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
“珂，珂珂，珂，小，小珂……”
模糊不清的男声像是锈蚀的齿轮，一顿一顿地传入耳中。
谭月珂挣扎着，只觉得自己好像浸入泳池的初学者，被微凉的水浸泡着，无法控制肢体，找不到重心。
睁不开的双眼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黑暗裹挟着，紧接着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下去。好像跌入了一个无底洞。
“小珂，小珂，妈妈在这儿。”
妈妈？
妈妈的声音？
谭月珂又挣扎着动了动手指，眼皮沉沉抬起，遥遥瞥见模糊的身影。
身影朝她靠近。
渐渐地，眼前的画面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光线越来越明亮，就像在昏暗的凌晨等待晨曦的初升。
周围一切变得清晰起来，谭月珂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家中院子的秋千上。
“爸爸妈妈？”
“宝贝我们在这呢。”
她咽了咽唾沫，脚步迟疑片刻，紧接着朝父母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妈妈的指尖即将握住谭月珂手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温柔景象却骤然消散了。
爸爸妈妈像是一阵风似的倏忽不见。
视线中再一次变得彻底昏暗下来。
黑……又是望不尽的黑暗。
谭月珂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刚刚看见的是什么……是又做梦了吗？
好晕，好难受，好想吐……
谭月珂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身体又像是刚刚那样沉入水底，找不到自己的重心，四肢先挣扎片刻，便麻木地放弃。
耳边却又响起了父母交叠在一起的声音，可不似刚刚那样温柔和煦，而是充满了惊恐：“小珂，快逃出去！不要在这里！”
“小珂，快逃出去！谭月珂，要记得妈妈跟你说的话，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
谭月珂分不清梦境现实还是昏厥的幻觉了。
她只感觉胸口像是被秤砣压着近乎呼吸不过来，可越这样越想用力呼吸。
黑夜中，谭月珂躺在房间的床上，眼皮被眼珠的震颤带起阵阵涟漪。
“别怕别怕，哥哥在这呢。”
温柔熟悉却陌生的声音，在耳朵边旁旋转。
身体被紧紧缠着，背部断断续续传来触感，是宽大的掌心在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着。
莫名的冷意让谭月珂身子轻颤，她指尖用力勾住被褥往自己身上扯去。
她的指尖死死地勾着被子，眼皮毫无征兆地猛然掀开。
她正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以被人抱在怀里的姿势。
谭月珂下意识将伸手推开身前的人，掌心感觉到熟悉的柔软，可当她看清眼前人面庞的那一刻，她呼吸一滞。
“哥，哥哥？”她脱口而出。
只见面前面容俊朗的男人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还在下意识地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哄人睡觉。
周遭泛着只属于哥哥身上才有的馨香，随着若隐若现的寒意一同刺激着谭月珂。
见谭月珂的反应，许思哲笑弯着眼角，扯着唇正想回应她。
谭月珂却忽地抬起手，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屋内，余音过后，只有谭月珂的呼吸声。
她眼睫眨得飞快，又是梦吗？又是像刚刚那样梦见爸爸妈妈的梦吗？
哥哥死了两年了，可他不像爸爸妈妈，他是个狠心的人，死了那么久，从来没给她托过梦。
许思哲皱起眉，白得毫无血色的指尖掠过被她扇过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却轻轻地笑了笑，他知道，妹妹只是觉得这是梦，所以才扇了他一巴掌，想知道有没有痛觉。
可是他心疼，她手用了这般力气，掌心肯定也疼得厉害。他微凉的掌心贴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揉捏着。
许思哲黑洞洞的眼眸直勾勾望向谭月珂，又低头握住她的手。
谭月珂怔愣住，手被他扯着搭在许思哲的腰上。
脖颈被冰凉的肌肤贴住，他像蛇一样缠绕上来，将谭月珂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脸贴在她的颈间，高挺的鼻梁一下一下地贴在她温热的肌肤上，一寸一寸描摹。
“小珂。”
是哥哥的声音……谭月珂指尖下意识勾住许思哲的衣摆。
“小珂呀小珂，不是还记得我是哥哥吗？怎么那么冷漠呢。”
许思哲贴在她的颈侧轻声道，言语间的寒气像羽毛那般扫过她的脖颈。
谭月珂感觉自己又要晕了，不是生理性的昏厥，是思考不明白的头晕。
她现在不是在做梦了！
那面前的是人是鬼，真的是她亡故两年的哥哥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只感觉到许思哲身上熟悉的香气勾着她，将她溺在无法抗拒的安全领域。让谭月珂根本完全没有半点恐惧感，哪怕她觉得眼前这个不是人而是鬼。
“小珂，是想问这是梦吗？”
许思哲鼻尖抵在她最脆弱的肌肤上，“你可以认为这是梦，也可以认为这不是梦。”
谭月珂脑子很混乱，她甚至不知道要对许思哲说什么，她早就习惯没有许思哲的生活，习惯没有家的感觉，习惯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哥哥这件事。
她偶尔能在梦里捕捉到父母的身影，可她从来都梦不到许思哲，仿佛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这个人……
许思哲不是谭月珂的血亲，却算上是她的的至亲。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第一次见到许思哲的画面是如何的。
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哥哥就已经在自己身边了。
她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因为这场病忘记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已经认识了哥哥了。
但她一直知道哥哥并不是她亲生的哥哥，至于姓氏，她跟妈妈姓，他跟爸爸姓。
在父母双双过世时，谭月珂和许思哲年纪都还小。许思哲便理所当然地承担了父母和哥哥的角色与责任。
但是他们并不像小说里面那种相依为命清贫还会被亲戚欺负嫌弃的兄妹。父母给谭月珂留下一笔不菲的遗产，足够他们在年纪尚小时不用经历经济问题的窘迫。
可他们从前温暖的避风港只余下彼此，在茫茫的人间中犹如两块挨在一起的浮萍，但好在两人一直紧紧抓着彼此。
直到两年前许思哲因为意外身亡，世间只留下谭月珂一棵浮萍。
谭月珂眯着眼，静静的看着许思哲。她的掌心贴在他依旧健朗的胸膛上，紧接着掌心用力一推，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
动作行云流水，险些让许思哲没反应过来。
许思哲怔愣片刻，脸上又露出那种挑不出错处的笑，“小珂……”
话音刚落，他的脖颈处覆上一片温热。
谭月珂双手掐住许思哲，越掐越用力，而身下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像为了陪她玩扮演成一个静默的玩具，任她宰割。
鬼不用呼吸的，所以她怎么掐他，他自然是没有反应。
谭月珂掐累了，才缓缓松开手。
许思哲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她的右手，用一张柔软微凉的湿巾，一遍遍地擦拭她的手指。
谭月珂显然有些疑惑，她下意识抽了抽手，却发觉许思哲握着她手的的指尖更用力了些。
许思哲抬眉，撇了她一眼，又自顾自的将她的手往自己身前拉得更近了一些。
“你到底是谁？”谭月珂明知故问。
他轻笑一声，却没抬起头，十分专心地擦着谭月珂的手，“我是小珂的哥哥。”
“不过我猜你应该是想问我是人还是鬼？”
他抬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又死死看着她。
“很可惜，哥哥没有找到复活的方法，所以我当然只是只孤魂野鬼。”
谭月珂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与身材，眼圈泛起雾气，让她的视线一瞬间清晰又变得模糊。
“哥哥？”
“嗯，我在呢。”
许思哲还在孜孜不倦擦着谭月珂的手，自顾自道：“你这里碰到他了，要擦干净才好。”
“他？”
周身的温度好像又冷了几分，“这里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
谭月珂张了张唇，“顾律师？”
她什么时候碰过人家，她和顾律师又不熟。
见她这副神情，许思哲很快又露出温和的笑意，心满意足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谭月珂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从前她和许思哲并没有恋爱关系，虽然她心知肚明自己因为过于依赖许思哲，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亲近得过分……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许思哲在要向她表白的前夕离世了。
以至于他死后，也只是她的哥哥，除了哥哥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哥哥，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晕倒回到房间，为什么会在铺子里鬼打墙，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谭月珂想起今晚遇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双手摁在他胸前，问题一个接一个。
许思哲侧头，抿着唇，“小珂，我也不清楚。”
谭月珂蹙眉，他说谎了。
她没有再说话，自顾自下了床，循着肌肉记忆走到房间门口，想摸向门把手时却发现面前空空如也，她将灯打开。
门不见了。
她环顾一圈，四面都是墙。可这明明和她平时住的房间格局布置一模一样。
“快逃出去！”
脑子里都在盘旋着刚刚梦境里妈妈爸爸对她说的话。
谭月珂感觉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后不适的痒意让她意识到这个房间依旧不对劲。
她从小体质特殊，八字又特别，是能感受到一些人们口中未知的磁场与灵体。只是长大些，这种体质没那么敏感了。
谭月珂捂着腹部，寒意与反胃的恶心感觉混杂，她下意识往后退，背部撞上一堵实实在在的肉墙。
许思哲从她的身上稳住她的身型，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双臂。
不知为何，靠近许思哲，谭月珂感觉身上舒服许多，她本能地往他怀里贴去。
“小珂，你要和哥哥待在一块，才不会有事。”他笑道，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许思哲温润的音调不知何时带了点意味不明的阴森感，掌心从她的手臂摩挲着搂到她的腰前，随后禁锢住。
“小珂，和哥哥在一起不好吗，小珂，小珂，别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