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鱼》佩风

5、拾光 曾不忆，旧

　　娘家待了一天，初三早上又回到婆家。隔着玻璃，车窗外正是广阔的田地，稻茬留在地里是枯黄模样。一条蜿蜒的小溪将它分割，流向下一个村子。并不显荒凉，它们在山脚下，被苍翠环绕。这边的山多是竹，要么松林，要么茶山。夏日一片绿，冬日零星的灰色便是落叶林。
　　八九十年代，这边经济发展的不错。虽是山里，资源丰富。靠近矿山，交通流畅。随着矿产渐枯，年轻人多是出去打工，只留下老人。房子空的越来越多，村子开始中空。只在过年有几分热闹。
　　一路的沥青马路，待转到水泥路，过不多久就看到一个大塘和大塘后面钱枫家的房子。他爸妈都在屋里，敞开门扉。听到车声，走出来抱亲亲孙子。搬出爸妈回的东西，方豆豆没事做，就到火桶里边取暖边翻小视频。
　　钱枫挤了过来，剥起桌上的瓜子。抬头看他，鬓发有了白色夹杂。生完孩子后，他的压力一直很大。才没几年，已见沧桑。
　　刚相亲认识那会，这哥们还是一个腼腆的大小伙。时间缓行无声，青年变中年。
　　老式橱窗镶嵌一面长镜，借窗外的亮方豆豆看了看自己，并不是从前模样。
　　从前光洁的面孔不再年轻。岁月悄然爬过，青春早已告别。
　　回忆过去，从全世界路过。什么都赶上了，什么都没有参与。方豆豆是个小说迷，沉浸在小说世界，各种波澜壮阔。回到现实就麻木乏味。
　　所以才大龄相亲，匆忙嫁人。她不后悔单身多年，不用操心的日子不要太爽。现在看着理理单身的模样还是回味。
　　这个时代裹挟人们，如高速的火车留轰鸣的呼啸从不停留。
　　有时候豆豆看新闻资讯里面的人和事，觉得大家不是生活在一个时代的。同一个时空，贫富分出了三六九等。
　　轻易便能满足得到快乐的时光早已过去，岁月不肯从容，日子如水，性如火煎。难有平和。
　　家里公婆年迈，小孩只能自己带。钱枫生在这个一个男人的工资养不活一家人的时代，有自己的压力。豆豆不能说什么，他已尽力。小孩吃东西少，不长肉。年里公公说了几句，恨豆豆恨的不行。豆豆讲：“好啊，小孩放家里，你带。”话撂在空中，没人接话。场面一度尴尬。
　　都是人精，养小孩这事吃力不讨好，接手了，下个被说的就是自己。
　　钱枫有了外债，网贷。也不是大惊小怪的事，就赶上了时代的时髦。怕他想不开，又赶时髦跳楼了，豆豆一句怪罪没有，天天被骚扰也都忍下。什么都没说，谁借的谁还。
　　还是姑娘时候好，没什么要忍的，有烦恼过一夜就好了。现在学会权衡，不过是不得已的忍耐，还有一个孩子呢，想想孩子。
　　有时候不甘心，我也是爸爸费心养大的，就非得在婚姻里受累，硬吃苦头。
　　想想又算了，婚姻这个事，是所有人都在受苦吃累，为了孩子。自己并没有被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