当然,这对环儿来说也简单。

      先前谢辞山为难杨柳思,环儿尾随过谢辞山一段时间。来这之前,她还寻了好几处他常去的场所。

      环儿来告诉谢辞山,明日上灯时分,自家姑娘请他去河下街小饮。

      说完,环儿便要着急离开。

      孟婆婆回乡下,孟婆婆乡下侄女的箱笼搬入河下街,还有姑娘的几大箱子书运到码头,姑娘又只顾着书坊,环儿每日忙得两眼一抹黑,哪里有时间同谢辞山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谢辞山问环儿,目光沉沉。

      “放心,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除非是姑娘问起,不然我谁都不告诉的。”环儿有些不屑,“公子,我忙着呐,找你耽误了不少时辰,我得走了。”

      谢辞山还是叫住了环儿,他第一次算是很认真地打量这个身量不高、满脸稚气的丫头,似笑非笑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入我止戈堂?”

      环儿白了一眼谢辞山:“姑娘在哪,我在哪。”

      身影一晃,人已在数丈之外。

      看似就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此时的谢辞山,心头第一次生发出某种不安。

      ※

      来日元夕,穿过灯影如昼,人潮如流的街面,愈近河下街,灯火渐疏,人声渐杳。

      明月夜下,正待敲门,那门却虚掩着。

      心下迟疑,门内有清亮的女声招呼:“进来吧。”

      谢辞山迈入门槛,放好门闩。

      满院皆浸夜色,独东厢房有灯火莹莹。

      沿台阶而上,立在门外的谢辞山再一次迟疑。

      环儿、孟婆婆似乎都不在,他知道东厢房是她的闺阁。

      上次中毒,任人摆布,躺在了她的绣榻之上。

      如今,神清智明,自然有顾忌。

      杨柳思久久听不到动静,开门觑望,见男人沉默地立在风地里。

      黛眉微蹙,杨柳思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

      “你站在外面吹风不成?”杨柳思笑着,扭身去斟酒。

      红帐轻垂,烛火摇影,窗边一瓶红梅,开得正艳。

      铺着桃红缎子的小桌上摆了数盘精致小菜,旁侧立着两只珊瑚红杯盏,釉色温润,映着一室暖辉,愈显玲珑。

      两人坐定,杨柳思举杯敬酒,一杯刚尽,第二杯已经斟满,所说无非是上元安康,感谢谢辞山一年多照拂,预祝谢辞山南下顺遂诸语。

      等喝到第四杯的时候,酒壶已经见了底。

      杨柳思便要去灶间取酒,起得太猛,顿觉一阵晕眩。

      这期间,谢辞山只是顺她意执杯轻举浅酌,不置一语。

      见状,这才动身相扶。

      酒虽喝得不多,但到底喝得太急。

      胃中涌起难忍的灼烧感,她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他臂弯中。

      用力过猛!

      头虽昏沉,心眼却是明的。

      本来想好彼此喝个半醉,照着《诱君欢》某页中的女子,薄衣散发,欲拒还迎,情到深处,共赴佳期。

      只是现在,她只想吐个干净,再拣个地儿躺着。

      却听谢辞山冷哼道:“不喝酒的人逞什么能?你莫非以喝醉为由敷衍我。”

      这人,真的,活该家庭生活不幸福。

      杨柳思攒着那点酒劲,抬手便要狠狠推开他,偏脚虚步浮,整个人更重地撞进他怀里。

      羞恼不已的杨柳思贝齿轻咬,质问道:“我敷衍你什么,我直接回绝不就好了?”

      谢辞山虚揽着她的身子,掌心隔衣并未触碰骨肉,却稳稳托住了她全部重量。

      “你怕是不敢——”

      一语未了,不料杨柳思环仰面踮足攥着他顺滑的衣袍吻了一下他微凉的唇。

      早樱轻落,一池春水,乍起波澜。

      她却不知,眼光旁移,声轻如絮:“这便是我对你的答复。”

      腰际虚环的手臂突然收紧了力道,杨柳思不及惊呼,男人已经挑起她的下巴颏,俯身覆唇凑了上去。

      清浅的一吻击溃了他所有的自持克制,原来在喜欢人的面前装君子这般难。

      她的唇柔软饱满,咬上去,弹、嫩的感觉直挠心底。

      他尝到了花蜜的清甜,这更勾起了他深藏的贪念,他想知道终极的滋味。

      舌是最得力的干将,游蛇般灵活有劲,忘我地探索每一处幽暗的角落,吮吸丝丝缕缕的玉液甘露。

      果树下的路人被掉下来的果子砸到了头。出乎意料,这落地裂开的果子熟了,很甜。

      只是,甜中却裹着涩。

      猝然一疼,竟是被她故意轻咬住舌尖。

      无论唇,还是身,都被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毫无招架之力。

      杨柳思握拳抵着他挺阔坚实的胸膛,娇喘吁吁,杏眸半阖,嗔怪道:“好生放肆,休要再如此。”

      云鬓半松,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不再似白日那般灵动慧黠,酒意浸润的眸光散了,软了,看什么都带着些缠绵的劲。

      谢辞山错会了意,手开始沿着她的腰线向下游走。

      烛光渐暗,她依稀瞥见他利落硬朗的下颌线、晦暗不明的黑眸,混着好闻熏香的气息压面而来,带着魅惑与侵夺,令她迷恋又慌乱,几欲晕厥

      “辞山,我真的难受——”似乎带着哭腔,再无半点佯装的嗔恼。

      动作蓦地一滞,堪堪收了手。

      这是她第二次喊自己的名字,字字软颤,直戳心尖。

      谢辞山这才拂杨柳思卧于榻上。

      刚才一番纠缠,脏腑灼意渐散,心神松懈,倦意如潮。以至沾上衾枕,杨柳思便沉沉睡去。

      她又梦到了围篱。

      被数丈高的无数荆棘环围起来的窝棚,莫说夜半观月,便是白日阳光也难透入。

      浊气郁积,霉湿侵骨,秽气熏人,幽闭如墓。

      围篱外隐约听得女子裂人心胆的哀吟声以及男人们不堪入耳污言秽语。

      近处守在围篱外的两个人在小声说话,一字一句,阴毒刺耳,叫人遍体生寒。

      “好歹也是官妇,这些人也不怕上面怪罪!”

      “他们一家围篱安置,终身不得出篱,说白了,他们一家就是活死人。我若是他,领着妻女自杀算了。”

      “他女儿也快十岁了吧——”

      身在围篱中的杨柳思似乎听到了吞咽嗤笑之声。

      她吓得不顾恶臭,钻入摇摇欲坠的茅屋。

      凭着幽微的光,她看到父亲在无声地磨刀。

      他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感到由衷的恐惧与绝望。

      那已不是一双活人的眼。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想高喊出来,用声音震碎梦境。

      然而却莫名哑了言语。

      父亲提刀,步步向她逼近,锋刃泛着独属于尸体的青色,跟父亲的脸色一样。

      她一瞬间跪在泥地上,泪如泉涌。

      顾不得满地腌臜污糟,她对着父亲一刻不停地磕头,磕得眼跟前金星乱迸。

      浓稠的液体沿着额角而下,流入嘴角,有腥烈之气。

      这无数遍的梦里,总有父亲那句行将崩溃、凄惨至极的话:活着干什么,你我还像个人吗?

      可这次,父亲住了口,虚空中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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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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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