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知笔（四） 山林悲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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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哐当！”
又是熟悉的乒铃乓啷的盆碗摔碎的声音，林熠飞几乎每次休假回家都会听到祖母与阿娘、阿爹或者祖母与大伯、大伯母吵架的声音。
林熠飞的外祖母、外祖父、祖父都已不在人世了，如今只剩下这个依旧争吵不休的祖母，只要有她在，这个家族似乎永远都无法安宁。林熠飞不喜欢她。
祖母总是看林母不顺眼，多年来一直在贬低打压她甚至动手打她，而林父要么沉默要么想当和事佬，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妻子讨回公道。可林熠飞心疼自己的母亲，几乎每次遇到便会尽力维护林母，可总是会遭到林父的斥责，说他目无尊长。这次也不例外。
“你就是这么跟你奶奶说话的？！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没看到没柴火了吗？还不快去山上捡些柴火回来！”
名为“家”却感受不到多少家的感觉，无休止的焦虑与恐惧让林熠飞怀念在书院时的平静与安宁，在他看来，书院才更像是他的家。
林熠飞堆好柴火，在用林子里随意扯下的藤蔓捆绑柴火时却突然怔住了，他用力扯了扯藤蔓若有所思，随即扔下柴火去收集了更多藤蔓编织成一根结实的绳子。林熠飞朝四周望了望，最后选中了一棵较为中意的大树，他将藤绳扔向一根离地面高度适中的树枝并打了个结，还找了块石头放在藤绳下方。
林熠飞踏上垫脚石，将脑袋伸进绳圈内。他神色凄凉，紧握着藤绳的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犹豫，但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神情随即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林熠飞一脸视死如归，他紧闭双眼，用力蹬开垫脚石，双手如枯叶般败落……
“咔嚓！”
林熠飞感觉头顶似有一股凉风掠过，刹那间窒息感消失同时失重感袭来。林熠飞跌坐在地上捂着脖颈剧烈地干呕和喘息着，他的心中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惊喜，而是不断盘旋着“还得再来一次”的想法。
林熠飞检查了一下藤绳的断口，发现断口十分光滑平整，但是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藤绳不够结实，于是他又采集了些藤蔓来加固。
“啼——”
正当林熠飞重新摆弄藤绳时，一声空灵的鸟鸣穿透林间。林熠飞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只他从未见过的白鸟正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看着他。
林熠飞并没有将这只白鸟当回事，依旧沉默地编织着藤绳，然后再一次将绳子挂上脖颈、蹬出垫脚石。
“啼——”
林熠飞直觉面门一股凉风袭来，一个白色身影在他的视线里一晃而过，瞬间，他又跌回了大地。林熠飞抬头望去，只见那只白鸟正一只脚立在他选中的那根树枝上，脚下正式他的那根藤绳，而另一只脚则亮出了锋利的钩爪。白鸟见林熠飞看了过来，便松了松爪子将断裂的藤绳扔了下去。
林熠飞终于明白藤绳是眼前的这只白鸟用爪子划断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熠飞坐在地上面露哀伤地仰视着白鸟，而白鸟则立在树枝上好奇无辜地打量着他，一瞬间林熠飞似乎泄气了般又重新摆弄起藤绳来，“真是的，一只鸟又懂什么呢？”
“啼——！”
“哎呀！快走开快走开！你在干什么？！”
白鸟毫无预兆地冲了下来蹬在林熠飞身上，然后挥舞着两只大翅膀朝着他的脸就是猛地一顿乱拍，完事之后便得意地用爪子抓起那根破藤绳扬长而去，只留下林熠飞一人呆坐在原地一脸茫然。
片刻之后，林熠飞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一只鸟被打了，他朝着白鸟飞走的方向大喊：“连一只鸟也要欺负我！”
林熠飞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他匍匐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直到哭得精疲力尽，哭得口苦泪干，他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重拾了柴火下山去了。
一出山林，清风拂面，加上之前的一顿发泄，让林熠飞身上和心中的负累与疲惫减轻了许多。林熠飞回望山林想要试图寻找那只白鸟的身影，但是并未找到。
“或许，那只白鸟是来救我的呢……”
就在这座山头的最高处，一个青衣小少年正站在一棵魁梧大树的粗壮枝干上看着回家的林熠飞。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远处向青衣小少年疾冲而来，快靠近时却放缓了速度在小少年上空盘旋了几圈后停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白鸟身形突然溃散又重新凝聚，一只伸着懒腰的小白狐闪亮登场！
然而，此时的林熠飞并不知道一人一狐正在注视着他。
夜深人静之时，林熠飞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之中总是浮现出白天那只白鸟的模样。
那只鸟儿是来救我的吗？不，怎么会有这么通人性的鸟儿呢？
林熠飞胡思乱想着。他从那些大人嘴里听到过一些怪异之说，自己虽然在原书院遇到过“鬼”但还是难以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故事，只当是人们无聊拿来打趣逗乐的，然而现在他内心里却诞生了一丝希冀，万一鬼神精怪真的存在呢？
话说，那只白鸟是什么鸟？此前他从未见过。
林熠飞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地点上了蜡烛，然后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桌前研墨提笔，准备将那只白鸟的模样画下来以免自己日后忘记。
忙活了片刻，林熠飞满意地放下了笔。只见画卷之上，一只展翼白鸟正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杈朝着太阳飞去，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白鸟那双锋利的爪子和锐利坚定的眼神，感觉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逃脱牢笼奔赴自由的天空。
做完一切之后，林熠飞终于安心地睡去。
静悄悄地，一缕缕白烟从林熠飞刚画完的画中鸟身上溢出然后汇聚成一只鸟儿的形状，仿佛画活了起来。烟雾状的鸟儿轻飘飘地扇动着翅膀朝沉睡中的林熠飞飞去然后一头扎进他的眉心。
林熠飞似乎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似乎坐在一套桌椅上画画，周围的空间一片纯白，只有前方不远处一只大白鸟站在一棵矮树上看着他。
“小孩！你不是喜欢画我吗？那你现在就给我画一幅，一定要把我画得好看！画得潇洒帅气！”说罢，那白鸟开始在树上不断摆弄着各种姿势造型。
鸟竟然会说人话！
林熠飞震惊万分，内心世界似乎受到了巨大冲击，更诡异的是他竟然立马就接受这只鸟会说话的这个事实。可是鸟怎么会说话呢？林熠飞就这样处于一种内心矛盾的状态。
虽然充满疑惑，但是林熠飞的身体却很听话，不一会儿就画完了一幅《白鸟独立图》。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的缘故，林熠飞画画的速度比在现实里快多了。
“不错不错，我喜欢。”大白鸟将翅膀当作人手般拿起画作边欣赏边赞不绝口。
这对林熠飞来说真的很诡异，但是他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大概是觉得大白鸟不会伤害他吧。他也没发现这只大白鸟就是当初在林子里割他藤绳的那只鸟，因为梦里这只鸟比他印象里的那只可大多了，大白鸟与他一般高，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墙，却动态轻盈丝毫不显沉重。
“你绘画很有天赋啊！长大后是想成为一名画师吗？”大白鸟将目光从画像移到林熠飞的脸上。
“画师？我不知道。虽然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但我可以成为画师吗？我还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林熠飞思考着。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啦~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是件很正常的事，你一定会找到的，但是请记住这一定是你自己喜欢并且想要的而非他人的意愿！”大白鸟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好了，长夜漫漫，不如多给我画几幅画像吧！不过，我要切换成其他形态！狐狸来几幅，白虎来几幅，青龙来几幅，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还不等林熠飞细细思索大白鸟的话就被它催促着提起了画笔。林熠飞不理解为什么大白鸟怎么就变成了其他生物，并且还能随意更换背景，但是既然鸟都能说话了，这些其实也并非难以接受。
林熠飞一刻不停地画啊画，哪怕在梦境中最后也感觉疲惫不堪。
在梦境的最后一刻，大白鸟将一幅幅它的专属画像收了起来并对林熠飞说了一句话——
“一定不要弄丢了你的那只刻有竖瞳的毛笔哦~！”
……
“喔—喔—喔—”天亮了。
毛笔？什么笔？
林熠飞一觉醒来只觉得力倦神疲，尤其是右手酸痛得很呐。林熠飞只记得自己好似做了一个梦，但是梦境内容却十分模糊，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是一个十分怪异的梦。
林熠飞来到书桌前拿起那只刻有竖瞳的毛笔细细端详。是这支笔吗？
……
“是他吗？”
端坐在一根树杈上的青衣小公子将用来吹奏曲子的树叶从嘴唇上移开，转头向蜷缩在一旁因收到很多自画像而无比兴奋的小狐狸问道。
“就是他，她总是喜欢找这些悲苦之人。”小狐狸感叹道。
“我们已经观察他大半年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那就是时机未到呗，时机一到，自然显现。”
“那你觉得她选中这个小孩是要做什么呢？”
“不知道……”
青衣小少年将树叶重新贴于唇间，悠扬清越的曲调回荡于山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知笔（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