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成双》昨日小楼夜听风

1、序章

　　“特殊功能寄存器PCON仅能按字节操作，不支持按位操作，所以不能按位方法将S'MOD置一……”
　　胖头于的声音渐渐不能入耳，混沌的脑子里不断地闪过昨天晚上温习的天龙八部，萧峰英姿飒爽的片段，小声嘟囔着，华哥真帅……
　　伴随着轻微的撕裂声，不知名的物体砸中了我因为趴着而朝天的后脑勺，闷闷地一声响，后脑骨大概碎了吧，可真疼，迷迷糊糊的想着，突然间清醒了过来，这种伤会死人的吧，于是使劲坐直了身体，结果并无我所预料的重物压在身上，反而身子轻飘飘的，随着缓缓上升的视角，我努力地凝聚着焦点，我好像是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往下看了看，下面的人好悲惨，一个投影仪端端正正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鲜血四处飞溅，可是等等，这位老兄的背影好熟，啊！那好像是……我？
　　怎么回事？我看了看自己，明明是有身子啊？灵魂……出窍？周围的同学们都围了上来，四五个人小心翼翼的帮“我”搬走了投影仪，旁边有大声挂120的，有惊慌失措的，女生们尖叫着靠在一堆，每一个人都很激动，唯独没有人看到就在上方的我。
　　这……不会吧？我真的已经死了？我焦急的跟着被送进救护车的我的身体，仍然不能彻底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惊讶的发现我的速度堪比音速飞机！前一时刻还在教室，后一时刻从教室的门口飘出，现在竟然在半空中滑行！来不及思考这些诡异的情况所代表的意义，我径直飘行在救护车的后面，或许我还能回到那具身体上去，或许我还没有死，我也不想死。
　　明亮的阳光下让我感到十分的舒适，我进一步否定了我已经是个鬼魂的事实，鬼魂应该怕光的吧，可没听说有喜欢晒太阳的鬼魂。看着下面急速穿行的救护车，我突然好奇我究竟能快到什么程度，我俯身冲下，就在救护车的窗外，车内我的老师焦急的抚着车内我的脸，面对我身体的惨状有些不忍的望向窗外，眼神直直穿过车外的我看向窗外，马路对面的橱窗镜反射着阳光炽热的光线，刺痛了我的双眼，我转身望向那扇明静如水的镜面，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急速驶过的瞬间，我看见了救护车以及窗前的我的老师，但是，那里面唯独没有我！
　　这是怎么回事？只有我自己能看见自己，现实的镜子竟然反射不出我的存在，长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难道我真的死了成了鬼魂？但怎么没有所谓的勾魂使者来接我去阴曹地府？如果所有人死了都和我一样的话，那么这世界应该到处都飘着鬼魂吧！
　　满怀的疑问，我只能飞奔去医院，先找到自己的身体再做打算。但问题是，虽然我比较熟悉这个医院，但我并不知道急救病房在哪里，站在医院门口，无法开口问人，我急得直跳脚，在看到两个小学生围在一张壁图前的时候，我终于想到了要看地图。
　　急救病房的门口，我看到了我的父母，一向坚强独立的，年过四十依然气质如华的母亲，这一刻佝偻着腰，双眼红肿，苍茫的盯着急救室的门口；我的父亲，永远厚实的肩膀这时就好像坍塌了一块，在他旁边站着的，是我的继母，那个永远絮絮叨叨的女人，这时却噙着可怕的沉默。
　　急救室的门口旋转地红灯灭了，我站在母亲的身后，等待着医生的宣判，结果护士递来的毛巾，医生擦了擦汗：“准备后事吧。”和白大褂一样苍白的脸，掩饰不住的疲累，见了我父母的模样，像是有些不忍，急急忙忙的转身走了。
　　来不及看父母的表情，我飞奔去那张床上我的身体，躺了下去，想着如果我能回到身体上，或许我就能醒过来，可事实上，我根本无法往我的身体在靠近哪怕一厘米，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我的灵魂与自己的“尸体隔离”。
　　“你已经死了。”一个空灵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我狠命的抓住头，“不，我没有，我没有，我还没有对妈妈说我爱你，还没有对爸爸说希望你回家，我还没有……”
　　“每个刚死的人都这样说，放轻松点，人都有这一天。”又是那个该死的声音，我愤恨的抬头，一袭黑袍，黑带束发，黑巾蒙面，没有动唇，但我清晰的听到了声音，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空灵的声音轻缓的答道：“作为引魂使者，必备的要素就是灵语，即灵魂语言。走吧，我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引魂使者？专门接送灵魂的人？你要送我去哪？”
　　黑衣人轻点下颌，算做肯定我前两个问题，
　　“去了就知道了，走吧，反正你已经死了不是吗？”黑袍下飞扬的眉。
　　我可以断定他此刻定是在偷偷笑我。
　　哼，那又怎样，死都死了，我默默无语的跟着。

　　像一团黑雾，引魂使者引领着我高速的飞行着。
　　大地在不断地退后，疾行的速度让我逐渐看不清我熟悉的世界，身体不断地变轻，愈行愈快，而那个黑衣人只是一言不发，无论我速度如何，总是快我半步，引导我前行的方向。
　　白茫茫的世界里，我仿若迷失，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感觉让我不禁有些烦躁。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枯燥的飞行让我忍不住问道。
　　半晌，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
　　“灵魂其实并不如同人类想象的那么虚无，它是真实有质的存在，灵魂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能量的波动，只不过当灵魂转生时，便被□□束缚在内，能量波动就仅仅被禁锢在体内，旁人无法察觉。而当□□死亡时，灵魂便被迫曝露于外，加上你新死不久，情绪波动较大，能量波动亦很大，引魂使者受过特殊训练，对于灵魂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能使我们迅速找到你们，以免灵魂的能量流失，导致新生的灵魂魂飞魄散。”
　　“能量波动，类似水波？”
　　“可以这么说，亦可以说成是风的吹动，灵魂出现的地方溢出的能量波动到我的感知范围，就类似于你们人类活着的时候感受到的风一样。”
　　“难道你不是人类么？”
　　“当然不是，亦或者说，你现在亦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只是一股有回忆的能量。”黑袍下面阴影一片，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于是试探着问道：
　　“那么你？”
　　“其实按照寰宇内对灵魂的认识，人类身体内的并不能称得上是灵魂，而只是魂体，当□□的生命结束以后必须跟随引魂使者的指引到达回转命盘，成为新的魂体而开始下一次生命，只有少数具有灵识的人能够凝住魂体的能量而不外泄，自然不会立即魂飞魄散，只是如同人类的生命有尽头一样，能量在以灵识所不能感知的速度在溢出，终有灵魂消亡的一天。”
　　“寰宇，回转命盘，那是什么？况且，有否灵识其实结果是一样的吧，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吧。”
　　见我一脸不解，他亦不再多说，只是继续飞速前行，而此时我也感觉到了某种吸引力，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长久在外游历浪子，而久别的家乡就在眼前。
　　空气中似乎凝结着水汽，越往深处走越浓厚，我看到了周围无数个灵魂正在往这里聚集，或者说，魂体，他们大部都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淡然，只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对前尘的留恋，但某种更为巨大的吸引力很快将它压下，使他们复又向前。
　　我亦快步向前，带着某些期许，然而内心深处却又似有些不甘，于是又放慢脚步，加快，放慢，再加快……
　　看到回转命盘的时候，我终于有些理解引魂使者的选择，一团有质的云雾中心那个旋转的轮盘让人觉得自身是如此渺小，似乎只有投身于其中，全部身心的融入方能化解这一切心里些许的不安；然而融入其中，自己将不再是自己，人都是自私的，有谁会希望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永久的消散在那浩瀚的灵魂海洋中呢？然而这巨大的轮盘似乎有一种柔和但强大的吸力，就像母亲柔和的怀抱，想必没有引魂者所谓的灵识，魂体定然难以自持，如飞儿扑火般投入其中。
　　我看向周遭，已有不少魂体禁不住诱惑而飞身纵入，数量之多让人喟叹，然而转瞬即在巨大的轮转盘上纵横繁复雕刻般的缝隙中消失，流转在似银非银的液体中每个魂体都散发出仿若归家的满足叹息。
　　我犹疑着，逡巡的目光不经意间掠及空中的一抹与空灵天地所相异的湛蓝，漂浮在巨大的回转命盘的正上方，衣炔飘飘，隐约是一个人形，面目模糊在袅袅的烟气中。
　　这一瞬间，回转命盘对我的吸力好像消失，我只能看到他，只想马上站在他面前，看清他的每一寸眉眼。

　　身随心动，我甚至感觉到了我衣角的每一次飘动，闭上眼睛，感受越来越剧烈的心跳，这个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睁开了双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看到的一切，我确信我看到了神，湛蓝色衣袍，穿的随意而不失风度，似古而非古的款式，只觉得那衣服衬出了他的每一份美，是的，美得分不出性别。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倏然睁开双眼，还好，纯净柔和的黑色……呃，我竟然下意识的认为他不是中国人？可是神诋的话，应该是不分国籍的吧，好吧我承认我说不出他到底是哪一国的气质。
　　正在胡思乱想着，失神的盯着他的脸看，猜想着如果我还活着，肯定鼻血失禁而没注意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你能看到我？”
　　金石碰撞的声音，玲琅脆响，还带着一股像磁石一般的魅力，我猜不出他的年龄，很年轻但是透着历尽沧桑的释然却又有着一丝执着的感觉。这样一个人……哦不，神，会对什么而执着呢？
　　可能觉得我呆傻的样子很好笑，柔润的双眼露出一丝笑意，“跟我来。”
　　说罢转身而去，直到快看不见前面飘散的湛蓝衣带，我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前去。
　　这次倒没要多长时间，感觉到我跟了上来，他略微放慢脚步，直到与我并肩，钳住我的一只胳臂，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周围的浓雾已经散去，我们到了一条闪闪发光的河前，仿佛站在宇宙的中心，星辰就在我的脚下，我有些恍然若失，像是感觉到我的无措，搭在我胳臂上的手紧了紧，感到那一丝温暖，我回过神儿来，望向他，试图搞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可是自从看到了他，我好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是拼命地眨巴着眼睛，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这条河是洹河，被称为寰宇的母亲河，能塑造出可供灵体附身的魂体，当然与人世间那种必须寄托在□□中的魂体不同，经洹河水锻造出来的魂体是有质有形的，去吧，你将成为寰宇灵栖地新的一员。”来不及思考他所谓寰宇灵栖地是什么意思，好像在回转命盘前的吸力正吸引着这我的灵魂，让我来不及思考其他，无声的没入那灿若水银却又带着微许透明的‘洹河水’中。
　　那熟悉的触感让我不由得一激灵，随着河水的灌入，灵魂充盈的快感迅速将我最后一丝灵识击碎，淹没于寂静的洹河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