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与玫瑰》墨羽鸦

39、红眼睛

　　躺在沙发上的女子容貌年轻，睡着后透着显而易见的乖巧。秦醉将她包扎好的手收回袖子里放回她怀里，又注意着位置让她翻身时不会轻易压到。

　　避难所此刻只剩小厅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也只剩秦醉一个未眠人。

　　他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许久，最后缓缓附身，两额相抵。仿佛只有这般，才能让他躁动不安的心稍稍平静。

　　再次睁眼起身时，他原本缓和忧郁的面庞变得肃冷。就像藏起那个犹疑的自己一样，现在，秦醉要遮住尚言想要藏起来的异常。

　　尚言那自从将要下雨后就一直有点不对劲的状态，都早被秦醉收到了眼底。特别是大雨倾盆而下后，他的小姑娘就更是不安。

　　但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向他诉苦，没有寻求他的丝毫帮助。秦醉不明白，那次谈话之前，小言是不会放过任何劳烦他利用他的机会的，怎么说开之后，小言反倒……

　　男人轻手轻脚地取出佩刀，心底压抑的烦躁却随着思绪更甚从前。

　　怎么，是觉得他没用了？

　　秦醉关掉灯，提着刀稳步门外，俯视着那不到他腰部高的藤蔓墙。

　　还是说，不需要他了？

　　可是明明现在，尚言还需要自己替他清理这些可能引起队友怀疑的杂物。

　　没有月光的黑夜中，刀光并不明显。暴雨早就过去，如今只剩些微的细雨，点点滴滴，带着丝丝凉意。

　　秦醉觉得，小言还是需要他的。虽然没有明说，但看看此刻这些给她惹麻烦的藤蔓，不还是由自己来善后了吗？

　　寂静的黑夜中，带刺的藤蔓仿佛也如睡着了般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秦醉的夜视能力不错，清楚地看到了眼前左一朵右一枚的玫瑰。

　　转瞬之间，刀起花落。藤蔓开始蠕动，试探着伸向那个有着熟悉气息的男人，迎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犹豫的一刀。

　　“嚓——”
　　这动作像切菜一样轻松，但切菜用不了起这么大的范。

　　夜幕的遮掩下，其他异种不知是惮于密密麻麻的藤蔓，还是根本不敢招惹那个怪异的人类，在稍稍接近后便避如蛇蝎，远远地离去了。

　　找什么猎物不是找，何必找死。

　　沙发上睡得很香的尚言被清晨的光唤醒时，盯着天花板愣了半分钟，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坐起。

　　看一眼时间，是凌晨五点左右。太好了，其他人还没起。那秦醉……完了，守夜的秦醉不可能不知道。

　　她边朝门口走，边在脑海里疯狂想着理由、借口、话术、姿态……当打开门的那一刻，尚言已经想好了。

　　只是，眼前很干净，看得见干干净净的积水和无云的天空，看不见任何异物残渣。

　　“醒了？”身侧传来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

　　尚言眨了下眼，歪头看向身旁那站在门侧倚着墙的秦醉。除了守夜的疲惫，她没在对方脸上观察到别的异样。

　　难道是藤蔓在她回屋后偷偷跑路了？那也不至于把水上花的残瓣清理得一干二净啊。该不会是吃了吧？

　　“嗯，阿醉辛苦了。”尚言看到对方的脸色，清楚异能者没那么脆弱，却还是道，“离出发还有段时间，你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秦醉微微点头，准备迈步回去时动作又突然顿住，看向尚言：“你的手好了吗？”

　　听到他的提醒，尚言这才意识到什么，抬起手看了看——已经愈合结痂了。不疼不痒的，怪不得她给忘了。

　　“玉蜗牛没那么轻松对付，下次不要逞能，该交给我时就交给我来处理。”男人眼神严肃，这话听着像训诫，也像提醒。

　　看样子是以为尚言的手是下午对付异种时自伤的。

　　但又似乎别有深意。

　　尚言怔了一下，缓缓点头，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低声安慰：“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她的头倚靠在男人的颈窝处，双臂紧紧拥着对方的腰。衣料不厚，能清晰感觉到手下的肌肉一瞬间的紧绷，随后又很快放松下来。

　　尚言闭上眼，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侧头蹭了蹭秦醉的脖子。

　　一副很是依赖他的样子。但只有被依赖的秦醉心里清楚，是自己离不开她啊。

　　“嗯。”他回抱住小言，想就这样抱一辈子，永不松手。

　　上午七点，几人收整好了一切，驱车朝种羊基地的方向行驶。只是为了放置中继器，不时需要绕路，寻找更合适的放置点。

　　接下来一路顺利，即使遇到什么异种，也很快就被几人解决掉了。

　　值得一提的是，中途有遇到两只巨蜥隐形了似的趴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适合放置中继器的地方。

　　趴得稳稳当当，要不是晴云及时从那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气息里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姚格纵使速度再快，都会丧失至少一条腿。

　　“听说，中央基地的程小点热衷于对异种的研究。这种近乎隐形的巨蜥还是第一次被发现，不如带给她作为见面礼？”尚言站在巨蜥的尸体旁，若有所思地建议道。

　　说是巨蜥，其实只是相对于其异变前的小身体而言。它们现在的身体只有两辆小汽车那么大，比不上末世里体积最大的几种异种。

　　秦醉站在她身后，瞥了一眼地上那两只巨物，问姚格：“你算算，车顶上绑两只巨蜥的话，能源消耗的速度够支撑我们到中央基地吗？”

　　“不太行。”姚格想了想，又道，“但如果我们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补给点还有能源留存的话，可能够。”

　　晴云抬头看了看天色，等着老大下决定。

　　老大一只手搭在身前的小言的肩膀上，手指慢悠悠的一点一点地敲击着，惹得小言回头瞪了她一眼。

　　然后手指就老实了。

　　“这种巨蜥确实少见，研究价值高，值得我们试一次。”秦醉最后决定道。

　　兆江没什么意见，跟着几人改了路线。

　　于是，这里被布置好后，他们就前往了地图上显示的那个补给点。

　　像这种公示出来的补给点，是有划分范围内的基地定期派人去运送能源物资的，就是为了给野外活动的小队应急。

　　如果运气好，那么这个补给点还有充足的能源留给他们使用。运气不好，那他们只会扑个空。

　　事实证明，他们运气不好也不坏。几人当驱车赶到时，恰好碰上了另一行小队。

　　那一队有五个人，看起来是收整好后正准备撤离。

　　“啧。”驾驶位的晴云率先看到了这群人，“姚格，做好抢东西的准备，偷也行。”

　　晴云早年常在野外各个小队间流窜，对于资源相争一事熟络于心，却又烦透了这种争抢。

　　兆江对这一套也很熟悉，此刻清了清嗓子，提醒：“还是要试一下碰面谈判的，万一是中央基地的小队，起了冲突可不利于接下来的合作。”

　　显然，大家并没有放弃这批能源的想法，毕竟是在补给点相遇的，谁知道另一方会不会饿虎扑食，把他们的资源也抢了。

　　尚言对这些并不熟悉，毕竟在她住进金笼之前，各大基地还没有对补给点的设置达成共识。以前更多会遇到的，是你死我活。相比于那个时候，现在的野外要和平多了。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秦醉。

　　明明什么也没说，但秦醉却懂了她的意思。

　　“我去里面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能源。”他无奈道。心里清楚，小言是不想看到太多无意义的争端。

　　而对面的那五人，在陌生车辆进入视野后就警戒了起来，动作迅速地装配物资，想提前离开这里。

　　只是很可惜，还是被堵住了。

　　兆江上前，询问对方所属的基地。

　　对面为首那人居然染了一头鲜艳的红发，看上去张扬得很。也不知在如今世道，他是怎么收集来染发剂的。

　　“中央基地，郑事务长手下第十小队。”红头发高昂着头回道，眼底藏着打量，“你们呢？”

　　中央基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兆江有些无语，正要开口之际，后面下来的晴云高喊：“郑事务长？是说郑闻吗？”

　　“是。”红头发的目光被跨步过来的晴云吸引。

　　“那我熟啊。”晴云有些惊喜，“我们是从泛七来的，正要去中央基地找他。”

　　“我瞧你们这副物资耗尽的模样，在外奔波很多天了吧，是要回基地吗？不如我们一起？”

　　红头发没有应声，显然是还在警惕这突然冒出来的队伍，包括这一脸自来熟的话痨女人。

　　兆江还想说什么，却见眼前的几人突然紧张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后看，哦，是秦醉下车了。

　　“红……红色的眼睛，你还说你们是泛七来的？”几人明显不再信任他们之前的说辞。

　　“是啊，红眼睛怎么了，你们看不起啊？多酷了！”晴云不满道。

　　为首的红头发者突然拉起了兜帽，将自己的头发都遮住了，闻言咬牙低声道：“你装什么傻，红眼睛指的谁你会不知道？！”

　　红眼睛，指的就是传闻中的暴君嘛。

　　有这么吓人吗？晴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