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狂》很和善

36、第四章

　　只要让夏轻和假货感到痛苦，那么这一切就可以获得纾解。
　　一直以来，凤紫真是这么想地。这是支持凤紫真，能够生存至今的真正理由。
　　凤紫真一直知道“哥哥”只是在利用他。
　　凤紫真只是让凤瑧正式登上王位的器具、不，或者连物品都不如的弃子。凤紫真极其冷淡地想着。

　　他只是在保证国王陛下不能逃出“哥哥”的催眠和掌控之下，一个利用与生俱来的突变疫病，像是星子的，虚假的星子。

　　可是那其实也没有关系。
　　真的。
　　凤紫真也一直在利用着“哥哥”。

　　就算那是虚伪的温暖──那起码也好过一个人，在深不见底的寒冬里，独自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凤紫真却感到痛苦，看着眼前这幅由他精心策划，而没有让凤瑧知晓的“毁灭”。

　　几欲令人窒息的痛楚绑住凤紫真的心脏，他痛得无法出声。
　　可又为什么要出声阻止呢？为什么呢？好不容易啊，直到今天，才真正夺走了姊姊的一切。

　　──有谁能来止住他心中的痛苦呢？
　　“哥哥”？“姊姊”？又或者是把他当成一个象征来看的“爸爸”和“舅舅”呢？

　　──算了。
　　既然都没有人是真心的……那么。

　　由他，凤紫真，亲手把这一切统、统、毁、灭。

　　×

　　那场莫名其妙的戏码结束了，犹如夜唱的曲终人散。
　　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住处，只留下不会磨灭的事实存在。
　　夏轻在豪华至极的浴室里清洗，没有使用一旁偌大的人工温泉，只是淋浴，然后看着。
　　下身流出的湿黏以及干涸的红色，是失去纯洁的证明。
　　手很脏，这次连身体也一起脏了。夏轻毫无反应地清洗自己的身体，神智有些恍惚。

　　只要一想起刚才苏宇睿和凤紫真的表情，夏轻便不自觉地苦笑。连自己也不明所以然的苦笑。

　　为什么要那么痛苦呢，苏宇睿？明明只是用脏了而已，更彻底的脏了而已。夏轻这个人依然按照你的希望，活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苏宇睿并不知道她曾经是台杀人机器。

　　为什么会那么空虚呢，凤紫真？你不是已经达到了目的吗？把夏轻这个人所有的一切统统剥夺。

　　在这个王宫里，夏轻很明白王后的实权其实不如一个星子来得重要，充其量就只是个华丽的人偶娃娃罢了。
　　──为什么呢？
　　夏轻在过去可以轻而易举找出答案的疑惑，现今模糊一片。只有空荡荡的意识，还在夏轻的思绪，或者说是支撑着夏轻本身赖以为生。

　　而这些痕迹，在温水的冲洗之下，也就这么不见了。
　　擦拭、着衣、开门，吹干湿漉漉的长发，夏轻穿着浴衣，推开自己的寝房房门，然后她看见依旧守在寝宫外的黑色背影。

　　夏轻走了过去。

　　“乔伊。”夏轻这么轻声呼唤，即使黑色的背影还是没有回过身的打算。

　　除非和凤瑧或凤紫真预先下过的命令相互抵触，否则客观而言，乔伊向来是个听话的随身护卫。
　　这一夜的乔伊太过反常。

　　“你还在意刚才的事情吗？”就像自己不是刚才那出戏的主角之一，夏轻的问题很俐落，却仍然没有回音。

　　夏轻垂下眼帘。这一切太过可疑，而且被弄脏了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那也未免太浪费了。

　　王后凑近了她的护卫身后，扬起笑，刚沐浴过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夏轻从后头环住乔伊的颈项，然后踮起脚尖。

　　“怎么了，乔伊，难不成你还想再来一次？”湖水绿的双眸，魅惑地流转，略微低沉的耳语，就附在乔伊的耳畔边，缓缓地吐息。

　　终于，乔伊动了，带着颤抖的。“……您究竟想从属下的身上得知什么──殿下。”

　　“你真聪明，不愧是瑧派过来的棋子。”夏轻还是没有放开乔伊，即使感觉到乔伊的身体在颤抖，她也只是平静地笑了，然后问着：“乔伊，你是不是奥丁？”

　　“……是的，殿下。”似乎是判断了这是可以说出的情报，乔伊犹疑地回答了夏轻。

　　“是吗，那就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夏轻这才放开了乔伊。

　　“请您早些歇息，王后殿下。”

　　仍旧背着夏轻的黑色身影这么说着，一反平日的绝对缄默。
　　夏轻没有答话，只是走远乔伊身边，回到寝房的门边，然后回望在走廊上守卫她的乔伊。

　　“乔伊，19岁，来历不明，在成为我的护卫以前，是瑧专用的秘密棋子，不曾与任何人深交，也不曾露面。”

　　夏轻开口陈述自己打探到的情报，丝毫没有理会乔伊是否有反应。
　　乔伊太在乎她，在乎一个只是棋子的王后。
　　所以她继续说着：“对于一个姿色并不算差的女人，甚至是什么时候死亡，对于瑧而言都无所谓的女人，你只是遵从星子的命令才出手拥抱。这样太奇怪了──”夏轻停顿一下，“这个说法倒是过于果断了，那么我换个方式问吧。”

　　“乔伊，为什么与我无关的你，在拥抱着我的时候，会痛到流泪？”

　　乔伊还是没有回答夏轻。很久，直到乔伊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一双芽绿色的眼睛，仰望着没有阴霾皎洁的月色。

　　──下雨了。

　　而房内看着窗景的夏轻眼中，那抹高悬的明月依旧皎洁。
　　圆月无暇。
　　只要远远地观望的话。
　　远远地。

　　×

　　在忘了是多久的以前，凤紫真第一次见到了乔伊。一个极其神秘的影子。
　　只有“哥哥”知道的棋子。

　　“紫真，你还记得你的亲生哥哥吗？”还不是王者的“哥哥”这么问询。

　　“是的，我记得他。”那个总是他的姊姊优先找寻的哥哥，他曾经愚蠢地嫉妒过的“亲生哥哥”。

　　“紫真，你恨他吗？”未来的王者给予凤紫真一个尖锐的问题。

　　“……”凤紫真沉默了。因为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长相，仅有那双和姊姊成双成对的绿色，曾经让他感到嫉妒。
　　凤紫真在心里这么说着。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凤紫真的反应，“哥哥”微微地笑了，把玩着凤紫真赠送给他的紫色发带，未来的王者拆下了乔伊的面罩。

　　“乔伊，原名夏青，你的亲生哥哥。一个由于过度改造而失去人类情感的，你的亲生哥哥。”

　　“使用‘它’吧……我的弟弟，紫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