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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自欺欺人 别看他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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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严踏着虚空步入内景时,周遭没有半点云光霞色,只有一片沉得像万年寒潭的静。他袖袍扫过无形的屏障,脚下的云气便悄无声息地散开,露出中央盘膝而坐的流火。
摩严自己,白子画,笙箫默,早已历劫成功得道飞升。金海早已干涸,凡世的爱恨嗔痴早已像沙砾般从指缝漏得干干净净,连生死都早已不放在心上。他搞不懂,为何偏偏白子画总惦念着长留的掌门宫羽,像揣着一根烧不化的刺。他自己不是也有么?
摩严站在流火的残魂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三人都已是得道之人,尘缘已断,金海尽干,可白子画为何偏偏放不下那一片羽毛?”
千里之外的人界,一张铺着素色锦被的床上,流火的肉身正安安稳稳躺着。他闭着眼,灵识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极淡的光,像水面被风撩开的一道细纹。那光顺着天地间无形的脉络飘出去,转瞬便落进了内景里,化成他唇边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有睁眼,声音却清清楚楚在摩严耳边响起,像隔着一层薄雾:“若不别上那宫羽,世人怎知他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摩严的眉头猛地皱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竖痕。他完全无法理解师父的解答。正是因为已经得道,才该对身外之物毫无执念,连生死都能淡然处之,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用一片羽毛来证明什么?难道不别上宫羽他就不是掌门高徒了?这道理根本说不通。人界的卧榻上,流火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唇边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慢悠悠补充道:“有没有真的得道,在乎不在乎,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他人也不会在乎。他们只想有一件东西来证明眼前之人是得了道的。而白子画呢,只想向别人证明自己是得道之人,且道行高深,自然就需要别一枚真正的宫羽。”
内景里静了片刻,连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流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半分犹疑,笃定得像早已看过了往后千年的因果,说道:“别看他现在还压的住心魔,没有走漏半分邪念,只有你我等身边之人能察觉。总有一天,他会偷走笙箫默身上的真正的长留掌门宫羽,自诩长留掌门。”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摩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周身的仙气都乱了一瞬,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惶,问道:“那如果掌门回来,被掌门发现,他就完了!怎么阻止?”
流火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闲事:“无法阻止。而且,幽若也已经走了,回不来了。”
贪婪殿的密室里,摩严盘坐在蒲团上,黄豆大的汗水正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内景之中,他几乎是急着向前跨了一步,声音里满是不肯相信的震动:“怎么可能!掌门会回来的啊!她只是去封印妖神了啊。”
流火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穿过千里云雾,落在摩严耳边,带着一种看透了天地规则的漠然:“幽若已经去了,绝无可能回来了,但她的根本并没有消散。天地自会再生出一具合适的神身,将她那根本连同名号一起传下去。你要明白,仙也好,神也罢,从来不存在所谓的完满。接过那名号之人,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都是你们的新掌门。”
摩严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胸口堵着一股郁气,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他想起幽若往日的模样,想起长留山千百年来的规矩,所有的变故追根溯源,最后都落到了白子画身上。他没了往日里端着的沉稳,忿忿地咬着牙,几乎是赌气似的开口,骂道:“什么封印妖神!他才是真正的妖神!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不是善良之人,都是因为他是妖!”
卧榻之上,流火轻轻摇了摇头,枕头上的发丝随着动作蹭过他的侧脸。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对摩严怒火的附和,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清醒:“白子画并非不善良,也并非不想做个好人。只是,他不分好歹,以为只要顺从了他身边的人,就是善。他不知道,不分好歹的善良不是善良,是恶的帮凶。”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笙箫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夜深了,收起术法,好好睡觉。”
流火像个被长辈叮嘱的孩子,乖乖应了声“是”,伸手把身上的被子往上裹了裹,连肩膀都埋进了柔软的锦被里。他缓缓闭上眼,灵识里那道连接着内景的光悄无声息地熄灭。最后一点关于女娲石的痕迹也被他轻轻抹去,让笙箫默的记忆里从此只记得自己是他的孩子。他蜷在温暖的被子里,唇角悄悄勾了一下。这份偷来的安稳日子,还真别说,过得出奇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