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53、第二十一章

　　在月历上画下新的圆圈，这是近日来的苏宇睿起床后必做的第一件事。
　　他正在等待。
　　那封E-mail寄出与收到回信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

　　冷淡地看着尚未归还给凤紫真的笔记本，苏宇睿打开电源，又开始搜集情报，而后拆解每一个行动或事件代表的意义。

　　身在联邦的展朝阳已经被首相展梅亲自押去监禁，而展梅目前也陷入几乎自顾不暇的窘况。

　　来自政府的层层抹黑使得展梅的声望不断下降，也渐渐开始有了同意夏誉先前提出过的“议会废除案”的派系出现。
　　而与此相反，坚持拥护展梅与议会的人民与其起了许多不小的冲突，联邦已然一片混乱。

　　这时苏宇睿忆起过去展梅对他的好。
　　可是苏宇睿只是不忍地闭上眼睛。
　　“舅舅”──
　　可终究苏宇睿仅是静静关掉了笔记本，接着盥洗、出门。

　　“嗨，小睿睿。”

　　甫打开房门，苏宇睿就愣住了。
　　这个轻浮的声音曾经让苏宇睿印象深刻，而他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联邦时的事情了。

　　“亚伯-……大哥？-”

　　“哟，小睿睿还记得我呢，我好开心！”

　　与亚希伯恩热情的反应不同，苏宇睿怔怔地看着亚希伯恩身后的夏轻。
　　占据苏宇睿思绪的“她”噙着亲切的微笑，与亚希伯恩站在一起。

　　“有些事情我想与你谈谈。”她这么说，并不意外苏宇睿的反应。
　　夏轻已经从亚希伯恩那里得知亚希伯恩认识展朝阳与“夏重”的情报。

　　“愿意谈谈吗？关于让凤瑧露出马脚的计划。”

　　×

　　极其冷淡地应付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为星子的凤紫真在办公桌上不耐烦地叹气。
　　真烦。
　　人与人之间的假面具。
　　总是有一群贪图星子能力的蠢材不请自来，扫了他的兴致和心情。

　　“送客。”这是一天以来凤紫真第十三次的逐客令。

　　“等等，星子大人！小女一定会让您……”

　　话未说完，那位官员便被凤紫真的护卫请了出去。

　　烦躁。
　　凤紫真看了看壁上的挂钟，时间是三点四十五分，距离下班还有二个小时又十五分的时间，才能结束这该死的公务时间。
　　拿出抽屉里的香烟，凤紫真染上这个习惯已有一、二年的时间。
　　尽管在吞云吐雾之后，烦扰的事情依旧不会消失。

　　被削去的长长浏海使凤紫真失去遮蔽，凶狠的表情毫无掩饰，就连一旁训练有素的护卫也不禁看得心惊胆跳，生怕下一秒就丢了性命。
　　这时新的敲门声又响起了。

　　“滚。”他吐出不到万分之一的烦闷，“我谁也不见！”

　　还未等护卫出声告知门外的人星子不愿见客，凤紫真便直接说了，失去往常还会做好的表面礼节。

　　“汝连吾也不愿见上一面了吗，吾的星子。”

　　霎时，门外传来凤紫真熟悉的声音。

　　──哥哥！
　　凤紫真手中的烟掉到光滑地面上，表情满是惊愕。

　　“你这蠢材，还不快上去开门！”狠戾地揪起护卫的头发，凤紫真迅速踩熄地上的烟蒂，打开窗口让烟味散去。

　　“是……是！”神情惊恐的护卫连忙开门，仓皇地逃离凤紫真的视线。

　　门喀恰的一声开了。“谢谢汝的帮忙，汝就先到外头去忙吧。”

　　“是，陛下。”得到凤瑧有如天赦的命令，护卫连多待一秒都没有就关上了门，好似凤紫真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凤紫真没有多管护卫的表现，因为此时此刻映在他眼里的俨然是他的王。

　　“许久不见了，陛下。”凤紫真低头跪下，在王者面前。“劳驾您亲自拜访，属下实在是失职，属下恳求能得到您的责罚。”

　　尽管知情，也仍是期待他的注视。
　　这是凤紫真心知肚明却无法抽去的悲哀。

　　“紫真，起身吧。”温润如水的声线传进凤紫真耳里，有那么一些温柔。

　　“……是。”每当凤瑧这么称呼时，凤紫真就知道了。知道“兄弟”这个戏码又将不厌其烦地上演。
　　然而凤紫真已经心生厌倦，对于虚假。
　　但是还不行。
　　他必须维持它。

　　“哥……哥哥。”凤紫真抬起头，“您──不，哥哥怎么来了？”扯出笑容勉强扮演起不久前的过去，凤紫真内心五味杂陈。

　　凤瑧上前轻轻摸摸凤紫真的头发，将凤紫真从地上扶起。

　　“紫真，”抚着凤紫真的头发，凤瑧开口询问。“为什么突然剪了浏海呢？”橄榄绿的眸子注视着凤紫真。

　　凤紫真艰难地吞咽因紧张而分泌的唾液，说出事先准备的说辞来。“没能向您──呃，没能及时禀报，是我的疏忽。”他托出与夏轻一同准备的说辞，观察凤瑧的神情依旧笑容满面，不似起疑才继续说明。

　　“是夏轻削断的，她已经和我开诚布公。”托出事实，他试图让表面上的愤恨掩盖其中的算计。“那个该死的女人打算用‘夏重’这个身份威胁我呢，可惜，她不知道她早就上当了。”

　　这是事实中藏着虚假的谎言。
　　唯有夹带部分的实情，谎言听起来才会更像真实。

　　“原来是这样呀。”

　　凤瑧垂下眼帘沉吟。

　　“别担心。”

　　凤瑧忽然一把将凤紫真带入怀中，温柔地拍拍凤瑧的背脊，像在安抚受惊吓的小鹿那么轻柔。“我会好好保护你喔，紫真。”

　　凤紫真不禁愣住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多么温暖。

　　“至于夏轻再有什么行动就告诉我，你这次临时应变得很好呢。”

　　只是接着下来的话又让凤紫真回到冰窖。
　　这句话其实才是凤瑧的本意吧。
　　利用身为“凤紫真”的他，让他心甘情愿做牛做马，傻呼呼地沉醉在层层的温柔谎言中直到死去。

　　“哥哥”……
　　心中不断滋长的恨意几乎将凤紫真彻底淹没。
　　凤紫真努力将其压抑下去，尽力演完这出戏。

　　“您──”鸢紫色看似不安地闪烁着，“您不生气吗？我……我没有及时告诉您这件事情。”在凤瑧的怀中微微动了动，那副可怜的模样在外人眼中看来是会得到怜惜的。

　　“别害怕，有我在呢。”凤瑧悠哉地说。“以紫真你的个性，想来是已经答应与夏轻合作了，对吗？”

　　“是的，我同意了，同时给了她假的情报。”扯出更进一步的说辞，内心仿佛有成千上万只毒蛇在对凤紫真吐出蛇信，使他感觉恐怖。

　　“很好。”凤瑧却意外简单地接受这个看似完美，实则仍是拥有破绽的说法。“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喔……紫真。”

　　深邃的橄榄绿之中没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