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氤氲寻道》瑟尔纳特

194、再见流火 那少年好些

　　山风裹着松涛往琼崖派的山门里钻，笙箫默的鼻尖却忽然一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那不是凡间道观里常见的檀香，也不是后山炼丹房飘出的草药味，是一种极淡、极清，像被月光浸过的，混着一点业火灼烧后留下的、几乎要散在岁月里的余温。他脚步顿住，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这气味他不可能记错。千年来在长留绝情殿的晨露里闻过，在深陷小姨记忆的时日里闻过，甚至世间万物都有这气息，好似这气息的存在本身就稀松平常似的。若不是此时此刻这气息特别浓郁，他还真不会察觉到。可琼崖派不过是凡间的一座小仙门，弟子最多不过百余，怎么会有这样浓郁的仙人的气息？
　　跟在他身后的琼崖掌门心里一紧，以为上仙是瞧不上山门简陋，觉得自己给多了银子。刚要开口赔罪，他就见笙箫默径直抬腿走向后山那片连牌匾都掉了漆的普通厢房。
　　“那边，住的是谁？”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脚步却已经先于问话，循着那缕越来越清晰的气味走了过去。琼崖掌门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小跑着跟上，心里又惊又喜。这位长留的尊上果然是神机妙算，刚进门就直奔着那少年去了。他一路赔着笑，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说道：“掌门您真是慧眼如炬！那少年好些年前突然出现在山门口，入门最晚，可全派上下谁都比不过他。您是没见他夜里在山巅御剑的样子，衣袂飘在月光里，跟话本里写的仙人一模一样。我们这小庙哪里容得下这尊大佛啊，早就想着是不是哪位上仙历劫落了凡尘。今日您来，真是天定的缘分。要是您看得上，直接带他回长留便是！”
　　笙箫默没接话，停在那扇木门跟前。门板是最普通的松木，边角磨得发毛，连个像样的仙法禁制都没布，可门内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浓到让他袖中的无尘剑都微微发出了一声轻颤。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站在门后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手里还拎着半壶刚泡好的粗茶。他看见门口站着的紫衣仙人，眼里没有半分初见的慌乱，只是微微侧身，指尖很自然地将茶壶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这凡间的粗茶污了对方的眼。他微微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端庄：“贫道流火。”
　　笙箫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问道：“我们见过？你从前在长留修过道？你已经是仙身了。”
　　流火抬眼看他，眼神清透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半分躲闪，缓缓答道：“我只记得自己叫流火。其余的事，半分也想不起来了。醒来的时候，就躺在琼崖派的山门外，身上只有这一身衣服。许是从前真的去过长留吧，不然我也不会一听见长留的名字，心里就发暖。”
　　他语气平淡，半句没提自己循着妖神残魂的气息追到凡间的事，半句也没提这些年来夜里在山巅观星，指尖无意识画出的封印纹路。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关于妖神的滔天恨意，关于地狱业火里翻涌的岩浆，他一个字都没往外露。可“流火”两个字落进笙箫默耳朵里，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眼神瞬间亮了。那是少时在《七绝谱》里背过的名字。女娲石所化的长留掌门流火，为了彻底封印妖神，孤身跃入地狱最深处的业火与岩浆之中，以自身魂魄为引，镇压妖神主魂，从此音讯全无。千年前，爹爹打开妖神主魂的封印，妖神出世。百年前，他将摩严丢入业火，自己不知所踪。现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笙箫默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墙面。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要隐入木纹里的黑色痕迹，是妖神残魂停留过的印记。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流火失去记忆后，本能地循着妖神残留的气息来到了这里。而当年他在绝情殿一住就是几百年，连殿外的桃花开了几轮都记得清清楚楚。那被他亲手封印在六界缝隙里的存在，除了妖神，还能是谁。能将绝情殿和琼崖派联系起来的，只有白子画。真没想到，妖神就在身边。
　　“掌门……您看……这孩子……是不是也不合您的心意？”
　　琼崖派掌门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手里的拂尘都在微微发抖。他原本还抱着万分之一的指望，要是长留肯收下流火，也算了了他这半年来的一桩心事。笙箫默“哦”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转头看向琼崖掌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回答道：“他本就是我长留的弟子。数百年前，他奉命下山斩妖，途中遭遇上古凶兽，身受重伤，从此下落不明。他的师父当年为了找他，几乎把六界都翻了过来。今日我既然找到了，自然要把他带回长留。”
　　掌门悬了半年的心“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脸上瞬间堆起如释重负的笑，连连点头，说道：“我就说！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就知道他绝不是凡间能养出来的人！正愁着我们这小门派护不住他。万一哪天被别有用心的妖魔盯上，我们连挡一下的本事都没有。长留能接回自己的弟子，真是天大的好事！”
　　笙箫默对着他微微颔首，道了一句“多谢贵派这些年照拂”，示意流火站到一片云上，御起的风卷起两人的衣袂，瞬间就冲破了云层，把琼崖派的山巅远远甩在了身后。
　　脚下的云海翻涌，笙箫默的目光落在身侧的流火身上。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一幕一幕从眼前浮上来。他见过流火化作猞猁的样子；见过他化作凡人，给摩严买冰糖葫芦的样子，可像这样完完整整的真身，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流火的俊，不是凡间话本里写的那种剑眉星目、带着凌厉锋芒的俊俏。他的鹅蛋脸线条流畅圆润，颧骨与下颌骨的比例刚好衬得人温润端方，像把“国泰民安”四个字都一笔一画刻在了眉眼间，活脱脱从古卷里走出来的上神。侧面更是无可挑剔。额头饱满，眉骨清朗，鼻梁挺直得像用玉尺量过，鼻尖纤巧，下颌线条柔和地轻轻收窄，连最挑剔的画师都画不出这样完美的侧影。他还记得数百年前的仙剑大会上，流火站在长留的擂台上，柳眉杏眼，悬胆鼻，嘴唇的线条像初春刚绽开的花瓣，轮廓清晰，一眼望去就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仙气韵。那时他出手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一柄长剑舞得连风都跟着停了，把来挑衅的长老打得心服口服，给长留挣足了面子。观微里看见他教摩严术法的时候，周身都透着一层淡淡的柔光。那是女娲石与生俱来的、像万物之母女娲一样的母性光辉。连绝情殿里终年不化的雪，见了他都要软上几分。他不笑的时候，周身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不是生性冷漠，是久居九重天、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月光。可只要对着摩严笑起来，哪怕只是一副最普通的凡人模样，那飘渺的仙气也瞬间变得灵动明媚，连身边飞过的仙鹤都要绕着他多转两圈。而现在的流火，脸颊比那时微微丰润了些，恰到好处的饱满，衬得整张脸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皮肤细白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掐出清甜的汁水。最绝的是他的肩颈线条。他的脖子修长挺拔，肩膀舒展自然，头肩比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站在云风里，像一株刚从月宫里长出来的玉树。
　　“评价够了没有？”
　　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笙箫默的思绪。流火抱着胳膊，眉头微微挑着，眼里带着点没好气的笑意：“你一路都在评价我，评价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有，谁是摩严？你现在带我走的这条路，根本不是回长留山门的路。”
　　笙箫默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怎么把这事忘了？春秋师兄说过，流火大人最擅长勘心。旁人心里想什么，他隔着三丈远就能摸得一清二楚。自己刚才光顾着看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他收了笑，指尖捻了个诀，身边的云气瞬间散开，露出脚下一片开满了桃花的山谷。他转头看向流火，声音里带着点失而复得的轻软，回答道：“女娲上神百年前就已经转世，就在我身边。我正带您去见她。至于摩严——他是你亲手带大的弟子。百年前您突然失踪。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您收到攻击碎了，春秋师兄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你失踪前，正在教他舞花滚。是您亲手把他扔进了地狱的业火里走了一遭。”
　　笙箫默抬起手，指尖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那些记忆碎片像流水一样缓缓涌进流火的识海。流火站在云头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确实有个小徒弟。那个叫摩严的孩子，那个满心满身信任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