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51、第十九章

　　早就忘记了信赖真正信赖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今还能回想起来的，竟也只有遭到背叛的苦楚，如此而已。
　　人类是为了什么要互相信任，然后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抱持也许永远得不到答案的疑惑，夏轻在降雪的王宫走廊开口。

　　“乔伊，回到寝室以后我有话跟你说。”这是二人都心知肚明的暗示。

　　与此时还刚进入暖季的北方大陆相比，南方大陆此刻是进入雪季的时节。
　　捧着落雪，夏轻一贯平静的面容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是，殿下。”

　　而乔伊也只是简略的回答，表现得可圈可点，依然是一个优异的“棋子”。

　　×

　　传送？
　　确认。

　　使用不算熟悉的笔记本传了一封E-mail，苏宇睿胜券在握的表情是全然的高傲。除此之外，苏宇睿同时利用容易突破限制的网路搜索联邦的现况。

　　政府与议会决裂的消息流入苏宇睿的脑海中，他迅速消化这些事情，而后与先前得到的情报串联起来。

　　他是知道的。
　　知道展梅当上首相，只是为了与夏誉相互抗衡。
　　但是苏宇睿想不透那二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于是他只有赌。赌上这个决定带来的利益与损害，彻底利用联邦这个仅仅靠着夏誉与展梅支撑的国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过度的民主早已造就希欧多尔联邦的社会腐败，暴民与过多没胆的官员几乎吃空了联邦大半的老本，徒留光鲜亮丽的空壳。
　　过去的希欧多尔联邦早就不复存了。
　　就在“夏重”这么思索联邦的近况时，他发现了一封回信。
　　点开回信，苏宇睿莞尔，绛紫色的光芒不再温驯。

　　──好了，接着就是处理凤紫真了呢。
　　双手交握，苏宇睿冷漠的眼神胶着在笔记本的小小屏幕上。
　　“近日内，我会有所行动。”
　　苏宇睿已经习惯等待，无论过去或现今。
　　“敬请等待这数日的‘好消息’吧，夏重。”

　　读至此，苏宇睿笑着起身走向房间一隅，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朝墙上掷去。
　　锐利的刀锋刺穿照片中新娘身旁的男人。

　　凤瑧、凤紫真，乔伊……
　　苏宇睿将刺穿的新郎狠狠撕下，收起独留在照片中笑得灿烂的新娘。
　　新郎的照片在寒冬的火焰中燃烧殆尽。

　　×

　　甫关上门，乔伊便恢复成亚希伯恩的模样，“小轻轻，找我有什么事情呀？”嘻皮笑脸模样实在难以与上一刻严肃沉稳的乔伊联想。“难不成是想我了？嗯？”
　　温热的掌心抚上夏轻的双颊不安分的揉捏着，而夏轻只是任凭亚希伯恩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亚希伯恩厌倦夏轻的毫无反应后才起身去冲了一壶咖啡。

　　不加糖也不加奶精的黑咖啡香立即扩散在夜晚的寝房中，不畏苦涩，啜饮。
　　宁静。

　　“亚伯，过来。”

　　不冷也不热，这是近来夏轻对待亚希伯恩的方式。
　　根本就不像是对待喜欢的人那样，宛如上司与从属之间的关系。

　　“不要，小轻轻对我好冷淡哟，才不依你呢。”

　　夏轻饮尽温热的咖啡，再度命令。
　　“亚伯，不要忘记我们的关系──过来。”

　　亚希伯恩瘪瘪嘴，背过身去蹲在地板上画起圈圈，模样很是落寞。
　　许久，见亚希伯恩完全没有听令的打算，夏轻终究叹息。而夏轻不知道的是，这些日子以来也只有在面对亚希伯恩的时候，她才会露出像是一个人类的表情了。尽管有股闷火持续静静地烧着。
　　到最后夏轻依然没有问出心中最在意的事情，脱口而出的只是毫不相干的问句。

　　“亚伯，你的血为什么是红色的？一般来说奥丁的血不都是蓝绿色吗？”

　　而亚希伯恩还是没有回话的打算，就这么让夏轻的问句尴尬。
　　这不是亚希伯恩第一次使性子不肯说话，但夏轻仍是找不出妥协以外的方式。

　　叹息、起身，夏轻去弄了一杯亚希伯恩最喜欢的热巧克力，轻轻放在亚希伯恩面前。那是亚希伯恩最喜欢的饮料，对夏轻而言甜得腻人的热巧克力。
　　这一刻亚希伯恩才终于抬头，嘟着嘴巴，不甘不愿地接下还冒着热气的那杯热巧克力。
　　“下次没这么简单就原谅你了哦，小轻轻。”

　　闻言，夏轻微微促起眉头，很快又转移焦点。

　　“亚伯，你的血为什么不是蓝绿色的？”

　　亚希伯恩挑挑眉，不过还是回答了夏轻。

　　“很简单呐，那是因为我改造的次数哦。”

　　“什么意思？”

　　看见夏轻的疑惑，亚希伯恩才继续回答：“改造得越多次，奥丁也就越像真正的人类哦，直到后来连鲜血的颜色都会回复成红色的──虽然仔细一看还是有点差别就是了哪。”

　　一口喝光香甜的热巧克力，亚希伯恩把杯子交回夏轻手上。

　　“还想听下去的话就继续收买我呗，小轻轻。”

　　至此，夏轻听出亚希伯恩不想继续更深入地说明。
　　只是夏轻还是又泡上了第二杯热巧克力递给亚希伯恩。“亚伯，你改造了自己几次？”

　　“刚刚好三十次呢，大概还没有奥丁像我改造得这么多次唷。”

　　“也就是说你有三十种神器了？”

　　“嗯哼。不过除了‘无限’以外都是不怎么样的神器呀，譬如‘拟态’与‘幻象’，只能在装成乔伊或其他人的时候用呢。”

　　“……”

　　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经历这么多次的死亡危机？对此夏轻莫名在意。
　　可夏轻没有问──再问下去就不止是交易关系了。
　　拿着刚泡好的热巧克力，亚希伯恩一反常态只是双手捧着，再度陷入沉默。

　　夏轻不想破坏利益关系，而亚希伯恩也不打算有任何主动或改变。
　　就像窗外持续飘落的冰雪。

　　“小轻。”

　　看着窗外的落雪，亚希伯恩回过头。

　　“雪很美丽，可是只要碰了，它就会消失。”他说。

　　“可是我不碰，总有一天它还是会不见。”

　　喀锵一声，浓浓的热巧克力随着白瓷的破碎更深的蔓延在空气之中。

　　“小轻，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此话方出，亚希伯恩已经起身拥住夏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夏轻没有反抗，就这么听着亚希伯恩的心跳声，汲取亚希伯恩远高于她的温度暖了自己，而后闭上眼睛。

　　“你能忍得住保证不会去碰它吗？”

　　这个问句没有意义。
　　因为环绕在夏轻腰际的双手，已经说明亚希伯恩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问？就好像认为我一定会忍不住。”

　　“你是忍不住啊。”夏轻睁开眼睛对上亚希伯恩。

　　因为──你是个男人。

　　甜腻的巧克力香与惑人的咖啡香相互交融，而后也慢慢散去，失了温度。

　　“呐，小轻。”

　　“嗯？”

　　“你也该对我说明了哦，我不知道的那些事实。”

　　听到这句话，夏轻终于展露笑颜。

　　“嗯。”

　　谁也不想继续在这僵局之中打转，所以最后的方法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破坏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