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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艳.情.小.说 等到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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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说书人讲西门庆和潘金莲那段时,台下的客人果真比平常要多,一些没占到座位的索性席地而坐。
“今天说到第二十四回《王婆计啜西门庆□□药鸩武大郎》。”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一阵叫好声。当然,林苗心里有数,她用不是太大的声音问着说书人:“你知道西门庆有几个老婆吗?”
说书人被她问得顿时摸不着头脑,“这,这书上倒是没提。”
“有几个?”一个坐在地上的青年男子问道。
林苗用手指比划着:“一妻三妾:孟月楼、潘金莲、李瓶儿、春梅。”
“瞎说,西门庆那么有钱,怎么会只娶四个?”另一位坐在长条凳上的男子反对着。
“是啊,是啊……”一些表示怀疑的人附和着。
“我这可是有证可查的。你们没看过《金瓶梅》这本书吗?”
“这书说什么的?”刚刚那个坐地上的男子站起身来,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不就讲西门庆跟众妻妾之间的那档子事。”她故做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还等什么,快跟我们上去讲啊。”她被一伙人簇拥着上了台,而台上的说书人此时面如死灰般尴尬地站在一旁,长叹一口气走下台去。林苗颇有些歉意地看着他,心想:今天对不住了,要不是我急着等钱用,也不用出此下策来抢你饭碗。
清清噪子,林苗尽量让声音变得粗气浑厚一点。此时台下早已鸦雀无声,其实《金瓶梅》这本书她也没看,只不过是将一些电视电影里的片断拼凑起来,既然大家都好这口,她何不投其所好,即娱乐了大家,也让富足了自己。
一连几天,场场爆满,一些人为了听书,不得不掏出银子在这里进行消费。看着愈来愈红火的生意,掌柜是整天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对这位新伙计更是另眼相看。
没过多久,大家都知道龙凤店里有一位会讲艳情段子的小伙计,小小龙凤店的风头,几乎要盖过南京城的第一娱乐场所——乐庆居。
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正月十五,这天马三宝拄着双拐缓缓下楼,经过一些天的休整调养,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今天是正月十五,本爱凑热闹的他就想下楼看看这明朝的元宵节是怎么过的。
放眼望去,大厅里挤满了人,真比超市里大减价还热闹。恍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林苗站在大厅台上滔滔不绝地对着台下讲着什么,活像一个说书的。
当他走近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乖巧的林苗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着那些低俗的段子。台下的听客们听得出神,表情各异,个个聚精会神,生怕错漏了一个细节。他看着听客们的反应,突然间,灵光一闪,转身走到掌柜那里嘀咕了一阵,并要来一个大木盘,丢开一边的拐杖,一手拖着木盘,跛着脚在人群中穿梭,嘴里念念有词:“大爷,赏点吧,说个书挺不容易的。”“大爷,赏点吧,混口饭吃。”听客们纷纷往盘里扔着碎银、铜板,不多时,盘里逐渐堆积起一小堆白花花的东西。
在马三宝看来,这钱来得比赌博轻松。而台上的林苗看在眼里,心却莫名地抽疼起来,他们怎么会沦落于此,一个在台上卖笑,一个在台下乞讨。片刻地失神后,她立马回复过来,继续卖力地在台上演说着,全当是为了生活吧。
眼着着天色渐暗,外面涌进的人却未见减少,按理来说这条街这时也该冷清下来了,平常这时人们大都已涌到临河的街道去看花灯、放花灯,因为每年南京城的元宵灯会都由城内的大商贾、官家出资筹办,有时甚至连皇室也会出面来凑一份子。
瞧着这势头,林苗心里七上八下的,已经说了一天的书,累得够呛,只盼早点下台休息,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掌柜,但他却没有丝毫让她停下意思。他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示意着林苗继续演说。
此时的马三宝在人群中窜得更欢了,从未想到今天的收获会这么大。他依旧挨个地点头哈腰,收着听客们手中的银子。忽然,盘子一沉,一锭金闪闪的东西叭地放入盘中,他的眼睛被这团光亮吸引得无法移开。缓缓抬头打量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客官,只见他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身着一件玫红起暗花的丝质长袍,外披一件雪色貂毛披风,身上隐散着莫名的香气,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正直视着自己,一边的嘴唇微微扬起,带着不可一势的傲慢。
马三宝讨好地哈着腰:“客官出手可真大方。”
对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慵懒:“赏他的。”他食指指向台上的林苗。
“客官,楼上有雅座,我领你上楼吧。”马三宝上前做状搀扶着他。
对方并未理会,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也说南京城来了何方神圣,敢跟我乐庆居叫板,今天爷算是见识了。”说完,一声冷笑,拂袖而去,身后的一行人也跟了出去。
听到“乐庆居”三个字,马三宝手一哆嗦,差点没能端住手中的盘子,心想,这回可触到霉头了,乐庆居那帮打手们的架式他是见识过的。他马不停蹄地跑到掌柜那汇报了此事,掌柜当时就吓得面若土色:“我们何时招惹上乐庆居了?”
“是啊,掌柜的,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乐庆居,可不是好惹的,今天只怕是给我们一个警告。”
掌柜仰头看着他:“该不会是你上次在赌场那档子事惹祸上身了吧,算了,算了,今天这些银子你俩拿着,快点离开这里吧。”
马三宝见掌柜有轰自己的意思,连忙俯下身来贴在他耳边说着:“我们走是可以,哎,有了这门本事,到哪混不是一碗饭的事,可掌柜你就划不来了,上哪再找这摇钱树啊?”说完指了指台上的林苗。
掌柜捋着唇边稀疏的胡子,颇有些不忍地说道:“你可知道乐庆居的幕后老板是谁?那可是曹国公府的李大人,我可惹不起,你们还是快走吧。”
曹国公府?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所说的李大人正是李景隆,史书都说他是大草包一个,马三宝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当是谁,不就区区一个李景隆吗?看把你吓得。”
“你不想活命了,尽敢直呼李大人的名讳。”掌柜一边作势捂住他的嘴巴,一边两头张望着。
马三宝拿开他的手,仍是我行我素地说道:“叫他名字怎么了,你当他是皇帝啊?”
“哎哟,客官,你们还是快走吧,祸从口出,你还是管住点自己的嘴吧。”掌柜好心提醒着。
马三宝斜瞄了他一眼,起身离去道:“哎,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走上台扯下正在滔滔不绝讲着书的林苗,林苗一脸谔然地看着他,“你干嘛?”
“收拾东西吧,有人啊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敢赚,把我俩扫地出门了。”
“这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拉下台后的林苗看着一脸无可奈何的掌柜问道。
“哎……”还没开口说话掌柜就连连叹气,“不是我不想留你们,只是留不得啊,你们赶快走吧,再迟点恐怕就来不及了,招惹谁不好啊,你说这是……”掌柜欲言又止,愣是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我们招谁了?”看着已上楼收拾妥当下来的马三宝,林苗追问道。
“还有谁,一个大草包呗,算了,我们走吧。”说着就拉起林苗向门口走去,全然不顾大厅里正听得意犹未尽的听客们。
“今天谁也走不了。”一行五大三粗的壮汉将门口堵了个结实。一顶青花软轿在门外缓缓落下,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着看一出好戏。身着貂毛披风的年轻男子从轿中下来,马三宝定睛一看,就是刚刚那个,想不到来的速度还挺快。
年轻男子走到林苗面前,斜瞄着眼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就是那个说书的?”
看样子是来找麻烦的,来者不善啊,对上他询问的目光,林苗故做镇静地回答着:“是我。”
“有没有兴趣跟我走一趟?”他俯下身来以商量的口气问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你没得选择。”他指着被壮汉们架在一旁的马三宝。
“林苗,你就答应吧,这些家伙的劲可真大。”看着马三宝龇牙咧嘴的样子,想来是十分痛苦,他的伤还没好,经不起这么折腾,于是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男子:“我跟你走可以,你先放开他。”
男子挥挥手,后面一行人又抬来一顶轿子,他对着轿夫说:“把这两个都弄进去。”
轿夫们二话未说,架起林苗就往轿子里塞去,同时马三宝也被那几个壮汉强塞了进来。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林苗对着轿外大喊,她话音还未落,轿夫们就抬起轿子摇摇晃晃地起程了。
马三宝转过身来对她说:“省点口水变尿吧,别跟这帮龟孙子多费口舌!”
轿子经过乐庆居时,林苗发现的确没有以前热闹,门口三三两两进出的人,虽然还是有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在拉客。轿子继续前行着,尾随着前面那顶青花小轿,最后在街角处左拐了一个弯后停了下来。
“下来。”轿夫们粗鲁地把两个人扯下来。两人这才看见前面一座雄伟的府邸,门口伫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石狮和一些如同石狮般凶相的侍卫,门前牌匾上赫然几个大字——曹国公府。壮汉们赶过来继续押着马三宝,而林苗则还是被两个轿夫架起。
“放开,我又不是犯人,呆会别怪老子不客气。”马三宝挣扎着,恼怒地说道。
一位壮汉用手敲打着他的头,说道:“你小子老实点,呆会有你好受的。”
听到争吵,年轻男子从青花小轿里缓缓下来,阻止着壮汉:“黑虎,这位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以后对待二位啊都客气点。”
“客人,这就是你们曹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吗?”林苗用眼瞅着揪住自己的轿夫问道。
“放开这两位兄弟。”年轻男子发了话,轿夫和壮汉们老实地放开了手。“两位兄弟里边请。”他对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让你们的头出来接见我们。”马三宝见年轻男子态度变得谦和,他却摆起谱来了。
“哈哈哈……”年轻男子仰天长笑一阵后开口说道:“鄙人乃曹国公府李景隆是也。”
“你就是李景隆?”马三宝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冷不丁身后却被人踹了一脚,“大人的名号也是你能随便叫的吗?”回头一看,正是刚刚那个叫做黑虎的。
“黑虎,休得无礼,二位请。”李景隆引导着两人进入了府内。