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浊潮 ...
-
楚河第一次见南汉是在他七岁。
具体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时还在梅雨季，空气污浊还带着潮湿的青草味儿。七岁的楚河张开双臂让爸爸把小小的孩子放在他怀里。小孩子温热的心跳连通了楚河的血管，楚河脸有些红 ，他想应该是妈妈给他穿得太厚了。
“小河很喜欢弟弟呢。”南阿姨蹲下身轻轻摸了楚河的头。楚河心跳得很快，他依稀听到被叫做南汉的婴儿在他的臂弯下嗫嚅着什么，楚河忍不住低头贴近南汉的嘴巴，南汉呼出的热气让他的耳根发痒。
楚河抬头看身边眯着眼笑的南阿姨，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时候会说话？”南茵想了想，温和地回答楚河：“你和我们住在一起，总有一天可以听见的。”楚河认真听完回答，犹豫片刻又问：“他会不会不喜欢我，我的妈妈不是他的妈妈，他会不会难过？”听到问题，南茵有些许怔愣，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前尚且年幼的男孩，她只能再次伸手摸摸楚河的头：“我觉得弟弟应该是喜欢你的，其他的......等他长大你就会知道了。”楚河的表情似懂非懂，南茵心下了然他听不懂，将他臂弯处的南汉抱回自己怀里，准备给他喂奶。
“我很喜欢南汉！”楚河冲着南茵喊，“我会慢慢等他长大的......”南茵歪头对着楚河笑了笑，说：“好啊，南汉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说罢抱着孩子进屋去了。
楚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抱三个月的孩子对他来说还是太费劲了。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楚河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微微颤抖。南汉的体温还停留在他的手心，他脸上的滚烫还没有褪去。但是从那天开始，楚河同意了和父亲一起住的请求，他搬进了比母亲家大几倍的房子，住在了未来南汉房间的隔壁。
他的松口为他争取来了和小南汉同住的权利，楚河站在一旁看着工人将小床安好放在了他的床边，他的心跳变得很快。楚河扣着手在心里偷偷想：其实父亲家也不错，有大房子、有足够的零花钱、还有南汉。
自此，楚河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常常在半夜惊醒，透过儿童床的栅栏看南汉，有时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南汉一个翻身、一个哈欠或者一个喷嚏都会立刻叫醒楚河。楚河也会偷偷跑下床，坐在房间里大大的落地窗前尽量放低呼吸，这样他就能一边注视着深空中隐约的星星，一边努力去听南汉微弱且缓慢的呼吸声。
南汉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对着楚河，他顶着肉脸蹭蹭楚河的手，清脆地开口：“哥、哥。”楚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肉团子还在他的手心蹭来蹭去，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父亲和南茵，又转头对着小肉团子说：“你刚刚说什么？”
南汉看了楚河两秒，乍得咧开嘴笑了，他更大声地对楚河说：“哥哥。”楚河坐直了身子，南茵凑到跟前佯装生气的样子：“哎哟，看来我们小柿子比起爸爸妈妈更喜欢哥哥呀。”说着看向楚河，“你说对不对啊小河。”
楚河眼眶有些发酸，他用力点头，泪珠顺着动作被甩下：“他最喜欢我了！”
楚河在八岁得到了他人生中最肯定的答案，南汉第一个叫出哥哥，肯定喜欢他胜过父母。
年幼的楚河暗自窃喜，他没告诉南茵和父亲，其实他私底下不断地教南汉“哥哥”这两个字的读音，他期盼有一天能听见南汉对他喊出这两字。
楚河觉得自己就像南汉的父亲，他看着南汉从只会哼唧到发出一点不成型的音节，再到南汉有一天真的喊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这两个字。
南汉很快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与南茵和楚父的放松心情相反，楚河表现得异常紧张。
“我们隔壁班就有欺负同学的人！”楚河手舞足蹈地对南茵说，届时他已经上了初中，按父亲的话说，他还依旧是个毛头小子。
南茵无奈道：“幼儿园的小孩子哪有欺负人的精力呢，每天在幼儿园都够他们玩的了，根本想不到会去欺负人的呀。”楚河如此被劝导了好几次还是不放心，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南汉还是得去幼儿园。
于是楚河又用半年零花钱和南茵达成协议，他可以每天早上舍弃学校的早自习，亲自送南汉去幼儿园。南茵当然答应，楚河成绩不差，自己早上又起不来这么早送南汉，楚河提出的想法简直是顺了她的心。于是开学第一天，幼儿园老师就和两个半大的孩子面面相觑了半天。
老师还是不信：“你的意思是，你是南汉小朋友的家长？”楚河昂首挺胸：“当然！我是南汉的哥哥！”老师甚是无语，她看了眼站在楚河身侧，手紧紧攥着楚河衣角的南汉，继续“盘问”楚河：“你们父母呢？”楚河警觉：“我就是家长，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老师头疼地转身去给南茵打电话，只剩楚河和南汉看着越来越多的孩子入了园。
最后还是南茵被电话吵醒，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入园第一天我们要见到孩子父母才能放心啊，还有你家大儿子年纪也不大，让他送小朋友来幼儿园也不安全。我们园方还是建议父母接送更安全合适......”
楚河拉着南汉的手站在一旁，南汉有些担心，抬脸问：“哥哥以后不能来送我了吗？”楚河拍拍胸脯回答：“可以的！哥哥已经上初中了，哥哥能保护好你。”南汉闻言抱住了楚河，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哥哥......”
南茵被训完话，走来打断了兄弟俩的温情时光：“走吧小柿子，我......”还没说完，她看了眼楚河的眼色，话拐了个弯，“让哥哥送你进去吧。”楚河悄咪咪给南茵比了个大拇指，牵起南汉的手往教室走。
在南汉进教室前，楚河拉住他蹲下身叮嘱：“哥哥跟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南汉点点头，张开手开始罗列；“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能和其他小朋友发生冲突、要多喝水、还有......”楚河敲了下南汉的脑袋：“不许多吃冰淇淋！好了快进去吧，老师和小朋友们都等着你呢。”南汉嗯嗯敷衍两声，突然亲了口楚河的脸颊，然后飞快地跑进了教室。
楚河顿时感觉脸颊发红，一股热血从头蔓延至全身。他直愣愣地走出幼儿园的大门，南茵正靠着车抽烟，一见楚河过来立马掐了烟扇风散味儿。
等楚河走近，南茵打眼一瞧，看见了这小子发红的脸颊，没来得及多问就看他飞速上了车。南茵耸耸肩也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刚刚幼儿园老师打过招呼了，以后还是你送小柿子。”楚河坐在后面安静地抱着书包没说话。
南茵看他情况不对，问：“怎么回事啊，刚刚进去不还好好的？”楚河低头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我害怕南汉受欺负......”南茵心头一暖但仍觉好笑：“放心吧，有老师在小柿子不会被别人欺负的。”楚河还是不说话。
南茵想了想，转头看着楚河：“你应该转变一下心态。”楚河不解：“我只是担心南汉。”“可是你的担心已经超过了你的身份范畴，你发现了吗？”南茵很耐心地说，“我作为小柿子的母亲，这种担心应该担负在我身上，包括小柿子每天能不能吃饱、每天都学了些什么知识等等，这些都应该算在父母的头上。”她说着指了指楚河，“而你，作为小柿子的哥哥，你应该更关心弟弟每天开不开心、弟弟今天有没有想我。你只需要关心弟弟给你反馈的结果，至于他为什么不开心啊这些过程则是我需要担心和处理的义务。”
楚河似懂非懂，南茵也不为难他：“听不懂没关系，一步一步来。就从今天不再担心小柿子会不会被欺负开始吧？”她伸出小拇指，楚河也乖巧地伸出指头。
“那就约定好了，现在开始做自己的工作，不要再在没完成自己的事情前去想小柿子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对吧。”楚河抹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带着坚定的表情说：“那第一步，麻烦南阿姨送我去学校！”南茵闻言喜笑颜开：“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浊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