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师尊想洗白》游扶仙

2、失忆 起风了

　　【贰】

　　长夜将尽，天边泛起鱼肚白。

　　兰濯池眨了三次眼才勉强睁开，侧首看见乖乖巧巧窝在被子里的小徒弟，眼中闪过暖意。

　　正想起身，动作一顿，右腿泛起一阵阵麻意，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浑身都变僵了。

　　俯身轻轻捏着腿，等麻意退去，忆起昨日那不明身份的东西，起身抱起席昱，顺带从房中拿了身衣服，随后把他带到雪芳殿安顿。

　　此处有他灵力护着，那些东西也进不来。

　　行至门口，兰濯池回首思虑片刻，指尖轻弹缩在莲花吊坠上的剑身，“去守着他。”

　　小栖雪剑左右摇摆，倏尔化作流光飞到床前，周身剑气荡开。

　　兰濯池欣然收了目光，朝青芜殿而去。

　　不曾看见，他以为睡着的徒弟几乎是在他走后就立马睁开了眼。

　　席昱撑坐起来，望向门口方向，神色不明，兰濯池平日里对他非打即骂，更是厌恶他的靠近，何时像如今这样把他抱在怀里，这是又想出什么新招数来折磨他。

　　拿过身侧的衣服换上，和兰濯池身上一样的莲花香从四面八方钻进鼻子。

　　席昱低头扯过自己衣袖放到鼻尖，明明是清香，他却觉得恶心至极，瞬间脸色大变，挣扎下榻往殿外走去。

　　栖雪剑并未拦他，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天绝峰，青芜殿，乃宗主所在之处。

　　主殿内，沈敬先坐于首位，正听各位长老汇报诸多事宜。

　　“师兄。”

　　浅浅淡淡，如风过耳的声音传进，议论声霎时散去。

　　于是兰濯池跨进殿内，直看到数双眼睛冲着他。

　　惊讶过后，一时面上微热，手指无措揪着衣袖。

　　他忽而忆起，每日卯时各长老都要述职，他来的不巧，这议会还未散去。

　　而原身做事只凭心情，从未来过，怪不得每人都惊讶看他。

　　瞥见首位下方有个空座，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憋出一句，“是我来迟，诸位继续。”

　　沈敬先失神盯着他，自他进来目光便不曾移开过，恍惚想着，小师弟有多久没唤过自己师兄了。

　　听见兰濯池的话，他回神看向一众长老，沉声道：“今日到此，诸位先回去。”

　　一时之间，长老们神色各异，有不满宗主因兰濯池出现中断议事，也有人看见两师兄弟在一处，有一瞬的恍惚。

　　想当年，众人皆知元天宗出了两个天才，天之骄子，敢平世间一切不平事，而如今一个稳重端庄已成宗主，另一个喜怒无常鲜少出现在人前。

　　再无往日少年恣意。

　　不管内心如何想，他们面上恭敬行礼告退。

　　窸窸窣窣声音退去，大殿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兰濯池是不知如何跟这个师兄相处。

　　沈敬先是小心翼翼，怕说了什么不称心的话，再将小师弟气走。

　　自从师尊仙逝后，兰濯池性子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等他处理好宗门事务，再见到师弟，惊觉他像变了个人，他们之间越来越无话可说，他也许久不曾好好看看兰濯池。

　　目光偷偷扫过，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咬唇，恍若年少时，这人正牙疼却还想吃糕点。

　　或许是这时的温情，给了他一点底气，于是开口询问，“淮之……”

　　岂料兰濯池和他一同开口，“师兄……”

　　兰濯池听到他的称呼，瞳孔骤缩，眼中满是惊诧，“淮之”二字在心里翻滚。

　　淮之，淮之，怎么会是淮之！原身的字为何与他一样？

　　沈敬先愣神后轻笑，“淮之先说。”

　　兰濯池敛了目光，轻声道：“师兄，我失了记忆，对以前事都记不太清。”

　　沈敬先闻言微怔，嘴里重复着他的话，“失了记忆。”旋即怅然慨叹道：“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兰濯池眼睫微颤，走马观花将自小到大的记忆匆匆过了一遍，他清楚记得自己生于兰府，也清楚记得爹娘模样，记忆从未断层。

　　缓缓舒了口气，或许，真的只是个巧合。

　　再抬头，询问起昨日之见，“还有一事，昨日几缕灰影偷袭，我已将它们打散，许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师兄可认得那是什么东西？”

　　“灰影？”沈敬先眉头紧锁，嘴里喃喃重复，思索一番正摇头，“不曾……”

　　眼皮一跳，他止住话音，忽然想起，曾经他因好奇偷偷跟着师尊前去禁地，却看见师尊立于界碑前，身前立着一团只有轮廓的东西，他们不知说了什么，师尊骤然举剑挥去，那东西便化作缕缕灰影散去。

　　他受了惊，回去便发了三天高烧，醒后问起师尊，他不肯多言。

　　“且不说封印阵完好无损，我亦每日会去加固一番，里边的东西不该出来。”沈敬先如是说道，眉间却未放松。

　　兰濯池垂眸，指尖轻点膝头问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知，但或许师尊曾告诉过你。”

　　听到此话，兰濯池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询问之意。

　　“收徒大典上你收了席昱当徒弟，师尊得知后把你叫到跟前大发雷霆，我只听到禁地二字，后来你便摔门而去，和师尊不欢而散，师尊仙逝，你也未到。”

　　沈敬先轻叹一声，“但可惜，你如今失忆，禁地之事也无从得知。”

　　话本中也未明确提及，只说了句席昱被挖仙骨，扔到禁地后将那东西炼化，一时实力大增，后成魔尊。

　　兰濯池攥紧手，复而松开，满是无奈，他本以为好好对待席昱，不让他堕魔，自己就能好好活着，可如今看来，无论是元天宗还是原身都藏着秘密。

　　他思忖片刻开口，“或许，不是禁地里的出来了，而是外界中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见沈敬先惊骇模样，兰濯池连忙说道：“我也只是猜测，师兄不必如此忧心，如今未得实证，暗中注意些便好。”

　　他如此安慰，心中却未放松，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轻轻揉着，心中担忧这是他带来的变故。

　　因为他的到来，席昱不会被挖仙骨，扔禁地，也就不会入魔。

　　此间世界，难道为了达成原本结局，强行要拖席昱入魔么？

　　想起席昱，不免担心，兰濯池起身行礼，“师兄，我那小徒弟还有伤在身，若无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看见沈敬先错愕的神色，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着，“以前是我糊涂，席昱是我唯一的徒弟，往后我会好好教导他。”

　　“你有分寸便好。”沈敬先面上欣慰，待兰濯池走到门口出声提醒，“三年后五宗会晤，弟子间要进行大比，在此之前，宗门内会进行一场小比，选出代表弟子，到时让你那小徒试试。”

　　“好——”兰濯池遥遥回他。

　　却说席昱一路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拎着桶要去打水，被投下的阳光晃到眼，没拎着桶的那只手遮在眼前。

　　走出一段距离，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树后露出一点儿剑身的栖雪剑，“你回去找师尊吧，不用跟着我。”

　　音落，毫无动静。

　　席昱在一片寂静中回头，见它打定主意要跟着自己，也不再管，小蠢货，露出马脚了还不自知。

　　只是……

　　提着桶的手逐渐攥紧，他为了打听褚兰师兄的下落，绕了远路，问过许多人，可他们竟说从未听说过此人。

　　怎么可能，宗主首徒，天之骄子，怎么会音讯全无！

　　他有心事，直到了井边才反应过来，轻拧了下眉，半蹲下身，将桶投进井里，正要把绳子摇上来，忽闻身侧传来破空声，本能地松开手，向后仰身躲过，木桶掉回井中溅起高高水花。

　　站直后转身看去，席昱打量他们半晌，发现自己对这两人毫无印象，但左右不过是宗门内看他不顺眼的人，半敛了目光，淡声问，“何事？”

　　慕见山同身后人走到跟前，瞧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顿时怒上心头，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占着亲传弟子身份，揪着他衣领拽到眼前，恶声恶气，“一个废物，也敢瞧不起我。”

　　席昱抬眼瞥他，眉心微蹙，就是有这种人，惯会曲解别人意思，分明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偏要认为别人也看不起他。

　　抬手握住这人手腕，逐渐加大力气，硬生生攥得他松开手，席昱无视他狰狞的表情，不慌不忙抚平衣襟，这人虽修为高于他，却蠢的厉害，而且如今看来就连这修为也是强堆上去的。

　　随意甩开这只手，旁若无人走到井边继续打水。

　　栖雪剑原本蓄势待发，但见那两人暂时无威胁又把自己埋在树后，剑身无声震了震。

　　那旁，慕见山踉跄后退几步，手腕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转身踹了一脚闫相岐，将怒气发在他身上，“你也是废物，就看着他对我动手！还不快把他给我按住！”

　　说着摘下挂在腰间的鞭子，狠狠甩在地上，鞭尾的倒刺激起尘土。

　　闫相岐撑着站起来，抹去掌心掺着血的石子，敢怒不敢言，他修为低下，天赋也不高，又无背景，若非榜上长老之子，哪里有那么多资源。

　　瞥见那带刺的鞭子，他心里默念一声抱歉，就冲上前去要抓席昱胳膊，但频频被他躲开。

　　“废物！”慕见山见状眼中怒气更甚，抬手便将鞭子挥向席昱面门。

　　清越剑鸣划破上空，栖雪剑飞挡在席昱身前，席昱见状收回后撤的步子，站在原地，敛眉收起眼中寒芒。

　　但那鞭子未到他眼前，被人从半途截住。

　　起风了，他身上未散尽的淡香又浓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