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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搭线(二) “金禾县, ...

  •   暴雨将至。

      秋日里的雷雨季节总是凶残的。

      风雨暴躁欲要侵吞整座县城,呼啸伴着雨水砸在地上,如同野兽的怒吼,黑云压城般的侍卫逆风雨而行,脚步与地面碰撞出整齐有力的沉闷声响,威严又可怖。

      没有人还敢在外面游荡,连烛火也不敢点燃,只怕那点微弱的光芒惹得这些侍卫的主人不悦,引火上身。

      整座城都陷入了阴雨天的昏暗之中。

      李万中坐在马车里,伸出手感受着雨水打在手掌心时的凉意,露出兴奋的表情。

      “停——”

      小厮拖长的声音向面前这间唯一有光亮的宅子的主人宣判死亡。

      没有人敢动。

      连呼吸也听不到。

      这里静到只能听见风雨嘶吼。

      “拿下。”

      李万忠缓缓开口,脸上的肥肉因他的兴奋晃动了两下,他将刀剑的铮鸣当做绝妙的乐曲,在小孩的哭嚎之下,他哼起了一段柔和的小曲,与雨水风声融合,与屋内男人的怒吼融合,与女子的惊吓融合。

      激烈。
      凄惨。

      雨带了愤怒,风也在狂吼,那柔和的曲沾染上凛冽的杀意,越来越快,越来越兴奋。

      直到苏荷绑在他面前,一曲终了。

      县城恢复了平静。

      雨小,风停。

      漆黑的阴雨天里,只剩悲凉。

      院中的摇椅已满是水珠,没办法躺人,茂盛的银杏叶还滴着沾上雨水的水珠,一滴一滴落油纸伞上,落在地上。
      直到叮咚的水声哗啦一声被人踩起,沈梨初才抬起头。

      被乌云遮挡的月亮已经露出了清辉,圆满如羊脂白玉,将柔润的光披在廖南身上,将她的痛苦,将她的愤怒,将她的哀求全都照亮。

      沈梨初:“这么晚,你来作甚?”

      “别明知故问,你在这里不就是来等我的吗?”她递过一只幽蓝蝴蝶:“这是廖族圣物,有了它,你想要什么廖丹都会应下,李覃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想要的我可以举全巫洛之力助你,条件是去救苏荷,去杀了李万忠。”

      “你自己不也可以?”

      “我可以我就不会来找你!”廖南皱眉:“李万忠身上那东西太邪门了,我一靠近就动不了,这个地方我只信你。”

      她又拿出一只虫子:“这是言蛊,你若是同意,就种下,你我二人有一人违约,言蛊可立刻要违约者之命,不受命蛊生死蛊作用。”

      沈梨初没有犹豫,既接下了圣物,又在廖南注视下种下言蛊,她轻轻一笑,说:“合作愉快。”

      ……

      柔和的烛光照亮整间房,紧闭的木窗隔绝掉外面窸窣的雨声,只剩下木床因挣扎而发出“咯吱”声。

      红幔缠绕的床边,坐得是身形曼妙的人,穿着粉红的嫁衣,披着不透光的红盖头,双手被红布绑在床架两头的木桩上,动弹不得。

      李万忠推开门走了进来。
      桌上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酒杯镶嵌着火红的宝石,清澈的酒水映出高贵的银色,立马酒香四溢,闻得叫人心醉。

      “苏娘子这般貌美的美人,配那盛晏简直太可惜了。”李万忠拿起两杯酒走到床边:“瞧瞧,虽然你是以妾的身份进我李府的门,可这正妻的规矩我是一个都没少,足以见得我多疼你了吧?”

      他并没有急着揭开面前人的盖头,伸出那只肥胖的手划过眼前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我的眼光果然没错,苏小娘子真真是绝妙的女子。”

      李万忠觉得这还不够,拿起桌上的匕首割破这繁琐嫁衣的外裳,使其裸露在外的肌肤更多,床前的红烛也是他折磨人的工具,滚烫的热油滴在哪里,哪片肌肤便红了个透。

      还不够。

      越发疯狂的眼神里印着烛火跳动,李万忠将匕首贴近那纤细的手臂,缓缓插进去直到看见了艳红的血,他才带动着匕首一点一点向下划动:“苏娘子的血,也是香的。”

      “……”

      衣裳一点一点被脱下,床上坐着的人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就在李万忠准备脱掉那件红艳的肚兜时,大门被人踹开,飞向对面的墙。

      苏明提剑直冲向李万忠,但这胖子没想到还挺灵活,竟然躲过了这一剑,他也不打算和李万忠有过多的纠缠,扯下红幔披在床上人的身上,拽掉他的红盖头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安镇定自若地起身,走到门前接过从外面递来的衣服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只看莫衡从外面走进来,递给卫安一把长剑,与他一起走向李万忠。

      李万忠高呼救命,苏明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想要刺穿了他的心脏,快要得手之际被李万忠的侍卫给拦下,几十个人冲进屋里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人见状,相视一眼后默契地冲上屋顶,顺着沈梨初给的路线,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

      卫安家里,沈梨初和沈云瑾并排坐在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漆漆的天。
      连个应景的月亮都没有。

      沈云瑾:“我们在看什么?”
      沈梨初:“天。”
      沈云瑾:“天黑漆漆的。”
      沈梨初:“……不用你说。”
      沈云瑾:“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这样黑漆漆的天。”

      沈梨初觉得沈云瑾可能是病太久了,脑子也病了:“所以呢?”
      沈云瑾:“所以为了纪念这个日子,我决定送沈大人一份礼物。”

      一颗白玉珠子出现在沈云瑾手中,玉石没有任何杂质,是上好的羊脂玉,做成了镂空的形状,里面还藏着一个小玉球,球上刻着“万忠”二字。

      “金禾县,杨家杨寻。”
      沈云瑾对她眨了个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过视线,指着远方三个人影说:“他们回来了。”

      沈梨初远远望去,没成想竟然看到了廖南和苏明。

      卫安匆匆进来只说了句“失手了”,就直冲进屋里,随之而来的是哗哗的水声——他着急沐个浴,洗掉一身的恶心。

      廖南阴沉着脸走进来,还没等苏明坐稳,一鞭子打到他身上,吓得坐在树上的两人鹌鹑似地抱在一起,怯生生看着地下已经气到快要暴走的廖南。

      苏明连忙跪下,被廖南揪住衣领拽到她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

      近乎绝望地语气断断续续问完这句在回来路上一直在心里酝酿的话,廖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口的,只觉得心在被凌迟,早已血肉模糊。

      “当初你在赵世安家的时候,真的没有感应到我吗?”

      廖南大笑起来,她觉得自己可笑,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啊,蛊怎么会骗她呢?

      “苏明,我这十五年来受到的所有伤加起来,都不及你伤我的万分之一。”

      已无可发泄之伤痛,已无可发泄之怨恨,廖南用最平淡的语气轻吐出这句字字句句的缝隙里都是怨恨的话。

      以平静的叹息作为结尾,她彻底心死。

      “你走吧。”

      苏明瘫倒在地,失神地看着廖南,无助又茫地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又在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出现的疤痕时,放下了手。

      他无能,软弱,是个懦夫。

      在面对这句话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哀求廖南,乞求她原谅——他根本没资格得到原谅。

      于是,他继续软弱无能地回应了一个“好”。

      廖南走了。
      她走得不带一丁点留恋。

      沈梨初疑惑:“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

      苏明颓废地说:“我想救苏荷的,跟卫安他们一起逃跑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阿南。”

      苏明还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地砖,沈梨初看向廖南离开的方向,问:“你说你没脸见廖南,究竟是没脸见,还是见到她觉得羞愧,觉得悔恨才不愿见她?”

      苏明不解地抬头:“什么意思?”

      沈云瑾说:“巫洛之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蛊,是巫洛人的身家性命,蛊在人在,蛊死人亡。而以命蛊为引,则可制成很特殊的情蛊,让相爱的两个人无论多远都能感应到对方,一旦有一方变心,情蛊也可以成为杀人的蛊。”

      “廖南悄悄给你种下过情蛊,所以在你第一次找到赵世安家的时候,她是有感应到的,她以为你感应到会来救她,可是你没有。”

      “不可能……”苏明神情逐渐狰狞:“不可能!我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如果感受到了,我怎么可能离开!我怎么可能不去救她!”

      苏明表现的又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沈梨初强按下激动的苏明:“廖南说秦时淮和李万忠身上有能压制她命蛊的东西,那东西可以让她动弹不得,汪青海与燕京人有来往,会不会当时你身上也有些东西,压制住了你的情蛊,让你感受不到,你好好想想,汪青海有没有给过你什么。”

      苏明失魂落魄地抬头,又失魂落魄地垂下,蠕动了几下嘴唇,终是没有开口。沈云瑾走到苏明面前,递给他一封信件:“这是当初从江月坊里带出来的东西,里面提到了厉宿氏。”

      “厉宿氏?”
      苏明愣愣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看完,将视线放在了沈梨初身上。

      秋夜里的月色过于清冷,洒在地上自成冰霜,洒在离去之人的背影上又自成萧瑟。

      第二日,正是干活的大好时候。
      小摊贩吆五喝六吸引着顾客,客栈茶楼的店小二高呼“客官里面请”,卖糖葫芦的尽往小孩堆里去,遇到个会哭的小孩,便能曲折卖出一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李万忠带着他的侍卫打散这片祥和,横冲直撞地直奔盛晏和苏荷的家,去探望的卫安也没能幸免,三人被绑的结结实实,丢上了大街。

      路过的人想要帮忙,还没走近就被侍卫一剑穿心,至此再没人敢上前,就连看热闹地都惊慌离开,生怕下一秒那剑就刺向了自己。

      可李万忠不允许他们走。
      他不将人命当命,也不将人当人。

      他要百姓亲眼看着他是如何羞辱他们的百姓官,所以一脚踢在盛晏的膝窝,让他跪在自己面前。

      无数个巴掌扇得他两颊通红,但李万忠仍不觉得解气,竟命人找来了未清理的夜壶,将里面的污渍全部倒在盛晏脸上。

      李万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发作,大笑道:“瞧瞧你们的主簿,给我跪着,沾染着污秽,你们还要敬他重他吗?”

      有人没有配合他一起大笑,侍卫的刀就立刻穿过他们的心脏。
      在惊恐里,小孩被捂住了大哭的嘴,大人们发出难听的笑声。

      戏谑又不屑的神情在看到卫安和苏荷时又变成猥琐,让人心生寒意。

      可明晃晃的厌恶让李万忠更是兴奋:“卫县丞这幅表情,真真让人喜欢啊,我还真舍不得让这夜壶里的东西糟蹋了你。”他捏起卫安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这张脸,比苏娘子还要让人心动,就算是男的也想尝尝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不过咱们得讲个先来后到不是?昨日你毁了我的洞房,今日便先让苏娘子当街补上,也让大伙一起闹闹我的新婚洞房。”

      “你敢!”
      盛晏拖着被绑的结实身体猛地冲李万忠撞过去,但不过是徒劳,还没撞上他就被侍卫按在地上,任由他破口大骂,也无动于衷。

      苏荷被提到面前,粗糙的麻绳将她的双手背后绑住,动弹不得分毫,李万忠色眯眯地搓了搓他那肥胖的手,刚碰到苏荷的一根头发丝,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沈梨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中的剑刺穿他的心脏,剑刃冲破他的胸前,带出血渍与肉沫。

      “你……你怎么敢?”李万忠脸色苍白,艰难地说:“我可是、我可是刺史之子。”

      沈梨初“啊”了一声:“梧阳州李刺史之子李万忠,当街强抢良家女,滥杀无辜百姓,辱虐朝廷命官,依九黎律法,其罪,当斩。”

      长剑被无情地拨出,带着喷涌而出的血,洒了一地。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血水四溅。

      她只觉得太脏。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五点积分,二十两银子,一份情报。】
      【宿主当前积分:一百一十点积分,当前货币:三十二两,情报:一份。】

      【当前清河民心值已满,清河地界所有功能全部解锁,请宿主合理利用。】

      【系统在此恭贺宿主,完成当前事业:掌权清河,望宿主再接再厉,早日成为皇帝。】

      那叫“忠安”的小厮吓傻了眼,等反应过来指挥着侍卫想要为他的主子报仇时,沈梨初已经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李万忠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有人证物证,本官依律执刑,谁敢不从,格杀勿论。”

      忠安吓得嗓子都破了音:“我们家老爷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沈梨初不屑一笑,慢条斯理地收起剑,擦净上面肮脏的血,又扶起盛晏他们后,才终于舍得给忠安一个轻蔑的眼神——

      “那本官,就在清河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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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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