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城的天使》温三言

16、黑羊游戏

　　被送到永恒学园时，天空五人组还有点迷茫的懵懂。

　　上一秒还在天堂惊心动魄地见证灭顶之灾，和世界说拜拜，下一秒被世界树粗暴地送到天使城高度管辖下的永恒区，空气里的味道有些异变。

　　五人组里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星陈，她是医生，经常和医疗药品打交道，她吸了吸鼻子。

　　脸色有些晦涩难懂的阴郁，那种表情像是打开一袋面包发现刚过保质期一分钟要吃又不想吃的纠结感，“空气里消毒水含量也太高了，感觉像是浓缩到氧气含量，像是死了很多人这里。可这是永恒区。”

　　她说到这，抬眼看了看邓渚迟。

　　永恒区象征着什么对于天使城的天使来说不言而喻。

　　接话的是典恩，他感觉有些冷，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有些不解：“皇帝脚下还死人呢，永恒区咋了？那天使宴会该发疯的还是发疯。”

　　他这么一提，顿时笼罩在环境中那种试探和怀疑消弭几分，本来对于圣母天使的一些猜测也被按住。

　　风暴中心，亲身来自天堂的主人公邓渚迟倒是缄默不语。

　　恐怕这就是第一关。

　　怀疑和猜忌的种子种下，那么势必会蚕食着理智和冷静，刺破心脏，吞噬着主人变成恐惧的巨兽。

　　这还只是刚登陆，妈妈，你真是好手段啊。

　　邓渚迟心里有些惊悚又觉得此招真是聪明，不由得交织成一股无法言说的悲戚感。

　　还没有流露出来，就听到耳边传来轻咳一声，“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典恩站在他旁边，耳垂疑似被空气冻得发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然后脖颈开始犯红。

　　没办法，邓渚迟真太漂亮了。

　　左看右看，水红色唇瓣抿在一起像晨露未开的玫瑰花，秀挺的鼻子，肌肤盈白得像钻石切割面，可以窥见青紫的血管，仅露出的右眼睛是犹如兔子一样的红瞳，多了些诡异的妖媚。

　　纤细的脖子上绑了很多层白色绷带，和肌肤相比绷带都没有本体白。

　　显得像一种束缚装饰。

　　毛茸茸的银发顺滑地披在肩上，他们都穿着初级天使衣袍。

　　露出白皙的小腿，黑漆漆的礼鞋。

　　正准备进一步交流表衷心时，一道急切热情的声音喊他们：“喂！你们也是接任务的吧？快过来！”

　　真奇怪，刚刚还是空气晴朗，仿佛永恒空间发现了他们外来的气息，侦查发现没有危险，直接切换了副本里的阴郁天气。

　　那股神秘且让人不舒服的福尔马林药剂味稀释很多，陈星倒是没有发言，他只是想这一切的目的，倒是线索太杂碎，既来之则安之。

　　那边喊他们的人站在离他们大概五十米外的雕花校门前，头顶上的积雨云滚滚厚厚，天空压成了紫黑色，气势逼人。趋利避害的任性本能促使他们快点离开现处，快点去避雨。

　　他抬起头和团队四人对了对眼光，他的年纪要稍大一些，十七岁，算是经历波澜的少年人。

　　他开口带着一些让人信服的稳重：“既然来到这里，我们就是队友了，我不会背叛朋友，所以也请你们不要背叛我。”

　　余下四人都点头，继续听他说。

　　“我在下城游历过不少地方，也听过天使城的传闻。永恒城区是接近天使城最近的地方，被誉为‘天使的摇篮’。最纯洁最无瑕最有理想的孩子才会在这里出生，不亚于纯天使之下。但，”陈星微微垂眸，锋利的下颌线让他看起来有些锻炼过后的冷酷，“既然天使城都能发生异变，那直属于天使城的永恒区也会受到严重的污染。请一定要小心，因为异变不止在□□也会在精神上，我也是第一次直面异变的发生，请大家注意安全。”

　　“如果遇到危险，也请各位尽可能地互相援助。”陈星说这句话时眼睛往邓渚迟那边扫了一下，他感觉得出来，典恩听邓渚迟的，连绵羊族女孩灰莉亚也听邓渚迟的。

　　他和星陈两个人体力无论如何强化，也是挨不了天使的诅咒之伤，更不想和邓渚迟走到兵刃相见的那一天。

　　邓渚迟颔首，算是认同了陈星的说法。

　　陈星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嘉哥，他们怎么不过来？”躲在大门旁侧的花坛后面，一名年轻女子神色有些焦急，明明是阴风吹拂的坏天气，她却很耐不住热似的额头一直出汗。

　　被她催促的男子面色看似沉静，但脸颊肉也微微抽动着，忍不住咬紧牙关，咬到脸颊肉感受剧痛保持清醒。

　　在他身后还蹲着两个人，喊他的女孩叫安嘉和，他接任务找到的雇主，说是第三城区运输枢要官的掌上明珠。

　　“嘉和，你别急。他们肯定要过来的，在故事里有时候擅长等待也会收获完美结局。”树嘉像是说给安嘉和听也像是安慰自己。

　　正当心里开始想假新队友不过来，故事如何开启时，邓渚迟五人走了过来。

　　很奇怪，明明天色阴郁空气焦灼，甚至湿度不断上升，在场的四个人都开始流汗渗透了衣服的背后，但是这五个人脸上都很正常，甚至里面有个半长发模样秀美的男孩对着他们微笑。

　　陈星适时开口：“你们好呀，等了多久？”

　　他这个话问得很有意思，既没有介绍自己来人身份，反而先抛弃了一个问题。

　　树嘉慢慢抬起头，黑色的眼瞳开始锐利，有精光闪烁，他身后的三个人都用戒备的表情看着这五个打扮得像礼堂教会跑出来的五个人。

　　“不久，也就刚到。”树嘉冷冷回答。

　　声音不亲近也不贴心。

　　“既然到了为什么不进去？你进不去。”这次说话的是从五人里面最后面出来的人，他看起来模样不大，但是很奇异地，随着他越走越近，感觉空气里的温度提上了一点，氛围也开始缓和下来。

　　典恩有些不爽地把他用身子盖住的邓渚迟露出来。

　　漂亮的银白色短发，很柔顺地垂在耳边，气质看起来很是清纯温驯。邓渚迟不疾不徐地继续开口：“你们没有提前进去是好的，这座学院会‘吃人’。”

　　邓渚迟随意瞥了几眼那装修得极为豪华的雕花铁扇大门，那竖立在学园尖塔楼之上的黑色十字架，尖锐的指端刺向塔楼之上的天空。

　　这是亵渎神的一种挑衅！

　　在刚传送过来时，星陈说空气里含有大量的福尔马林药剂含量也是真的，不过有一个猜测是偏了，那就是并不是处理尸体发浸泡和储存，而是故意地溶进空气里挑衅神和天使，活生生地逼迫贡品祭祀。

　　很不舒服。邓渚迟感觉自己体内的翅膀都要刺破肩背破肉而出，这个地方太浑浊太血腥了，简直是对他天使无上纯洁的基因污染，多待一秒就让他心脏开始负荷不住地重压。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你是天使？”树嘉惊恐不已，眼神有些放大声音说得又大又小，说到最后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害怕被人听到似的。

　　邓渚迟点点头，“嗯。”

　　他没想到下城人挺聪明的，也没想伪装身份。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声音划破了众人交谈的局面。

　　是大门开了，从里面开出来两辆马车，那马车看起来沿用了巴洛克时期的风格，车顶尖尖的，帷幔被用羽毛环拢起来，里面的坐垫挂着精致的流苏边。

　　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黑白燕尾服，头小肚子大，挂着山羊胡的瘦男人。

　　“来了，引导者来了。”树嘉在邓渚迟身边留下一句话便往山羊胡男人身边跑去。

　　他身后的一女两男也跟着他，看样子树嘉才是那个团队的大脑。

　　“你刚刚说了你的身份？”陈星也追了过来，眉头紧皱，看样子对邓渚迟擅自真实身份的行为有些不满。

　　典恩也走过来，站在邓渚迟旁边，虽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但是从他隐隐发力的岔开腿和半强势的站姿感觉十分力挺邓渚迟。

　　星陈和灰莉亚也走了过来，各自走到了自己信任选择信赖的人身边。

　　邓渚迟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伸出手在空中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那是一只十分明亮的红色瞳孔，红到灼烧天空，一切东西都在他的红瞳里无所遁形。

　　“我的右眼可以看到本相，这座学院已经没有正常人了，都是沾满鲜血罪恶之徒。那几个孩子，”邓渚迟把眼神放到站在马车庞的树嘉身上，“很干净。我不想让他们去死。”

　　他又把脸转过来，“我可以用眼睛识破本相和看到真相，我还可以用我的存在净化一切邪恶，但是唯有一点，我的□□十分脆弱，可能一把小刀、一根线条，一支铅笔都让我命丧黄泉，所以你们要保护我。”

　　“我会让你们活下去。”

　　“欸，管家先生，你是来接我们的吗？”树嘉状似好奇地打探道。

　　山羊胡男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却一直不回答树嘉的问题。

　　就像一座雕塑，不动也不讲话，挂着被定格好的笑容弧度，看多了有些惊悚的非人感。

　　安嘉和此刻就有些害怕，她紧紧靠着树嘉，不敢再和这个山羊胡男人对视一眼。

　　正当局面进入一种诡异的僵持面上，邓渚迟带着天使四人组走了过来。

　　刚和树嘉站在一个空间土地上，刚刚还爱搭不理的山羊胡立刻像投币成功的过山车娃娃似的裂开一个大大的微笑，还对他们做了一个喜剧幽默大师的脱帽礼。

　　配着他笑都不动的表情，和程光发亮的几根毛，安嘉和都要笑得尖叫出来。

　　她掐着树嘉的手，快要掐青了。

　　“不好意思，真是有失远迎，鄙人是永恒学园的专属管家，特地来迎接诸位少爷小姐的，现在人到齐了，就请少爷小姐们纡尊降贵地登上这两辆马车进入校园吧！”

　　山羊胡半弯着腰，很是恭敬地请他们上车。

　　黑紫色的天空开始滚动着雷雨云，隐约警告着再不进去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两队人登了车，没有互相插队，各坐一辆，等坐到后面一辆马车时，才发现马头上也坐着一个山羊胡，不过这是瘦版一点的山羊胡，也挂着很诡异的笑容对他们问好。

　　看得让人狂掉鸡皮疙瘩。

　　叮铃铃，挂在马脖子上的红色圣诞铃发出响声，像是驱散了学院里笼罩的迷雾，又像是告示着黑暗中窥伺的怪物有新的食物出现。

　　山羊胡又开口，两个山羊胡同时开口，声音又很相近像叠在一起：“各位少爷小姐们，鄙人知道你们都是家族的天之骄子，但是来到永恒学园，就要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学园校长最喜欢听话的乖孩子了，我也不想看你们白白受苦，就告诉你们几个装乖的小抄吧——”

　　树嘉对着安嘉和、徐然、卡里使了个眼色，她们拿出小抄本和录音机。

　　“晚上要在寝室乖乖睡觉，宿管不喜欢不睡觉的坏孩子。”

　　“中午请去食堂吃饭，打饭阿姨会心疼不吃饭饿着的孩子。”

　　“按时去上课，老师讨厌不学习的坏孩子。”

　　“记得打扫房间，做好个人卫生，舍友讨厌不爱干净的人。”说到这一条，山羊胡微妙地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当然，如果被舍友欺负可以直接反馈到校长信箱举报霸凌者，但是，一定要找到一个人为你证明你是被‘欺负’的。”

　　“校长很忙，不要单独一个人见校长。”山羊胡说完最后一条，把他们送到了像是餐厅的地方，是一座三层小洋楼，从外面玻璃门望去，里面灯火通明，散发出诱人的菜肴香气。

　　“也请不要让校长见到落单的你。一个人。”

　　山羊胡在他们下车时轻飘飘地提了一句。

　　像是无心之失。

　　随后又笑出很夸张的笑容，双手撑开一条大字姿势，做了一个欢迎光临的姿势。

　　搁着一排玉兰树，涂着绿色墙漆的五楼，一个拐角的窗口被打开三分之一。一个穿着蓝白色制服裙的女孩眼神阴沉地看着那两辆马车走过的车痕，她手上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以至于刺破了她的手掌心，血滴滴在黏糊超市的女厕所地面上她都没有发现。

　　“来新人了？”突然响起的欢快女声让阴郁女表情一滞，随即面色更加难看，把握成拳头的手藏到身后，快步走出女厕所。

　　走廊里传出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那女声还在喊“玉人，别那么快走嘛，说不定里面就有我们的新室友呢！回头我们还要打招呼呢，总是要见面的嘛～”

　　“搞好关系是我们同一个宿舍的必修课嘛～”

　　谁要和你搞好关系！你这个杀人魔！疯子！渣滓！

　　北城玉人在心里怒骂着，手掌心攥得越来越紧，像是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在厕所门口嘴里笑嘻嘻喊她别跑的东条美雪眼神却是说不出地恶毒怨恨，两双眼睛对上，东条美雪笑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雪白的牙齿阴森地吐道：“下、一、个、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