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艳艳随波

26、再次见卫明云 苏拂桑你没

　　满天鲜花洋洋洒洒，浓郁的发腻的香味要把人淹死。

　　凭栏处，苏卫明溪一席红袍，立于喧嚣的人群，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如玉的面庞俊美非凡。

　　他站在光下，人群中不少人认出他是新科状元郎，鲜花与手绢向他扔来。

　　他是那样光芒万丈。

　　而苏拂桑缩在车里，仰视他。

　　她想凭什么。

　　凭什么她借着别人的身份才能回来京城，而卫明溪却光明正大站在光明处，受尽世人敬仰。

　　她深深看了一眼卫明溪，落下帘子，光与暗将他们分割，两人近在咫尺，又仿佛永世相隔。

　　马车缓缓向前驶过街道，人群逐渐稀少，最后进入宫门，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停下。

　　这是长公主曾经的宫殿，一下马车，长公主就带着苏拂桑往最大的宫殿走去。

　　宫殿一直有人打扫，殿内干净整洁，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苏拂桑被她拉着坐在椅子上，还未坐直，下一刻等候已久的太医们，便上前为她看病。

　　看了一会儿，他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上前向长公主复命。

　　“囡囡身体如何，余毒可消。嗓子有什么法子？”长公主急忙问出声，苏拂桑摸摸嗓子，心也提起来。

　　太医擦擦额头的汗，恭敬道：“回禀殿下，王姬身体无大碍，余毒喝几副药便能消除。”

　　“至于嗓子也是因余毒灼烧所致，饮食忌辛辣，少开口，喝一个月药便能开口说话，但若想要完全好，大抵是不可能了。”

　　不可能三个字像一把锤子，敲在心里，苏拂桑手一点点蜷缩，她摸向自己的嗓子，她能感动受到它还在跳动，是那样清晰，可太医说她可能好不完全。

　　她本就不讨喜，没有了声音，那更无人在意她，她的声音一点点被剥夺身体，然后微弱到无人在意。

　　就像矮墙边被蛛网缠住的落叶，谁会注意一只落叶的求助。

　　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抬头直直盯着不远处的柱子，还未等她撞过去，她看见一直含泪看着她的长公主。

　　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含着眼泪和担忧，似乎苏拂桑一动，她便扑过来拦住她。

　　苏拂桑想她不能死，或者不是现在死，她答应了嘉措，要治好长公主的病。

　　她松开紧绷的身体，寻死的决心放在心底某处，等待着某一日蚕食她。

　　因苏拂桑今晚的举动，长公主担忧害怕，不肯离开她身后，执着的要守在她床边。

　　躺在床上，苏拂桑看着上方长公主的眼睛，一片红，神情执拗，嘉措说这是她发病的前兆，

　　她抿了抿，心里难受，手拍了拍床边，身体往床里面缩，是喊她上来一起睡的意思。

　　“母妃不困，囡囡自己睡，等囡囡睡着，母妃就离开。”

　　长公主摸摸她的额头，温柔望着她。

　　苏拂桑闻言赶紧闭上眼，她要快点睡着，这样长公主就能睡觉。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

　　等候的丫鬟们，听见她起床的动静，鱼贯而入，收拾床铺的，端来热水的，给她梳妆的……

　　伺候她的人可以绕苏府一圈。

　　苏拂桑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身上的华美宫裙，坐着桌上吃着铺满桌子的饭菜。

　　忽然，耳边传来清晰脚步声，从廊檐一步步往她这来，等她抬头，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父皇说宫里来了个妹妹，我看这妹妹眼熟的很，似乎在哪里看过。”

　　她撞入一双阴鸷含笑的眼，那人俊美阴容，乌发高高束立，身躯大步跨来，黑金的五爪龙袍，述说这个人身份是多么珍贵。

　　苏拂桑明白了街上那次，为什么所有身份尊贵的人都会捧着他。

　　因为他是太子，一国储君，还有谁的身份比他尊贵。

　　风庭絮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苏拂桑吃早点，苏拂桑拿饼的手僵硬住。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这个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要砍掉她的手。

　　这个人还说她是妓子，说她与卫明溪天壤之别。

　　过往的耻辱翻涌，如海浪拍击，将她冲得体无完肤。

　　“妹妹，怎么神色变得如此难堪，是害怕哥哥吗？”

　　风庭絮一边说着，一边要抬起她的脸，苏拂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啪一声打开他的手。

　　风庭絮脸骤然冷冽，声音也冷下去，“妹妹被姑母娇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守卫的亘婵，立马上前一步，结结实实挡在苏拂桑面前。

　　屋内气氛紧绷起来。

　　直到长公主与皇帝到来。

　　“朕说这小子跑哪去了，原来是来了这儿。”皇帝笑着与长公主进来。

　　然后苏拂桑看见，刚刚还暴虐的风庭絮，像变脸似的，一下恢复和煦的笑。

　　转身对着长公主与皇帝，行礼。

　　“拜见姑母，拜见父皇。”

　　“庭絮都长这么大了，我出嫁时，你还小小一个，眨眼已经长成翩翩少年。”

　　长公主对着风庭絮上下打量，然后坐到苏拂桑身侧，“囡囡今日可好点。”

　　苏拂桑点点头，今日确实没有那种昏睡感。

　　“囡囡，我们要在京城住到明年开春才能回去，母亲给你找一个陪玩好不好。”

　　这是长公主昨日与其他人商量的结果，她不可能时时看着囡囡，万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又再一次失去囡囡。

　　一想到这个画面，她的心就难以呼吸。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她给囡囡找一个玩伴，这样既可以让她守卫囡囡，也可以陪囡囡玩，让她快乐。

　　苏拂桑对此没有异议，她知道长公主疼爱她，所以对于她的一切要求，都不会拒绝。

　　见苏拂桑答应，挨着长公主喝茶的皇帝，招了招手，张总管下去将人带上来。

　　在等待过程中，苏拂桑漫不经心喝茶，听着皇帝与长公主说，给她找的陪玩，是京城第一才女，在京中人人称道。

　　苏拂桑想这是谁呢，是某个千金小姐吗？

　　还未等她将人猜出来，张总管进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个人一席白衣，弱柳扶风，脸色在看见苏拂桑时，比在江南时还要白上几分。

　　乌黑眼睛直扭扭盯着她，像女鬼一般。

　　而苏拂桑也从未想过，长公主给找她的人居然是卫明云。

　　那个不可一世，讨厌她的卫明云。

　　“囡囡，这就是母妃给你找的孩子，你看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母妃再给你找一个。”

　　苏拂桑下意识想要摇头，她不愿看见卫明云，但抬头对上长公主的脸的那一刻，她止住了。

　　为了她，长公主每日都在操心，现下眼底一片乌青。

　　府里选丫鬟都是要精挑细选，更何况王姬的玩伴。

　　她不知道一个晚上加早上，她是如何选出来的人，大抵是一个晚上未睡，天亮就选人。

　　“妹妹是不喜欢吗？”风庭絮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僵硬，嘴角上扬，“我到觉得卫明云不错，妹妹知道吗，卫明云有一个长得与你十分相似的姐姐。”

　　风庭絮嘴里说与她相似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苏拂桑不放，似乎要戳破她的脸皮。

　　苏拂桑手心冒汗，滑腻的握不住，好在现在她是哑巴，可以不答。

　　于是她歪歪头，疑惑看着风庭絮，似乎在说，你在说什么？

　　随即也不管风庭絮什么反应，对着长公主指了指卫明云，点点头。

　　长公主被女儿可爱到，揉揉她的头，“囡囡喜欢，就选她。”

　　卫明云被允许上前，她站在苏拂桑面前，而苏拂桑坐着。

　　长公主对她嘱咐道：“日后你就是王姬的陪玩，你定要好好保护王姬。”

　　卫明云应下，随即不一会儿，大家就走了，给两人留下相处空间。

　　临走时，风庭絮凑在苏拂桑耳边，极快说了一句，“妹妹，忘记告诉你，卫明云的姐姐在两个月前死了。”

　　他也不看苏拂桑表情，笑着大步跨出去。

　　“王姬。”卫明云上前，想要靠近苏拂桑，苏拂桑霍然站起，冷淡转身。

　　“本殿下要午睡，无事退下。”

　　亘婵拦住卫明云，卫明云只能看见苏拂桑的背影一步步远去。

　　等苏拂桑睡醒，已经是落日余晖，她想要起身唤人，一抬眼，看见了角落阴影处，直勾勾盯着她的卫明云。

　　她的目光像是要把苏拂桑吃掉。

　　更恐怖的是苏拂桑不能开口说话，连求救机会也没有。

　　她拿起枕头狠狠扔过去，玉枕砸的卫明云闷哼一声，她捡起玉枕，靠近床上的苏拂桑。

　　等卫明云靠近，苏拂桑才发现自己避无可避，卫明云把她下去的路堵住，她只能缩在床上。

　　她愤怒蹲着卫明云，手指直直指着外面。

　　那是让她滚出去的意思。

　　卫明云痴迷的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她以为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

　　听闻死讯的时候，她在侯府。

　　她以为是哥哥开玩笑，苏拂桑怎么可能会死，她不是马上要和哥哥成亲，她舍得苏母吗？

　　可她确实死了，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让她看见。

　　眼泪滴落，流入她的衣襟，她神智癫狂，“苏拂桑，你回来了，你没死，太好了。”

　　苏拂桑还没有从卫明云哭泣中回神，又被她的话惊到，冷下脸，推开她

　　她冷厌直视卫明云，外面的亘婵和宫女听见动静，进来一把压住卫明云，将她压在地上，让她向苏拂桑跪拜。

　　宫女为苏拂桑披上外袍，苏拂桑赤脚向卫明云走去，她又恢复了神智，只是还是直勾勾盯着她。

　　她厌恶卫明云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像极了卫明溪。

　　看着这双眼睛，她就想到了，自己的惨死。

　　她居高临下，直视卫明云，然后拔出了嘉措给她的袖匕。

　　冷光闪过，匕首向着卫明云眼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