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YYYT

1、冰山 细

　　细小的雨滴拍打着窗户，屋子的主人睡得安稳，床头的时钟刚好指向八点。
　　楼下餐桌上，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
　　“丞丞还没起？”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打开电视新闻，问坐在一旁的女人。
　　女人笑着摇摇头，抽了张纸为男人擦去嘴角的米浆。“估计还在睡呢，要是他有小方一般积极就好了。”
　　方洲没有接茬，泰然自若地吃着早餐。
　　“丞丞开学就高一了吧？”男人问。
　　“是啊，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女人神色暗淡。男人感觉到女人神情低落，意识到说错了话，拍了拍女人，“他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方洲放下筷子，转身准备上楼。
　　“方洲，你去看看你弟弟起来没有，起来的话叫他下来吃饭。”方谨道。
　　方洲没搭腔，脚下不停。
　　女人看着父子僵硬的关系，又想到自己儿子对自己的抵触，不由得叹了口气。
　　“方洲他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给他点时间就好了。”方谨道。
　　林清点点头看向二楼。
　　方洲在门口站定，伸手敲了敲，里面无人应答，方洲沉默一瞬，缓缓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少年熟睡的模样。方洲握着门把手，遥遥地看了眼睡得像猪，姿势像蛆的少年，默默关上了门。
　　走到楼梯口对着下面两人道，“还在睡。”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在最左边，少年房间在最右边，中间是方谨和林清的房间。
　　刚坐下手机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方洲扫了一眼，是班级群。临近开学，死而复生的班级群满血复活，群里你一句我一句，话题无非就是借作业，聊八卦等等，方洲兴致索然，给群设置了个免打扰，刚刚安静了两秒的手机又响起该死的提示音，方洲刚要打开查看是否有漏网之鱼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郑爽。
　　“喂。”方洲接起来。郑爽，算得上方洲的发小，两人从幼儿一按开始一直到现在一直同班。方洲性情冷淡，郑爽不一样，他正好相反，热情奔放。从小学开始，方洲就感觉郑爽像个喇叭，很吵。
　　“马上开学了，出来聚聚？”郑爽问。
　　方洲没有说话，平时他都没兴趣参加他们KTV一日游，郑爽又不是不知道。
　　“没有别人，就我们四个，好久没和知了和翔子聚聚了。”知了和翔子本名徐知辽和刘翔是他们初中同学，高中转校了。
　　方洲没吭声。
　　“真没别人，就咱四个，还有翔子女朋友，你知道的，之前见过。”
　　见对面还是没人说话，“还有知了他女朋友。”
　　方洲哑口无言，刚要问是不是还有你女朋友时，就听见郑爽斟酌着开口，“那个，还有梁源。”
　　“喂？哥你在听吗？”许是对面太久没有答复，郑爽问着。
　　“不去。”
　　“诶，你再考虑考虑嘛。”郑爽刚要再劝劝方洲，耳边却传来嘟嘟的忙音。
　　方洲挂了电话，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出神。梁源是方洲高中同学，据说高一就开始暗恋方洲。梁源成绩不错，家境也好，班上人经常开玩笑说他们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方洲全当玩笑，听了就过去了。所以同学口中的双向奔赴只是梁源的单相思而已。
　　烦人的提示音又响了一声，是梁源。
　　明天不方便吗？
　　方洲摁灭手机，就听见屋外一声整天吼。
　　“妈！”
　　“叫什么啊？每天早上起来嗷一嗓子。”林清看着二楼睡眼轻松穿着可达鸭睡衣的儿子。
　　方洲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只鸭子光着脚丫撅着个大腚站在楼梯口。方洲：……
　　“让让。”洛丞打了个哈欠，听见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道男声吓了一跳。
　　“卧……”眼看脏话即将出口，对上方洲那双冷漠的双眸，漏气般地把脏话咽了下去。
　　等小鸭子让开路，方洲才慢慢悠悠得下楼。通过玻璃他看见小鸭子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才噔噔噔地踩着楼梯下来。
　　方谨已经移步至沙发，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方洲和林清在厨房。洛丞下意识攥住雪白的睡衣，声音低低的，“叔叔好。”
　　方谨点点头，“起来啦。”洛丞点点头。
　　“来吃吧。”林清招呼着，洛丞立马蹿到位子上，内心已经感谢老妈千百遍了。
　　林清在方谨边坐下，两人聊了些什么洛丞没留意，没一会两人笑起来。洛丞刚抬头就与方谨含着笑意的视线撞上，洛丞慌张地低下头。
　　洛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开视线，他埋头狂炫。眼前突然出现一杯牛奶，洛丞抬头就看见方洲一张帅的过分的脸，和漠不关己的表情。
　　“谢谢。”洛丞没有再看方洲的脸，低头加快速度。
　　等洛丞吃完，偌大的小洋房只剩他一个人。林清和方谨出去逛街了，方洲一个人出去了。
　　洛丞慢吞吞地收拾好碗筷，拖着步子躺倒沙发上。兜里手机震动，洛丞接起来。
　　“怎么了？”
　　“洛洛你高中哪读啊？”
　　“雅诺。”
　　“还在雅诺啊？”顾羡黎道。
　　“你呢？”
　　“嘿，校友。”
　　“……”
　　“大后天就开学了，晚上出来玩啊？”
　　“行啊，地址发我。”
　　“好嘞，还有胖胖他们。”
　　“随便，人多热闹。”
　　顾羡黎速度很快，马上发来了地址，是一家本市规模挺大的KTV。“晚上七点，不见不散。”顾羡黎还配了一个骚包表情包。洛丞选择忽略。
　　晚上林清和方谨发来信息说晚上不回去了，让方洲洛丞自己解决。方洲还没有回来，洛丞从冰箱里翻出速冻饺子，下了几个随便解决了一下就出门了。
　　洛丞七点准时到了KTV，按照顾羡黎给的包厢号推门进去。里面七七八八做了几个初中同学，洛丞在顾羡黎旁边坐下。顾羡黎朝洛丞点点头，递给洛丞一听啤酒，洛丞摇头。顾羡黎耸耸肩，“真搞不懂你。”
　　“未成年不喝酒。”
　　顾羡黎扭了扭身子，正对着洛丞，“你说你奇不奇怪。”
　　洛丞挑眉看向顾羡黎。
　　“你说你是个好学生吧，你翻墙翘课，顶撞老师，调戏同学，”顾羡黎掰着手指数着，“说你是差生吧，你成绩这么好，还会扶大爷大妈过马路，偶尔还喂喂小猫小狗。”
　　“……”洛丞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话。“再说一遍，我没顶撞老师，调戏同学。”
　　“行行行，你说得对。”顾羡黎拿起啤酒小酌一口。
　　“哟，这不是洛丞吗。”沈眠拍了拍洛丞的肩膀。
　　“胖胖。”洛丞道。
　　“高中咱也是校友啊。”说着拍了拍洛丞，又嚎了一嗓子，“咱还有谁高中继续在雅诺受罪的啊？”
　　一时间包厢内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稀稀拉拉地举起手。“不多嘛，加上我们也就六个。”洛丞道。
　　“哎，你以为雅诺高中部很好考啊？成绩好了不起哦。”沈眠语气酸溜溜的。
　　“那个洛丞，这个送给你。”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女声。沈眠识趣得挪到了顾羡黎旁边现场吃瓜。
　　洛丞看着这包装精美的礼盒，看向面前羞涩的女孩。这个女孩他有印象，好像是隔壁班的，名字记不太清了。
　　“谢谢，心意领了，但是我不能收。”洛丞笑道。
　　“没事，你就收下吧，高中我就不在雅诺了，我喜欢你好久了，你就收下吧。”女孩脸红的厉害。
　　洛丞刚要推辞，女孩把礼盒往洛丞怀里一塞，就跑了出去。
　　洛丞无视周围的起哄声，他本来也就是人来疯，他招呼着大家各干各的，走到顾羡黎旁边，随手把礼盒放到一边。
　　“我邀请人家的时候，人可是特地问你在不在的，知道你来她才答应。”顾羡黎一副吃瓜没吃够的样子。
　　“看给人家害羞的，行啊你，魅力四射。”沈眠打趣。
　　“去去去。”洛丞也笑了。
　　“不过说真的，你刚刚那一笑，给我迷傻了。”沈眠道。
　　“没这么夸张。”洛丞往后一躺，窝在沙发里。旁边一个同学拿着麦唱着凤凰传奇的歌，嗓门之大快把洛丞半边耳朵震聋了。
　　随着歌曲高潮部份，好多人跟着一起唱，沈眠在旁边高喊，“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洛丞：……
　　唱了好几个来回大家都累了，纷纷坐在一起吃着零嘴聊着八卦。
　　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其中有两个是考上雅诺高中的。其中一个一脸花痴样，神秘兮兮道，“听说雅诺有个绝世冰山神颜大帅哥！”
　　旁边几个小姑娘激动地催促着女孩快说。
　　顾羡黎撇嘴，低声说道，“怎么老关心这个，能不能见着面都是个问题。”
　　“是啊，一个男的都快给她们迷成智障了。”沈眠道。洛丞看着两人竖起耳朵偷听的样子，不知道作何反应。
　　“别急别急，听说叫方洲。”
　　洛丞喝了口果汁，听到方洲的名字差点呛住。
　　“怎么了？反应这么大。”顾羡黎替洛丞顺了顺气。洛丞摆了摆手，接过顾羡黎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没事，喝太急了。洛丞抵着脑袋，留意着女生侃侃而谈的八卦。什么万年冰山，什么极品帅哥，什么风流倜傥。洛丞甚至觉得雅诺有个与方洲同名的。
　　“但是，有小道消息，这个方洲啊，有喜欢的女生。”一个女孩认真道。
　　洛丞嘴角抽搐。
　　“听说方洲对一个女生特好，我哥跟他们同届，他说方洲平时特别照顾那个女生，都说他们情投意合，以后说不定还比翼双飞呢！”
　　洛丞陷入新的沉思中。
　　有同学问，“那你问哥没有，那个女生叫什么？。”
　　那女孩思索了一会，开口，“有提过，好像是叫……梁源。”
　　“那他们在一起了吗？”另一个女同学问。
　　“这个我不清楚，我哥也没说。”
　　Party一直举行到十一点，顾羡黎小酌了几杯，奈何酒量着实是不太行，出了KTV后，像树懒一样瘫挂在洛丞身上。
　　洛丞拒绝了沈眠一同送顾羡黎回家的建议后，又告别了方洲小迷妹们，打了辆车打算先送顾羡黎回家。
　　等洛丞折腾完在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洛丞偷偷摸摸的输入密码，小偷般缩手缩脚地闪进家门，刚刚换好拖鞋，眼前忽地一亮，洛丞抬手遮挡这突如其然的光线，眼睛适应后才慢慢放下手。
　　方洲双手环绕在胸前，一声不吭地就这么看着被抓包的洛丞。看拖鞋摆放的样子，林清和方谨似乎还没回来，洛丞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所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想到这里洛丞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自从见到方洲以来，他一直是这张面瘫脸，和这张脸同住屋檐下一年多洛丞早就习惯了。
　　过了几十秒后，洛丞抬脚往屋内走，准备洗洗睡。途径方洲的时候，方洲还是那个姿势，只是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了而已。洛丞脑子里突然出现几个字眼，万年冰山，极品帅哥……怎么办，嘴角压不住了。
　　方洲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弟弟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在洛丞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揪住了他的领子。
　　洛丞一惊，重心被方洲拉的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右肘下意识往后一顶，却被一只手抵住。洛丞讪讪地收回手，也没回头，干巴巴地问，“干嘛。”
　　谁知颈间一紧，洛丞皱眉，他妈和方谨结婚一年多，方洲和他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交集，今天方洲怎么一反常态。
　　方洲没回答他的问题，视线定格在洛丞脖子上。洛丞不解，“干什么？”
　　方洲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然后放开了他。洛丞走到落地镜前，照了照自己的脖子，上面明晃晃的，一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抓痕，显得暧昧至极。
　　洛丞：……
　　一年不讲几次话方洲不紧不慢地开口，“糟蹋谁家姑娘了。”
　　洛丞心中一句脏话不知当不当讲。他突然想起刚刚送顾羡黎回家时，顾羡黎神志不清，问他要钥匙，结果人回一句我吃了。无奈之下洛丞只好敲门，谁知开门暴击，顾羡黎他爸眼生凶狠地看着喝得东倒西歪的顾羡黎，揪着顾羡黎就往屋里拽。反应慢半拍的顾羡黎在马上就要脱离洛丞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一把抱住了洛丞的脖子，最后在你拉我扯的过程中，顾羡黎在洛丞脖子上挠了一把以后，被拖进屋里。
　　“……”洛丞闭了闭眼睛，“男的。”算是回答了方洲的问题。
　　身后没有了声音，洛丞回头。方洲似乎离刚才又远离了自己一些。洛丞意识到刚刚自己表达的方式似乎让方洲产生了不小的问题。
　　“他喝醉了。”洛丞补救一句。看着方洲越来越莫测的表情，洛丞觉得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倾家荡产也要获得那次机会。
　　“我把他送回家，他爸情绪太激动了，拉扯的时候他抓的。”洛丞这次解释之前把这句反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没有问题了才说出口。可方洲还是一副我懂的表情，“能不激动吗。”
　　洛丞：……解释个屁，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方洲看着噔噔噔上楼的洛丞，小幅度扬起嘴角，还挺可爱，玩两下还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