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是喜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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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缓缓指向12点，门诊部里的医生大多已经下班，空荡的医院走廊里静得只剩下医疗器械运转的声音。
办公桌前的男人向后仰去，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后知后觉地发现已是午休时分。
吱呀——
诊疗室的门被贸然推开，一个身着白衣的挺拔男人抬脚闯了进来。那是路扬的发小兼同事周煜。
“大医生，就知道你也还没吃饭，我大发慈悲顺路给你带了饭，真心感谢就叫声爸爸来听听？”周煜轻轻晃动手中的两盒饭，眼里满是得意之色。
“无聊。”
路扬对周煜的玩笑话充耳不闻，只是重新调整了坐姿，继续认真地查看病历，并不搭理他。
周煜对好友的无趣已然司空见惯，随手把盒饭放到桌上，转头又开始骚扰他，“别看你那些破病历了，每天就着它们下饭，连饭菜都变苦了。”
“纸张不会改变人的味觉，”男人眼皮都没抬，淡淡回道，“你要是出现了幻觉，建议到精神科做诊疗。”
“……”
饶是周煜早就习惯了路扬这种冷漠又毒舌的冰山模式，此刻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真是越长大越无趣，周煜十分笃定，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人受得了他的性格！如果有，那只能是神！
吐槽毕，周煜自顾自打开一份盒饭，撇眼却看见一颗橘色的水晶糖安静地躺在男人的办公桌上。
奇怪，路扬不是不爱吃糖吗？
还没等脑子仔细反应，周煜的魔爪已迅速伸向那颗糖果。就在即将得手的时刻，手背却被路扬用病历轻轻打了回去。
“哇你干嘛——”周煜故作夸张地吃痛大叫，思绪却慢慢缓过神来，“一颗糖果也那么宝贝？追求者送的？”
路扬暗含警告地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止住话题，反而换来男人的新一轮的兴奋八卦。
“让我猜猜……是上个月频繁送花的患者白小姐吧！不对，还是新来的实习王护士？”周煜越猜越激动，“……不会吧，咱小颜师妹终于舍得对冰山出手了？我早上可是亲眼看见，你家小师妹还在问你的值班表呢。”
周煜死死盯着男人的脸色，企图从这些追求者的名字中窥见一丝神色起伏，结果路扬始终波澜不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即便是听到颜逸师妹的部分，路扬翻着病历的手也没停下，只是微微皱眉回了句：“别乱说。我跟她只是同事。”
“我哪儿乱说了？”周煜大喊冤枉，“别告诉我你完全没有察觉到！院里的人私下都传遍了，大家可不是傻子。”
察觉到了吗？
当然。
网络上曾经有个热门问答，讨论的题目是：“暗恋一个人，对方会有感觉吗？”
底下最高赞的回答反问，“你坐在篝火旁会没有感觉吗？”
路扬对这个答案深以为然。在过往的成长环境里，他很早便学会了观察身边人的眼色。银行与医院，错综复杂的利益场，大人们堆起假笑和恭维的面具，暗潮汹涌中的话里有话，变成了其成长道路上的必修课。
所以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爱慕情绪，被识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人类的言语和行动也许还能有所掩饰，但眼睛不会说谎。
至少，他从来没有猜错过。
对发小性格了如指掌的周煜，此刻已经放弃从路扬口中听到正确答案，自暴自弃地对他呛声道：“反正我敢肯定，一定是哪个小美女送的。”
“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收别人礼物了？”
“……”
什么时候？
也就两天前吧。
严格的说，这颗糖果并不是路扬正儿八经收下的礼物，而是被它的主人匆匆留在这儿的，连带着落下的还有一枚银黑色的耳钉。那根细长的银针不听话地勾住了彩色的糖果纸，自作主张地留在这办公桌上。
早上路扬收拾桌面时，在一堆病历下偶然发现了这颗被遗忘的糖果，连带着摸到了那枚形状怪异的耳钉。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路扬并没有直接把糖果丢掉，而是随手放在桌上整洁的地方。至于那颗耳钉，则是被藏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对于这一点小反常，路扬也懒得给出准确的理由。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吧。
路扬又想起前两天，陈默在这间诊室里认真同他说话的样子。
成年人的眼里最少见的是真挚和明亮的底色。
陈默的眼睛却如同一汪清泉，映射着主人公清澈透明的内心，一眼便望得到底。奇怪的是，她在情绪激动时漾起的一缕微波，又夹杂着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哀伤，仿佛呢喃述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隐匿往事，直叫人移不开眼。
若算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姑且算是小美女吧。
周煜看着对面罕见的怔楞神色，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想再调侃几句，下一秒却惊愕地看见男人嘴角似有若无的幅度。
一时间，周煜像是目睹了冰山撞赤道的奇景。
“……少爷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无聊。”
“早点到精神科就医吧。”
陈默最近睡得很糟。
肺炎带来的咳嗽症状越来越明显，仅仅是平躺在床上，肺部就止不住地发痒，剧烈的咳嗽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像是要把肠子咳出来才罢休。
同病房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太太。老人家浅眠，不容易睡着。即便陈默已经很克制地将声音压到最小，但一整晚看着对床翻了好几次身，心里不免羞愧难当。
一直咳到半夜三点，陈默才终于熬不住困意，蜷缩着身体睡去。心里头还惦记着明早起床要跟人家好好道个歉，不然就退房回出租屋住。虽然就医不方便，但至少不会给他人造成麻烦。
她最害怕成为麻烦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花板很白。她转了转眼睛，病房里只看到实习护士小林一个人。
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小林护士问：“昨晚睡得还舒服吗？”
陈默的意识慢慢回笼，刚要开口回答，却被骤然吸入肺部的冷空气呛到咳嗽不止。
“哎你别着急——”
小林护士手忙脚乱地放下托盘，刚想上前去，一只宽大的手掌却抢先出现，温柔地轻拍着患者的背部，一下又一下。
陈默正想直起腰道谢，抬头却撞进一双熟悉而深邃的眼眸里。
本该享受午休的路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里。
陈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血液直往脸上涌，颊边的红晕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她慌乱地偏过头，咳得却比刚刚更加厉害，每一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路扬的目光顺着女孩柔软的发丝，落在她泛着粉色的白皙脖颈上，盯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把手放下，默默拉开两人的距离。
“……”
“谢谢你了，路医生。”陈默不敢抬头，只敢小声地道谢。
“很喜欢说谢谢？”
看着床上的小鹌鹑一动不动地装死，路扬顿觉有些好笑，一时之间又起了试探的坏心思。
陈默正要开口解释，却见男人微微俯身，刚才拉开的安全距离又瞬间被打破。男人修长的手指撩起女孩耳畔的碎发，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耳钉，一点点凑近她的耳垂，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对面的反应。
只见女孩的眼里瞬间盛满了慌张，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不停颤动，还未褪色的脸颊因为两人的靠近再一次迅速升温。
路扬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漆黑的眸色渐渐晦暗。
是喜欢，不是错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
“对不起，我两天没洗头了。”陈默认命地闭上了眼，艰难开口坦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