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罐罐要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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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罐一旦进入那浑水般的养济院，或许他会因过于伶俐活泼被教养师傅喜爱而又被大孩子们欺凌，又或许还没长多大就会被人偷偷卖到富贵人家做奴做仆，任人打骂发卖……种种猜想涌入魏承的脑海，他内心竟生出一丝愤怒。
尽管往日他再冷静自持，可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心中尚存着义气和善良，如果真让此子遭受这样的折磨，那他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救他一命呢？
看着眼前脏脏胖胖的小孩，魏承就想到他主动说要留在京城，便疑问道：“你这样小，京城又这样大，你不怕吗？”
“不怕噢，罐罐很会烧火，春河铺的阿伯婶娘都夸罐罐呢。”罐罐一对猫儿眼映着明亮的光，小手拍拍胸脯，自豪道：“罐罐以后要做京城的大厨！夫子说，小蚂蚁也要有当大白鹅的志气啊！”
小蚂蚁也要有大白鹅的志气？
莫不是身微如蚁，志比鸿鹄？
真是有些才气但不多。
要做大厨？只希望京城不要又多了一家火锅楼。
魏承细不可察地轻笑了下，“你当真很有志气。”
罐罐知道以后他就要一个人生活了，他犹豫会儿还是往前走一步，两条短粗的小胳膊用力朝上伸出来：“哥哥，可以再抱抱罐罐吗？罐罐很想记住你……”
魏承性情冷淡，向来不喜亲近旁人，他虽略有迟疑，可还是矮身抱起孩子。
毕竟这个孩子是他救回来的。
瞧着这张凑过来的圆胖脸蛋，他轻声道：“抱抱就能记住一个人吗？不应当问问他姓甚名谁？”
“罐罐夫子有只白白的小猫叫小雪奴，镇上卖甜醋的娘子家里也有只又黑又白的小猫，它也叫小雪奴呢，猫猫有一样的名字，哥哥也有一样的名字呀。”
罐罐抬起小脑瓜，目光澄澈又真挚：“没人像哥哥这样抱过罐罐，哥哥的怀抱比暖烘烘的小被窝还要暖烘烘，罐罐会记住哥哥的！”
魏承不语，只是抬手抚了下他杂乱的小揪髻。
一阵勾勾咕咕的声音忽然响起。
魏承低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你饿了。”
罐罐两手拍拍自己的小肚，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应该是饿呢。”
“送佛送到西。”魏承抬脚往前走：“走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罐罐眼珠一亮：“谢谢哥哥！”又小声自问：“那罐罐是佛还是西瓜呀？”
魏承唇角微动，心想，你自然是颗圆滚滚的小西瓜。
许是这孩子刚才那番想要记住他的话让魏承有些动容，他并没有放下怀里这坨小胖孩。
这小胖孩也是个会享福的，懒洋洋地靠坐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抱在一起，看着渐渐映入眼帘的繁华长街，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此处正是人群最为密集热闹的文昌宫大街，向来是商贾辐辏，车马喧阗。
便瞧着它数不清的阁楼遍地拔起，挂彩招幡，两岸更是摊车无数，百货犹如山积，身着绫罗绸缎的百姓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罐罐都快看不过来了，急忙问：“哥哥，京城有多少条街？”
“京城分内外二城，此处正是内城，共有三十八条街，外城有一百六十四条街。”
“那京城有多少胡同？”
魏承又道：“胡同数千。”
罐罐小手都掰不过来，碎碎念道：“内城比春河铺多三十七条街呀，胡同比春河铺多九百九十七，八……”
魏承还是决定善意提醒：“你可以直接说春河铺只有一条街，两条胡同。”
“哥哥，你好聪明啊！”罐罐小脸惊喜。
兄弟俩穿过几条长街，不断有人敲锣叫卖，每个摊位的人数并不算多。
“麻辣烫，麻辣烫，九十八文一两的麻辣烫！自行挑选，不退不换！”
“沈国舅自创烤冷面，一碗小份烤冷面只要一百一十九文！”
“沈贵妃最爱的糯叽叽，今日已售罄，明日请再来！”
罐罐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根本没记住什么吃食。
这些食物的味道一股脑混在一起，起初闻到时很奇怪也很勾人，可闻久了又有些生腻。
魏承对这些东西目不斜视，没在此处停留多久又走过两个胡同，带着孩子进入一处名为“玉香楼”的食肆。
甫一进来，人群喧嚣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股极冲的油炒茱萸的味道。
便见着每人桌上都有口红油油的铁锅，旁边立着些小仆，兢兢业业地在给锅底喂价值连城的银炭。
罐罐连打三四个喷嚏，顿时眼泪连连，有个身穿锦绣衣裳的方脸伙计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小魏爷，您快里头请，怎么不见宋老爷，今儿咱吃些什么？”
魏承捉住罐罐正欲揉眼睛的小脏手，加快步子往楼上走：“雅间可有？”
“小魏爷和宋老爷常来的雅间可都给您精心留着呢。”方脸伙计瞥一眼他怀里的孩子，不敢多问，忙殷勤将人往楼上请。
不成想，楼上也是一股呛鼻的腥辣气息，直到入了雅间又点上名贵熏香才好些。
方脸伙计很有眼色，二人刚入座就有两位小厮端上沃盥清水，铜盆，香胰，两方丝绸帕子来伺候他们净手。
罐罐从来没见过此等精细的净手流程，眼珠亮亮满是好奇，小厮伺候时他不但没有别扭露怯，反而大大方方问人家这是何物，这又是何物，问过之后还故作高深地点点肉乎乎的小下巴：“春河铺当真不比京城。”
小厮生来就是京城人，不晓得春河铺这等小地方，可想到这孩子是小魏爷领来的，想着没准春河铺也是个富贵地，便顺着他的话奉承了几句。
没一会儿，小宝宝的两只地图似的小脏手又变得白白胖胖又香香。
魏承用着帕子慢条斯理擦手时，故作不经意看一眼有样学样的小胖孩，狭长眼眸里多了丝笑意。
明明才五岁却一点也不生怯。
是个聪明孩子。
落了座，魏承叫了几道店家招牌菜，不料方脸小厮告罪道：“小魏爷，小的有罪，您要吃的这几道可都是精细菜，有些备菜咱们店里还没有，我等外出采买，可能您要等上一会儿了。”
魏承皱眉：“方才我就想问，你们这玉香楼靠着淮扬菜起家，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也做上火锅了？”
“小魏爷，您有所不知啊。”方脸伙计一脸为难，明明雅间就他们三人却还刻意压低声音：“若是不做火锅，我们这店就开不下去了，这，这整个大燕，谁敢得罪沈国舅啊。”
魏承眉心微聚，看一眼坐姿乖巧，肚子却震天响的魏小罐，无奈道：“除了锅子，还有什么不辣不咸能尽快吃到嘴里的吃食？”
方脸伙计愁了会儿道：“不若小的让擅长做面食的灶人先别熬火锅底料，给您二位下两碗阳春面？”
“尚可。”魏承说：“另一碗多加两颗鸡蛋。”
方脸伙计高兴道：“成，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不消片刻，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
罐罐小手抓住大筷子，轻轻那么一搅拌就看到三颗明晃晃的煎蛋：“哥哥，罐罐有三颗蛋！”
“多吃些。”魏承也有些饿了，他低头喝了口热汤，没吃出什么好坏，只觉得这玉香楼是真不把心思放在寻常饭菜上了。
看来他和宋叔日后又要寻一家旁的菜馆填饱肚子了。
罐罐抱着海大的碗喝了口汤，这一喝就知道煮面的人有些着急，那烧火的人定是在烧猪油汤底时多添了一把干细柴，虽说放了酱油，混淆视线，可有三年烧火经验的小老火头还是尝出来这汤底是煮得又沸又浊。
不过有饭饭吃就很让罐罐满足了。
他大口吃着吸满葱油汤底的金黄煎蛋，淡淡咸香混着浓郁的猪油香，心中满足极了：罐罐都好久没有吃鸡蛋啦，还是三颗煎蛋！
没一会儿，他二人将各自碗里的阳春面吃个干干净净。
罐罐摸摸自己浑圆的小肚，想了想从胸口掏出四枚铜钱，没有一点犹豫就把其中两枚递给魏承。
“哥哥，给你！”
魏承看着桌上两枚锃亮的铜钱，可以见得是有人常常爱不释手地抚摸它们。
也许这小孩是每次馋了就摸摸自己的小铜钱。
果不其然，罐罐抱着小手，叹气道：“罐罐馋馋的，床底以前有十个铜钱呢。书堂的小学童都在吃糖糕，罐罐也想吃，罐罐就买了半个，花了一文钱呀。过年的时候小学童们吃彩瓜糖，罐罐还想吃，罐罐又买了两文钱……那个可怜叔叔想要喝水，罐罐就又给了他两文钱，现在还剩下四个铜钱，我和哥哥一人两个，好吗？”
魏承沉默一会儿：“你当真想要留在京城？”
罐罐乖乖点头：“当真的呀。”
“那你……”魏承话还未说完便听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倏地，门从外面急躁推开，来人正是战战兢兢的方脸伙计：“小魏爷，大事不好了，宋大爷与大理寺的人在平春阁打起来了！”
魏承脸色一肃，忽而想到罐罐口中的那位了不得的“可怜叔叔”，他看一眼罐罐，叮嘱道：“你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走！”
说着三步并两步，踹开临街木窗，身姿矫健地从二楼直接一跃而下。
罐罐瞪圆眼珠，小脑瓜探着，直直趴在窗户往外看：“哥哥好厉害！”
就在一息之间，魏小哥哥便淹没在人海。
日头下山，雅间漆黑，罐罐一个人等了好久，哥哥也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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