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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闹鬼的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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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浸透津北三中的整片校区。
原本零星亮灯的教学楼,随着晚自习预备铃结束,只剩下高三楼栋灯火通明。
整座校园静得诡异,操场的晚风穿过空荡荡的塑胶跑道,卷着草木湿冷的气息,拍在冰冷的教学楼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楼下的警戒线依旧牢牢拉起,盖住林知夏坠楼的位置。
黄色的警戒线在地面,被晚风微微掀起边角,无声又沉重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刑侦队的探照灯斜斜打在老旧的教学楼上,惨白的光束划过斑驳的墙面。
这栋建校二十年的老教学楼,是校内唯一没有翻新改造的楼栋,楼道幽深、拐角密集、盲区无数,白天尚且阴暗压抑,入夜后更是沉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古井。
江逯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问询初步记录和监控排查报告,快步穿过走廊,在楼梯口追上并肩而立的宋子谦和许知洲。
三人站在四楼楼梯转角,这里正对林知夏班级后门,也是通往顶楼天台的必经之路。
“查出来了,果然有问题。”江逯脸色难看,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语气压得很低,“不止是案发时段,近半个月,高三这栋楼每周三、周五的深夜监控都会准时黑屏四十分钟。
时间也很固定、断档规律,删除痕迹干净得离谱,普通的机房学生、普通教职工根本做不到。”
许靖阑跟在身后,补充了一句:“技术组比对了后台日志,不是简单的断电故障,是人为侵入监控系统,定向抹除片段,操作手法非常熟练,像是老手。”
许知洲指尖抵着楼道冰凉的栏杆,目光沉沉望向漆黑的楼顶天台入口,嗓音沉冷:“固定时间、固定时长、精准清痕。不是临时掩盖命案,是长期用来做‘见不得光的事’。”
这句话一出,楼道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长期、定点、隐秘作恶。
也就意味着,林知夏的绝望坠楼,根本不是突发的一时冲动,是长达数月、甚至更久的隐秘霸凌,被人长期锁在这片监控盲区里,反复折磨,直至彻底崩溃。
宋子谦垂眸看着地面光洁的水磨石纹路,眼底覆着一层清冷的沉色。
他连日疲惫的眼底,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清醒与锐利,过往办案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对暗处罪恶的冷硬憎恶。
“校方怎么说?”他开口,声音很平。
江逯嗤了一声,满是无奈与厌恶,学校的舆论压的最密不透风了。
“刚才廖局来电话了,让我们先收队,学校比较特殊,为了不影响学生,我们先撤”
“嗯”
楼下勘查还在继续,法医已经完成了第一轮体表初检,担架盖着白布,静静停在一旁,等候运回市局解剖室。周遭校方工作人员神色紧绷,来来往往却少有交谈,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宋子谦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窗边,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窗,低头望向楼下围着警戒线的坠楼地点。
走廊的声控灯时亮时灭,灯泡老旧,亮起的时候带着一阵轻微滋啦的电流杂音,灯光昏黄,忽明忽暗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深浅晃动的阴影。
第二日。
夏霖正趴着桌子上休息,远处几个人聚在一起,“听说了吗,明天要放假了”
“真的假的”
“是因为林知夏吗”
几个人讥笑了起来,“啧啧,死的真是时候,怎么不能多死几个呀,这样还能多放几天。”
“吵死了”夏霖站起身来,“我劝你们嘴巴干净点,我老家有个传说,从4楼跳下来的人,会堕入恶鬼地狱,晚上可是要来吃人的”
“呸呸,瞎说什么”
“走走走,别说了”
几个人讪讪散去,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吊扇吱呀转动的声响,搅动着九月闷热的空气。
夏霖重新趴回桌上,脸埋进交叠的臂弯里。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她老家确实有类似的传闻,但“恶鬼地狱”的说法是她临时编来吓唬人的。
她只是不想再听见那些刻薄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在“林知夏”这三个字上。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帘鼓胀起来,又倏地落下。
夏霖侧过头,视线落在斜前方那个空置的座位上。
桌面上还留着林知夏走前没来得及收走的课本,最上面那本语文书被风吹开几页,簌簌翻动,最后停在某一页不动了。
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子。
那页上有一行字,用铅笔写得很轻,像是随手记下的,又被橡皮擦掉过,只剩一道浅浅的凹痕。夏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低头辨认。
——“四楼的恶鬼”
她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林知夏坠楼的地方,是教学楼东侧那栋旧实验楼,她从四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出去的。
那栋楼因为年久失修,楼梯确实有几级踩上去会发出异响,但第四级……张秋霖记得很清楚,几个月前她和林知夏一起从那栋楼做完实验下来,林知夏还笑着说了句:“你听,这门的声音像不像在叹气。”
那时候林知夏还在笑。
夏霖猛地合上书本,心脏敲着胸腔,咚、咚、咚。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巧合,可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旧实验楼的灰色楼体在午后阳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四楼那扇天台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玻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回到家,一进门,就传来了母亲的喋喋不休,“诶,回来了,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学生跳楼了”
“嗯”
“欧呦,你们现在这些个小孩子,有点压力就跳楼,不像我们家长打骂就受着,该怎样就怎样”
“妈……我回房间了”
“哎你这孩子,妈还没说完呢——”母亲的声音被房门隔绝在外,夏霖把书包甩在床上,整个人倒进被子里。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盯着那条裂纹,脑子里却全是那行铅笔字。
“四楼的恶鬼”
林知夏为什么要写这个?是随手记的,还是……在提醒什么?夏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和林知夏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在跳楼前三天,林知夏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旧实验楼的天台门,铁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一片灰白色的天空。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吗?”
夏霖当时回了个“好看,但你别老跑那种地方”,林知夏没再回复。
她放大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门锁处刻了个死字,夏霖的手一抖,书页从指间滑落,啪地合上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又一声,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门外,母亲的唠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整个家静得像一口井。
津北市局,法医室内。
玻璃的解剖室外,江逯,宋子谦,许知洲被安排在了禁毒支队的外勤室。
秦野一群人忙着和他取经。
外勤室里烟雾缭绕,秦野把烟盒往江逯面前推了推,被江逯抬手挡了回去。
“不抽。”江逯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津北市地图上,红蓝两色的图钉密密麻麻扎了好几个点,有些点之间还连了线,像一张半成品的蛛网。
秦野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你们那边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禁毒队快成你们的外勤了”
盛玥从解剖室内出来,“怎么样”一群人围了上去。
张林接过记录,“符合高坠伤”
“还有,她的身上有很多旧伤”
“已经一天,她的亲属一个都没来”
陈一帆盯着电脑,“他们班主任说她是贫困生,家里人……就算离得很远,也不该一个都不来,明明已经通知了家长”
嘶~
几人面面相觑,江逯:“一帆 ,查她家里,我们上门亲自去一趟”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学校东侧的值班室里,老周把保温杯拧紧,拎起手电筒,从墙上取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他在这所学校干了十二年保安,对每一条走廊、每一级台阶的脾气都摸得门清。今晚的风有些邪,吹得值班室窗户哐当响了一声,他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摊摊凝固的水渍。
巡逻路线和往常一样:教学楼一层到三层,连廊,操场围墙,最后绕到旧实验楼外围看一眼。
自从那件事之后,学校规定夜里不许靠近实验楼太近,只需要从围墙外用手电照一下就够。
老周走到连廊尽头时,风突然停了。
那种停不是渐渐减弱,而是像被人猛地掐住喉咙一样,骤然间一丝声响都不剩。他脚下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原本应有的脚步声也像是在那一刻被什么吞没了,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他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扫过前方的墙面——旧实验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浮现出来,灰扑扑的楼体比白天看起来更加矮胖,四楼的窗户像一排空洞的眼眶。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碎,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反复刮擦。声音从四楼传下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若有若无,却钻进耳朵里就再也甩不出去。
老周下意识地抬高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四楼东侧那间实验室的窗户上。
玻璃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老周的手一抖,手电光晃了晃,再稳住时,他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贴在窗玻璃内侧。
那影子很薄,薄得像一张纸,轮廓却分明是人形——有头,有肩膀,有垂在身体两侧的细长手臂。
它没有动,就那么贴着玻璃站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像是在看楼下的人。
老周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连廊的台阶边缘上,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壁,再抬头时,白影已经不在窗户那儿了。
“谁……谁在那”
实验室里却传来另一声响——"吱呀",像是老旧的铁质仪器柜被拉开了门。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掏出对讲机,拇指按在通话键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这学校干了十二年,见过晚上翻墙进来的学生,见过野猫在走廊里窜来窜去,甚至见过大风天广告牌砸下来的场面,但从没见过什么东西能那样安安静静地贴在玻璃上,像个等着被看见的人。
他没按通话键,而是把手电光调到最亮,咬着牙沿着连廊朝实验楼正门走去。
钥匙在手里哗啦作响,他摸到那把最大的、开楼栋大门的铁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指尖碰到锁体,冰凉刺骨。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着化学试剂残余的酸涩气息。老周站在门口,手电光笔直地照向楼梯方向——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地上落了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墙角那盆死掉半年的绿萝还歪在花架上。
他抬脚迈进门槛。第一级台阶,没有声音。第二级,没有声音。
第三级——
他的脚刚踩上去,台阶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咯噔",像是木头或者铁皮松动了一下。老周低头去看,手电光扫过台阶侧面,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缝隙,像是地板和墙壁之间的接缝处被什么撬开过,边缘露出一小截锈蚀的铁皮边缘。
他没有继续往上走。
那间四楼实验室的窗户,从这里抬头是看不见的。但他站在楼梯口,能听见楼上传来一种极慢的、有节奏的声响——"啪嗒",停顿,"啪嗒",再停顿。像是什么潮湿的东西在轻轻拍打着瓷砖地面。
老周慢慢退后两步,后背抵上了大门。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实验楼,冲进夜色里。
大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自动合拢了。他靠在门外墙上大口喘气,手电筒还亮着,光柱胡乱扫过脚下的草地,照见了几株被踩歪的野花。
对讲机终于被他按响了,声音嘶哑:"值班室……值班室,叫几个人过来,实验楼这边……四楼……"
他没说完。
因为在他说话的时候,实验楼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像是在从楼梯口走向走廊深处。
那只影子经过窗口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黑暗里。
老周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上的电筒噗落落的滚到一旁,手电筒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只剩下黑暗……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