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同人]氤氲寻道》瑟尔纳特

184、摩严的旧习 晚霞这样好

　　暮色像被浸软的朱砂，顺着长留山的云边一点点漫下来，把殿外那片青石板晒了整日的余热，都揉成了暖融融的风。不知多少个这样的黄昏，摩严和笙晓古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石案上的灵茶早凉透了。茶盏沿凝着一圈薄露，两人谁也没伸手去碰。一个是丢了前尘过往的人，空留一身熟稔的仙术和能开口说话的躯壳，像个被时光落了印的活死人，连眼神都总是空茫地飘在晚霞里。另一个是把魂魄都沉进了千年岁月里的笙晓古，早成了连嘴都懒得张的活死人，若非袖底偶尔漏出半缕仙气，旁人几乎要把他也当成立着的旧石像。
　　此刻他们并肩倚在神兽的身上，看天边的云从橘红烧到酡紫。风卷着几片枫叶片擦过衣摆，画面静得像被仙法封了帧，倒出奇地和谐。只有笙箫默袖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几日他瞧出了一桩怪事，明明前一刻两人还各自望着天际出神，摩严坐着坐着，便会下意识侧过身，手臂轻轻一捞，就把身旁的笙晓古揽进了怀里。动作熟得像练了千百年，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笙箫默眉峰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若晓古是女儿身，摩严这举动倒也说得过去，偏生晓古是个实打实的男子，如今更是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这一搂，瞧着竟半分突兀都无。他忍了好几日，终于还是开口问了。
　　摩严眼里的空茫散了些许，低头望着怀里正眨着眼看晚霞的晓古，声音轻得像落进风里。只听他说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可身体里藏着旧影子。晚霞这样好，该搂着喜欢的人一起看才对。”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忽然晃了晃，一道墨色剑影歪歪扭扭地坠下来。单春秋脚踩剑柄一个趔趄，差点直接砸进旁边的花圃里。他扶着腰站稳，眼睛瞪得溜圆。喜欢的人？摩严这是丢了记忆，连喜好都跟着变了？他连蹿几步冲到他们跟前，指着摩严半天没说出整话。详细追问之下，摩严歪了歪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晓古鬓边的白发，神情有点困惑，又有点理所当然，含含糊糊地开口，说道：“不对。我才是该被搂着的那个。以前这样看晚霞的时候，都是旁人搂着我。……大概，是师父吧。”
　　笙箫默和单春秋同时顿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明晃晃的震惊。好家伙，原来当年流火大人宠徒弟，是这样宠的？哪怕被地狱的业火烧没了记忆，身体都还记着黄昏里被搂着看晚霞的温度。他们这些年日日忙着照料晓古的起居，一到黄昏就扎进膳房变着花样给他做软和的吃食，谁也没分出半分神识往那边观微，竟平白漏掉了这么多藏在晚霞里的旧影子。就在两人暗自唏嘘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靠在摩严怀里的晓古忽然眼尾弯了弯。那点笑意像从冰封了许久的湖底漾上来的波纹，浅得几乎抓不住，却清清楚楚落在了三人眼里。他声音沙哑又轻，像被风揉过，缓缓说道：“暖暖的。很舒服。”
　　笙箫默忽然闭了闭眼。他敢对着长留的诛仙柱发誓，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妒忌。他们这群人守了晓古一辈子，从他连奶都不肯碰的奶娃娃开始，一点点把他拉扯大，陪着他从青丝走到白发，到头来竟被摩严这个失了忆的家伙，凭着一点残存的旧习惯，把人哄得眉眼都软了。这算什么？他们一群人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宝贝，临了晚节不保，被摩严这个同性给拐走了？
　　可望着晓古脸上那点难得的、像碎光似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这孩子活了这么久，脸上的表情向来淡得像山巅的雪，如今能露出这样一点软意，谁也舍不得去打碎。
　　单春秋甩了甩袖子，转身往膳房的方向走，丢下一句亮堂堂的话飘过来：“我去给你们俩做晚饭！你就老老实实抱着晓古，别松手！”
　　风卷着晚霞的暖意裹上来，摩严的手臂又轻轻收了收，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稳了些。天边最后一点金红色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把那点失而复得的温度，烘得愈发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