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若我们能够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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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南方小城，35度的高温宣告着盛夏的提前到来。
陈默戴着口罩，把自己包裹进厚厚的长袖开衫里，孤零零地站在烈日中等待出租车。
路过的行人纷纷对她诡异的穿搭予以侧目。但她只是难受地吸了下鼻子，百无聊赖地数着路过的车牌号。
头好晕。感觉快要融化在这阳光里。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正确的出租车号，陈默赶忙走上前去招手。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默宝，你到医院了吗？”是好友向晚的声音。
“还没有呢，刚坐上出租车。”陈默拉开车门，车里充足的冷气扑面而来，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也真是的，发烧这么多天都不知道，如果我今天不帮你挂号，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面对好友接二连三的数落，陈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并没有向晚说的那么夸张。
她是在上个月出差的夜里发起了高烧，回校后体温一度恢复正常，就是鼻涕咳嗽半月有余仍没有好转。不知道是不是换季流感的缘故，这几日病情越发严重，体温竟一度飙升到40度。
本来打算吃点药胡乱应付过去，但昨天向晚打电话来时却暴露了自己浓浓的鼻音，最终只得在闺蜜的胁迫下乖乖就医。
其实现在陈默的工作单位离医院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但抽出时间看病，对于常年呆在高三教学的班主任而言，无疑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更何况，陈默是有点害怕医院的。
“我不管，姐姐我可是起了个大早给你蹲点挂的号。今天不管学校那边再怎么忙，你都必须给我好好地做个检查。”
即便隔着手机，陈默却已想象出电话那头气鼓鼓的闺蜜，不禁莞尔回答道：“好好好，晚晚大小姐，保证完成任务。”
这么多年来，陈默始终不善于接受他人的好意，即便是面对这位初中就已经结识的好友，陈默也是不愿给她添麻烦。
她一直都明了，世上最难能可贵，是爱与真心。从来没有无条件的爱，因此任何一点微小的善意，都值得回报。
唔，今年晚晚生日的时候，再给她多准备一份礼物吧。
工作之后，相隔两地的好友总有好多话想说。等到终于结束与向晚的通话，陈默已经坐在科室门口等候着叫号。
过路的病人行色匆匆，护士们在各个科室间来回奔波，紧张之余几句科室间的八卦也飘到陈默的耳边。
“太值了，今天刚好又遇上路医生值班，就着他的脸我午饭都多吃了两碗。果然帅哥使人心情愉悦，就是不知道今天又会有多少爱慕者特地来挂号？”
路医生？
听到这一称谓，陈默心头一紧。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还没来得及多想，护士已经拿着名单走出来叫号：“陈默。1005，陈默，来了吗？”
“来了”，陈默拿齐病历卡赶忙走上前去，跟着护士的指引推开2号诊室的门。
推开门，路扬干净冷淡的身影就这样沐浴在光里，与记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叠在一起。
好久不见。
陈默用眼神贪婪地描摹着眼前的人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经意就会碰碎这虚幻的美梦。
“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医师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例行检查地盘问。
回答他的，是诊室内的一片寂静，好似刚刚推门而入的只是一阵短暂而透明的风。
“嗯？”
许久没有得到回音，路扬这才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直视这次的病人。
那是一个大热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看上去有些许怪异。口罩下包裹的脸庞微微发红，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女孩很瘦，过分宽大的白色T恤穿在她身上，衬得身体愈发弱小。若再仔细观察，不难瞥见其眼底下那淡淡的青黑，看着她的穿搭和身高，倒像是个熬夜备考的大学生。
想到这里，路扬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故作耐心地引导着小病人，“先把病历卡和身份证拿过来我看看。”
陈默对着前方一阵发愣，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递了出去，随后便默默地把头埋下，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陈默，28岁？”
医生确认患者信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默心里一阵恍惚，听得并不真切，思绪却飘向了它处。
果然，他不认识我。
即使心里早有预期，也曾幻想过他会在某一刻听说过自己的名字。
但在得知答案的这一刻，她的心里还是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毕竟自己在明德中学也不是什么名人，顶多就是他毕业册上的一笔人名。
想到这里，陈默认命地抬起头，借着口罩将自己的神情遮掩干净，抓紧一切时间将男人工作时的认真模样摹绘进脑海里。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呢？以后都会呆在A城吗？
陈默又想起三年前在S城遇见的路扬，一身白色的医护大衣衬得他身形颀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冬日冷感的阳光，疏离而遥远，一如今日，此时此刻。
路扬甫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小鹿般怯生生但却过分明亮的眼眸，不由得挑眉问道：“嗓子哑了？还是…不会说话？”
又来了。
这人藏在冷静自持表面下的坏心思。
“陈默。”陈默扯开嗓子，开口却发现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
“什么？”
“医生你好。我叫，陈默。”
这慢半拍的自我介绍叫路扬有了一瞬的呆愣，下意识地哂笑出声。
陈默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好傻。
救命，我是傻子吗？
这又不是相亲现场，做什么自我介绍！
一时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年少时多次设想的初见场景突然出现，自己却依旧表现得这般手足无措，像是临时被推向聚光灯下的丑角，身上所有的不安与缺陷全部都无所遁形。
太糟糕了。
好像只要一到路扬的面前，连最简单的呼吸都会犯错。
路扬聊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因为一声轻笑而迅速涨红的脸庞，垂下眸子轻轻摩挲着手指。
真有趣。
“好的，陈小姐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陈小姐这三个字似乎带着点打趣的音调。
“我发烧了，医生。”陈默清了清嗓子，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隔着口罩发出的声音听上去仍有些嘶哑，明显已经咳嗽好一段时间，“感冒好几周了，反反复复的不见好，这两天咳嗽也越来越严重。”
“把口罩摘了，嘴张大，我看看。”路扬站起身，举着手电筒突然靠近，呼吸中的热气打在陈默的肌肤上。
太近了。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陈默僵着身姿不敢乱动，整个人被一股清冷的木质香味包围着，刚刚降了点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的视线怯生生地向上一抬，撞上男人认真检查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喘不上气。
早知道今早出门就化妆了。
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啊？
看着陈默明显肿大的扁桃体，路扬微微皱眉，正声道，“你是不是有先天性的鼻炎？”
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啊对。
陈默呆呆点头，眼睛一刻不差地盯着他放大的眉眼，就像是被妖精勾走了魂儿的落魄书生。
“坐过来点”，路扬转头拿出听诊器，轻轻贴在陈默的胸口。
明明只是冰冷的医学仪器，在被路扬贴在身上的那一刻，却瞬间烫得陈默耳尖发红。
“放松，正常呼吸。”
听诊器里的胸腔起伏的频率明显有些快了，路扬淡淡开口，“你心率很快，很紧张？”
“…没有”，陈默猛猛摇头，身子不自觉地想往后缩，试图躲开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我…只是有点冷。”
“嗯，先去抽个血，再拍个CT”，路扬没有任何耽搁地开出了方子。“你的鼻炎症状比较严重，不排除是鼻后滴流引发的咳嗽和发热。如果已经咳了好几周，可能会导致……”
后面的医嘱模模糊糊被漏掉大半，陈默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逐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着它们在键盘上跳着开出检查单，每一次敲击都好像轻灵地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奋力拉回神志的陈默十分懊恼，暗悔自己不争气地沉迷于美貌之中。
“好…好的医生！”
不等路扬叮嘱完，回过神来的陈默便匆忙地拿走病历卡。
“那那那我先去抽血了。”
说罢，便飞也似的逃离了诊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若我们能够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